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是春節，咱必須得吃頓熱餃子。”老周搓了搓手，把凍豬肉往溫水裏泡著。
“這豬肉還是上次補給時留的，大蔥也是特意存的，就等著今兒包豬肉大蔥餡的，咱們熱熱鬧鬧過個年。”
我揉了揉發僵的手指，忽然想起了馮老五一夥人和董建軍一家。
“老周，咱叫上馮老五和建軍吧？”我開口說道，“過年就得人多，人多熱熱鬧鬧的多好。”
老週一拍大腿：“正有此意！我這就叫趙晨去站崗，一會兒我和小林跑一趟去叫人。”說著就轉身往值守排程室走，小林已經麻利地找出了兩件厚實的軍大衣，遞了老週一件：“哥，外麵冷，多穿點。”
老周裹緊軍大衣，推開基地的鐵門，一股寒氣瞬間順著衣領往脖子裏鑽。
通往外圍出口的通道又窄又長，牆壁上的管線結著薄薄的白霜，我踩著厚重的棉靴，腳步聲在通道裡格外清晰。剛走到監測站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
推開門，李強正蹲在地上檢修監測儀的線路，滿手的油汙蹭得臉頰上都是黑印，老班長則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裏捧著一杯熱水，眼神盯著麵前的監測螢幕，眉頭微微皺著。
半小時後，老周和小林分別到了兩處。
“老五，過年好啊！”老周笑著喊了一聲。
“董叔，過年好啊！”小林高聲喊了一聲。
馮老五猛地抬頭，看到是老周，眼睛亮了亮，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忙活：“是你啊！過年好過年好。你咋過來了？”
“沒啥急事，就是來請你去基地過年，吃餃子。”老周走到他跟前，“咱準備包豬肉大蔥餃子，二狗讓我來請你過去吃餃子，咱哥幾個湊一塊兒熱鬧熱鬧。”
馮老五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應聲。
另一邊的董建軍先擺了擺手：“不了不了，謝謝你的好意。我們一家三口在這兒挺好的呢，再說也走不開。”
小林趕緊解釋，“過年吃頓熱餃子是規矩，你倆總不能在這兒啃肉乾過年吧？”
馮老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憨厚地笑了笑：“不了兄弟，真不用。你們吃就行，我們倆在這兒對付一口就成。”
“對付一口哪成啊！”老周急了，“這都過年了，一年就這麼一回。”
董建軍還是搖頭：“真不合適。你們的心意我們領了，餃子就不用惦記我們了。”他的語氣很堅決，眼神裡滿是執拗。
馮老五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董建軍沉默了，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老婆。
董建軍的老婆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胳膊，小聲說：“建軍，要不……咱就回去看看？就吃一碗，吃完就回來。”
董建軍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那行，咱速去速回，可不能耽誤事。”小林頓時笑了，接著說到：“這就對了！放心吧，董叔，誤不了事。”
路上，馮老五一個勁地唸叨：“其實我老早就想吃豬肉大蔥餃子了，上次吃還是三年前在家的時候，這味兒想了好久了。”
董建軍也難得地鬆了神色，輕聲說：“沒想到這時候，還能過上這麼個像樣的年。”
回到基地超市，王嬸已經把麵醒好了，泡軟的豬肉切成了細細的肉末，大蔥也剁得碎碎的，正放在盆裡等著調餡。“你們可算來了！”王嬸笑著迎上來，“快洗手，準備包餃子。”
馮老五和董建軍趕緊洗了手，擦乾淨後就湊到桌旁。
王叔把肉末倒進盆裡，加了點醬油、鹽和少許香油，又把大蔥末倒進去，順著一個方向使勁攪拌。“這餡得攪上勁，吃著才香。”王叔一邊攪一邊說。
我把醒好的麵糰放在案板上，揉搓光滑後揪成一個個小麵劑。
馮老五見狀，主動拿起擀麵杖：“我來擀皮，我擀的還行，包出來的餃子不漏餡。”說著就拿起一個麵劑，左手托著，右手握著擀麵杖，轉著圈擀了起來。
“看不出來啊，還有這一手呢？”
“哈哈哈，以前總幫父母包餃子，底子打的好。”
我拿起一個餃子皮放在手心，舀了一勺調好的豬肉大蔥餡放在中間。
餡料剛一放好，濃鬱的肉香混著大蔥的清香就飄了過來，馮老五吸了吸鼻子：“真香，光聞著就流口水了。”董建軍學著我的樣子，也舀了一勺餡，可他放的餡太多，捏餃子的時候，餡順著邊緣往外冒。
“餡放少點，不然包不住。”我手把手地教他，“先把中間捏緊，再從兩邊往中間擠，捏出褶子，這樣才結實。”董建軍跟著我的動作慢慢學，雖然包出來的餃子不如我和老周的規整，有的像個小胖子，有的歪歪扭扭，但總算能把餡包嚴實了。
小林在一旁負責把包好的餃子擺放在搪瓷盤裏，擺得整整齊齊。“咱分工明確，效率就是高。”小林笑著說。洞庫裡的氣氛越來越熱鬧，白熾燈的光芒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得大家眉眼都帶著笑意。馮老五一邊擀皮一邊嘮著家常，說他在家過年時，媳婦總會包一大鍋豬肉大蔥餃子，還會在其中一個餃子裏包一枚硬幣，誰吃到誰就來年有福氣。
老周把最後一勺餡包進餃子皮裡，捏好最後一個褶子，笑著說：“餃子包完咯！小林，燒水煮餃子！”小林立馬應聲，跑到簡易灶台旁，開啟柴油取暖爐，往大鐵鍋裡倒了滿滿一鍋水。
水很快就燒開了，冒著滾滾的熱氣。
老周端起搪瓷盤，把餃子一個個放進鍋裡，餃子剛下鍋時還沉在鍋底，隨著水溫越來越高，一個個慢慢浮了起來，在水裏翻滾著。“餃子浮起來再煮兩分鐘，就熟了。”老周守在灶台旁，不時用勺子輕輕推一下鍋裡的餃子，防止它們粘在鍋底。
兩分鐘後，老周關掉取暖爐，用漏勺把餃子撈了出來，分裝在五個大碗裏。剛撈出來的餃子散發著熱氣，咬一口，鮮美的湯汁立馬湧了出來，豬肉的醇香和大蔥的鮮香在嘴裏交織，暖得人從舌尖到胃裏都舒展開來。
馮老五吃得狼吞虎嚥，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香！太香了！比我媳婦包的還香！”董建軍也吃得很慢，細細品味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我們圍坐在木桌旁，一邊吃餃子，一邊聊著天，洞外的狂風依舊呼嘯，可洞內的暖意卻越來越濃。
這頓豬肉大蔥餃子，我們吃得很慢，也吃得很暖。
吃完餃子，馮老五主動收拾碗筷，董建軍則幫著小林擦拭灶台。“謝謝你們啊，這頓餃子，是我在要塞裡過得最踏實的一個年。”董建軍擦著灶台，輕聲說道。
“客氣啥！”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咱都是兄弟，過年就得聚在一塊兒。以後每年春節，咱都一起吃餃子。”馮老五點點頭，笑著說：“對！每年都一起吃，我還來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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