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末世曠野裡格外突兀。
這次出門的目的是去後山砍些枯樹。
庇護所裡的柴火已經所剩無幾,再過幾天,火炕供暖柴火就撐不住了,到時候整個房子都會變成冰窖。
取暖的柴火是剛需,容不得半點拖延。我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腰間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砍刀,口袋裏揣著兩塊凍硬的壓縮餅乾,靴子裏墊著厚厚的皮毛,這是我在末世裡生存下去的全部依仗。
鐵門緩緩開啟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冰霜,厚厚的白雪覆蓋了所有的輪廓,隻有遠處的山巒隱約可見。東方的天空泛著一絲微弱的魚肚白,卻沒有絲毫暖意,反而讓這刺骨的寒冷多了幾分肅殺。
我正準備抬腳往後山的方向走,目光卻無意間掃過鐵門下方,心臟猛地一縮,腳步瞬間頓住了。在距離鐵門不到三米的雪地裡,赫然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身形佝僂,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單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幾乎要將他與周圍的雪地融為一體。我心裏咯噔一下,末世裡人心叵測,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別人設下的陷阱。我握緊了肩上的工兵鏟,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老人走了過去。
越走近,老人的慘狀就看得越清楚,我的呼吸也不由得變得沉重起來。
老人渾身都是傷口,臉上、胳膊上、背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淤青和血痕,有的傷口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著暗紅色的血液,血液在雪地裡化開,形成一個個不規則的深色印記。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小腿,右側的小腿骨頭竟然直接穿透了麵板,慘白的骨茬上沾著血肉和冰雪,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我蹲下身,用腳尖輕輕碰了碰老人的胳膊,老人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眼皮艱難地動了動,卻沒能睜開。他的呼吸極其微弱,胸口起伏得幾乎看不見,若不是還有這一絲氣息,恐怕誰都會以為他已經死了。我順著老人身體朝向的方向望去,隻見一串斷斷續續的血腳印和拖拽的痕跡,從東方延伸過來,穿過厚厚的積雪,一直延伸到老人的身下。
那串痕跡看得人心驚肉跳。血腳印深淺不一,有的地方甚至隻有模糊的血點,顯然老人在爬過來的時候,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拖拽的痕跡更是觸目驚心,雪地裡一道長長的凹槽,混雜著血跡和破碎的衣物纖維,不難想像,老人是怎樣忍著劇痛,一點一點從東方爬過來的。在這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天氣裡,光靠一口氣支撐著爬這麼遠,簡直是個奇蹟。
我皺緊眉頭,心裏充滿了疑惑。
東方方向,最近的聚居點是宋家莊,距離這裏至少有十幾公裡的路程。這麼冷的天,一個渾身是傷、連小腿骨頭都露在外麵的老人,怎麼會從宋家莊爬過來?他又是被誰打成這樣的?
就在我思索的時候,老人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麼。我注意到,他的右手緊緊攥著拳頭,即使在昏迷中,也握得十分用力。
我猶豫了一下,輕輕掰開了他的手指。隻見老人的手裏,攥著一塊巴掌大的破布,破布上用暗紅色的液體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字跡有些模糊,但仔細辨認,還是能看清內容。
“宋家莊……救救我孫女……”
這幾個血字,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湊近了仔細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破布是從某種衣物上撕下來的,質地粗糙,上麵的血跡已經有些乾涸發黑,顯然是老人在爬過來的路上,用自己的血寫上去的。
不難想像,老人在遭受重創之後,唯一的執念就是救他的孫女,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宋家莊爬過來,就是想向庇護所裡的人求救。
我再次看向那串從東方延伸過來的血跡,心裏五味雜陳。
十幾公裡的路程,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渾身是傷,小腿骨外露,老人就是靠著這股求生意誌和對孫女的牽掛,一步步爬了過來。
我伸出手,探了探老人的頸動脈,脈搏已經停止了。
不知道他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會不會有其他倖存者跟在他後麵?宋家莊又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著老人慘白的臉,看著他小腿上外露的骨茬,看著那塊寫著血書的破布,心裏的天平漸漸傾斜。在這殘酷的末世裡,生存固然重要,但人性的底線不能丟。
如果見死不救,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我低頭看了一眼老人,他的眼睛依舊緊閉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那塊寫著血書的破布,還緊緊攥在他的手裏,彷彿那是他最後的希望。我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他救活,不管宋家莊發生了什麼事,都要想辦法弄清楚,幫他找到他的孫女。
“二狗,你怎麼帶回來一個人?”老班長皺著眉頭問道,目光落在老人身上,當看到老人小腿上外露的骨茬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先別問了,趕緊幫忙把他抬到醫療室去!”我急切地說道,“他傷得很重,還在流血,再晚就來不及了。”
眾人見狀,也不再多問,連忙上前幫忙。
幾個人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抬了起來,朝著醫療室的方向走去。我撿起地上的工兵鏟和那塊寫著血書的破布,緊緊攥在手裏,跟了上去。
醫療室裡,燈光昏暗但還算明亮。
我們將老人放在一張簡易的病床上,林婉立刻拿出急救箱,開始檢查老人的傷勢。我站在一旁,看著老人蒼白的臉,心裏充滿了擔憂。
那塊血書被我放在桌子上,“宋家莊,救救我孫女”幾個血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幾分鐘後,林婉轉過頭和我對視上,搖了搖頭。“沒救了!”
我看著窗外依舊呼嘯的寒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幫老人完成他的心願,找到他的孫女,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我都要去闖一闖。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桌子旁,拿起那塊血書,仔細端詳著。血字的筆畫有些潦草,看得出來,老人寫的時候,手已經在不停顫抖了。
但就是這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卻承載著一個老人最後的希望,也開啟了一段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