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撥出的嘟嘟忙音在聽筒裡回蕩。
一棟豪華別墅的二樓書房。李忠貴正靠在紅木太師椅上。他麵前的茶海裡,剛泡好的大紅袍散發著熱氣。旁邊放著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機。
螢幕亮起,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跳了出來。伴隨著單調的振動聲,在靜謐的書房裏顯得格外突兀。
李忠貴沒有立刻接聽。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足足五秒鐘。這個時候打進這個私人號碼的,絕不是推銷電話。
他伸出右手,食指按下綠色的接聽鍵。手機貼近耳廓。
“哪位?”李忠貴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聽說你們竹聯幫花兩千萬,滿世界找殺死董桂成的死因?”
高雄,出租屋。陳勇河把濕毛巾扔在桌上。他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搭在茶幾邊緣。水珠順著他的髮絲滴落在純棉的背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那正好,我這裏有線索。”
李忠貴端著紫砂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懸賞令發出去纔不到半小時。這麼快就有訊息了。
“誰是兇手?”李忠貴將茶杯重重擱在桌麵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你又是怎麼知道的線索?”
陳勇河從口袋裏摸出一盒萬寶路。抽出一根咬在嘴裏。打火機砂輪摩擦,“哢噠”一聲點燃。
“我,四海幫的陳勇河。”
陳勇河吐出一口青煙,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裏瀰漫。
“聽說你們在找我。而我見到你們花錢買線索,這不正好能拿到賞金嗎。兩千萬,誰會嫌錢多呢。”
李忠貴靠回椅背上。陳勇河。四海幫在高雄的負責人。如果是這個人,那他手裏有線索就不奇怪了。昨晚大亂鬥,四海幫也是參與者之一。
“原來是陳老大。”李忠貴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簡直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剛帶人來高雄,正愁沒地方打發時間。這不正好,我想見見你。有沒有空出來聊聊?我請你吃夜宵。”
陳勇河靠在沙發上。他腦子裏迅速推演著接下來的棋局。李忠貴約他,必然是要當麵盤問細節。隻要自己把楚飛和天道盟的底細丟擲去,添油加醋一番,竹聯幫這把刀就算徹底磨快了。
把鍋甩給楚飛,自己拿錢走人。完美的計劃。
“那就多謝李堂主的款待了。”陳勇河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
“你說個地址,我這就過去陪李堂主喝兩杯。”
兩人在電話裡又交換了幾句場麵話,隨後結束通話。
陳勇河站起身,抓起沙發上的黑色風衣披在身上。他推開房門。門外,兩個心腹保鏢已經等候多時。
“備車。去聚賢閣。”
同一時間。高雄市中心,萬豪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一百二十寸的液晶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檔本地的娛樂新聞。女主持人正捂著嘴大笑。
楚飛穿著一身寬鬆的休閑服,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裡。他手裏拿著遙控器,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換台鍵。
徐明坐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把小刀,正專心致誌地削著一個蘋果。蘋果皮連綿不斷,垂落在垃圾桶上方。
三聲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沒等裏麵的人回應,門把手被擰開。廖傑雄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的步伐極快,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廖傑雄走到茶幾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他的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許多。
“楚爺,竹聯幫又來人了。”
廖傑雄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
“下麵兄弟剛傳回來的訊息。竹聯幫這次派了兩個堂主過來。他們已經放出了兩千萬的暗花,滿高雄尋找董桂成的死因。”
楚飛沒有回頭。他依然盯著電視螢幕,大拇指按下遙控器,將頻道切到了新聞台。
“而且,他們此時已經和陳勇河勾搭上了。”廖傑雄嚥了一口唾沫,繼續彙報。“陳勇河剛剛帶人去了聚賢閣,肯定是去見竹聯幫的人了。”
徐明削蘋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小刀懸在半空。他轉頭看向楚飛的側臉。
廖傑雄見楚飛沒有反應,態度變得更加焦急。
“楚爺,他們兩家要是聯手,肯定會對我們動手。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趁他們今晚在聚賢閣碰頭,我帶兄弟們直接把他們一鍋端了!”
