三樓的窗戶敞開著,帶著刺骨寒風,虎哥似乎想用寒風吹走一些往事,即使寒風掠過窗沿,吹在虎哥剛毅的麵容上。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警惕地掃過樓下縱橫交錯的陌生街巷!
這些日子以來,世道混亂,人心惶惶,無論是遊盪的流民還是別有用心之徒,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威脅,他早已養成了隨時觀察四周的習慣,哪怕是片刻的鬆懈,都可能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這份警惕,是刻在骨子裏的生存本能。
就在這時,街角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一道異樣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瞬間繃緊了他的神經。
那是個穿著深色衝鋒衣的人,衣服看起來有些破舊,袖口和衣角都沾著泥土,頭上壓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線條緊繃的下巴和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
他半蹲在粗壯的樹榦後,身子微微佝僂著,後背綳得筆直,姿態格外鬼鬼祟祟。
他的左手死死按著懷裏的東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右手握著一支黑色的水筆,在一個巴掌大的硬殼本子上快速劃動著,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即便隔著一段距離,虎哥也能隱約聽見。
他劃動幾筆,就會猛地抬頭,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眼神裡滿是警惕和慌張,像是在記錄著什麼至關重要的機密,又生怕被人發現,每一次抬頭張望,都帶著幾分試探,確認無人注意後,才會低下頭,繼續飛快地記錄,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虎哥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寒意。
他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緩緩直起身,腳步放得極輕,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轉身走到牆角的舊儲物櫃旁。
那是一個鐵皮儲物櫃,表麵早已銹跡斑斑,佈滿了劃痕,他輕輕拉開櫃門,櫃門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被他及時用手掌按住,硬生生壓了下去。
櫃子裏,一把擦得鋥亮的雙管獵槍靜靜躺在裏麵,槍身還帶著淡淡的銹跡,槍托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他常年使用的武器,也是他在這亂世裡活下去的底氣。
他熟練地握住獵槍,手指撫過槍身,動作利落而沉穩,快速檢查了一下槍膛,確認裏麵裝有彈藥後,又輕輕合上櫃門,隨後便貼著斑駁的牆壁,藉著窗邊褪色的窗簾遮擋身形,一步步悄悄往樓下摸去。
下樓時,他刻意踮起腳尖,避開樓梯板鬆動的地方,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不敢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眼神裡滿是堅定和警惕。
他腳步輕盈,像一隻獵豹,每一步都踩在地麵的陰影裡,盡量避開路邊散落的碎石和廢棄的雜物,生怕不小心發出聲響,打草驚蛇。
樓梯間的牆麵,露出裏麵青磚的底色,目光透過樓梯間的縫隙,死死盯著樓下的那道身影。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人依舊在低頭記錄,隻是動作似乎比剛才更快了些,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也變得急促起來,肩膀微微緊繃,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異樣,又像是在趕時間完成手中的記錄。
虎哥心裏一緊,一股不安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獵槍,加快了腳下的速度,腳步依舊輕盈,隻想儘快繞到那人身後,看清他到底在記錄什麼,摸清他的底細。
對方到底是流民在標記可掠奪的物資,還是其他勢力的探子,在窺探這片區域的情況,無論是什麼,他都必須弄清楚。
可就在他即將繞出樓道口,距離那人隻有十幾米遠的時候,意外突然發生了。
那人迅速將手中的本子揣進懷裏的內袋,用拉鏈死死拉好,又抬手按了按鴨舌帽,確保帽簷依舊遮住自己的臉,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就往街巷深處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倉促而堅定,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背影顯得有些狼狽,卻又帶著幾分決絕,顯然是察覺到了危險,準備立刻撤退,不給身後的人留下任何機會。
虎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暗叫一聲不好,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不小心暴露了行蹤,或是對方本就十分警覺,察覺到了異常。
“想跑?”虎哥在心裏低喝一聲。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壓低身子,跟了上去,腳步邁得又快又輕,盡量跟上那人的步伐。
他刻意與那人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大約四十米左右,這個距離既能看清對方的行蹤,又能在對方突然回頭時,及時找到遮擋物,不被發現。
一路上,他藉著路邊的矮牆、粗壯的樹榦和廢棄的紙箱、鐵桶遮擋身形,身體微微彎曲,始終保持著警惕的姿態,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那道深色的身影,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偏離。
這片區域的街巷縱橫交錯,狹窄而曲折,路麵坑坑窪窪,佈滿了碎石和雜草,平日裏很少有人往來,顯得格外偏僻。
那人似乎對這裏的地形格外熟悉,專挑那些狹窄、隱蔽的小巷子鑽,時而加快腳步,時而放慢速度,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腳步,快速回頭張望一番,眼神裡滿是警惕,試圖確認身後是否有人跟蹤。
虎哥早已摸清了他的套路,每當他回頭張望時,就會立刻躲到身邊的遮擋物後,屏住呼吸,身體綳得筆直,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對方轉身後,才會繼續悄悄跟上。
有一次,那人突然停下腳步,猛地回頭,虎哥來不及多想,立刻躲到一個破舊的鐵桶後麵,鐵桶裡佈滿了灰塵和雜物,嗆得他喉嚨發癢,卻依舊死死忍住,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直到那人確認無人,繼續往前走,他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就這樣,一人在前倉皇逃竄,一人在後緊緊跟蹤,繞來繞去,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偏僻的小巷,走過了一片又一片荒蕪的空地,虎哥的腳步始終沒有停下,警惕心也絲毫沒有鬆懈。
不知繞了多少條小巷,穿過多少片廢棄的空地,腳下的雜草越來越高,幾乎沒過了腳踝,前方的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虎哥下意識地抬頭一看,瞬間愣住了,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震驚、疑惑,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懷念。
隻見前方不遠處,一片破敗的別墅區映入眼簾,高高的圍牆,牆體上佈滿了裂痕和塗鴉,有些地方的圍牆已經坍塌,露出裏麵的庭院,庭院裏一無所有,幾棵枯樹歪斜地立在那裏,枝椏光禿禿的,顯得格外淒涼。
正是他們曾經一起待過的別墅區庇護所。
曾經,這裏充滿了煙火氣,是他和兄弟們躲避危險、相互依靠的港灣,他們在這裏生火做飯、站崗放哨,度過了一段艱難卻又溫暖的日子,可後來,因為一場意外,他們不得不撤離這裏,如今再回來,這裏卻隻剩下一片荒蕪,物是人非。
而那個鬼鬼祟祟的人,絲毫沒有停留,正快步朝著別墅區那扇銹跡斑斑的大門走去,腳步依舊倉促,卻又帶著幾分篤定,彷彿他的目的地,從一開始就是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