廖傑雄的右手在空中用力劈下,做了一個斬首的動作。
楚飛放下遙控器。他從茶幾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根香煙,銜在嘴裏。
徐明立刻放下手裏的蘋果和小刀,抓起桌上的金屬防風打火機,“啪”地一聲打著火,湊到楚飛麵前。
火苗舔舐著煙絲。楚飛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白煙。
“不理他們。”
楚飛靠在沙發背上,雙腿交疊。
“陳勇河這是想借刀殺人。他弄死了董桂成,現在跑去找竹聯幫,無非是想把髒水潑到我們天道盟頭上。”
楚飛輕笑一聲。
“不過沒事。我倒要看看,他會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楚飛彈了彈煙灰,一截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水晶煙灰缸裡。
“你繼續讓人盯著他們的舉動就好。別打草驚蛇。他們想演戲,我們就當觀眾。”
廖傑雄愣坐在椅子上。他看著楚飛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內心的焦躁突然被一股莫名的敬畏壓了下去。
麵對兩大幫派的聯合絞殺,正常人早就亂了陣腳,立刻排兵佈陣準備火拚。但楚飛卻把這當成了一場無聊的鬧劇。
這就是差距。廖傑雄在心裏暗自感嘆。自己還在為敵人的結盟而心驚肉跳,楚爺卻早已看穿了陳勇河的底牌,甚至把這群人當成了棋盤上的棋子。這份從容不迫的定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明白了,楚爺。”
廖傑雄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給外圍的兄弟傳送了繼續潛伏監視的指令。
發完訊息,廖傑雄將手機揣回兜裡。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那塊巨大的電視螢幕,跟著楚飛一起看起了晚間新聞。包廂裡的氣氛,重新恢復了那種詭異的悠閑。
二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賓士S級轎車在街道盡頭出現。車輪碾壓過路麵的積水,濺起一片水花。
轎車在一間名為“聚賢閣”的湘菜館門前緩緩停下。
整條街的店鋪都已經拉下了捲簾門,唯獨這家湘菜館的招牌依然亮著刺眼的霓虹燈。
陳勇河推開後排車門,邁步下車。他身後的兩名保鏢立刻跟上,一左一右護在他的身側。
菜館門口的台階上,站著四個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漢。他們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站姿筆直。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夥。
陳勇河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邁步走上台階。
中間的一個黑衣大漢跨出一步,伸出粗壯的右臂,直接橫在陳勇河的胸前,擋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今晚我們老闆包場了。”
大漢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勇河,態度生硬。
“吃飯請去別的地方。”
陳勇河停下腳步。他身後的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步,右手同時摸向後腰。
門口的四個黑衣大漢也瞬間有了動作。四個人同時拉開西裝外套,露出腰間的槍套。周圍的空氣安靜下來。雙方的手都按在了致命武器上,隨時準備拔槍。
陳勇河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壓了一下。
兩名保鏢立刻停止了動作,但手依然停留在後腰的位置。
陳勇河看了一眼頭頂的霓虹招牌,又將視線移回麵前的大漢身上。
“我和你們李堂主約好了。”
陳勇河雙手插進褲兜裡。
“我是四海幫的陳勇河。”
聽到“李堂主”和“陳勇河”這兩個名字,黑衣大漢的動作明顯停滯了一下。他偏過頭,對著衣領上的隱藏式麥克風低聲耳語了幾句。
幾秒鐘後。大漢收回了橫在半空的手臂。他向後退了半步,讓出了一條通道。
“陳老大,請進。”
大漢點了點頭。隨後,他伸手指了指陳勇河身後的兩名保鏢。
“不過,你的這兩個兄弟不能進去。李堂主交代了,今晚隻請你一個人。”
陳勇河沒有爭辯。他轉過頭,衝著兩名手下揚了揚下巴。
“你們在車裏等我。沒我的電話,誰也不準上來。”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默默退下台階,回到了賓士車旁。
陳勇河獨自一人走完剩下的台階,推開了湘菜館厚重的玻璃大門。
大廳裡空蕩蕩的。所有的餐桌都收拾得一塵不染,椅子倒扣在桌麵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辣椒和花椒混合的味道。
一名穿著紅色高開叉旗袍的年輕女服務員站在樓梯口。看到陳勇河進來,她立刻迎上前,微微鞠躬。
“陳先生,晚上好。李老闆在二樓的‘天字號’包廂等您。請跟我來。”
服務員轉過身,在前麵引路。
陳勇河跟在後麵。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紅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走廊盡頭,是一扇雕花雙開木門。門外同樣站著兩名黑衣保鏢。
服務員走到門前,停下腳步,向側麵退開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勇河走到那扇雕花木門前。他抬起右手,將掌心貼在冰涼的門板上。稍稍用力向前一推。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條縫隙。裏麵明亮的燈光順著縫隙傾瀉而出,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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