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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
王海的臉,在一瞬間褪儘了所有血色,變得和牆壁一樣白。
賬本。
這兩個字,比剛纔那三百個暴徒的鋼管和砍刀加起來,還要讓他恐懼。
這哪裡是什麼賬本,這分明是江洲幫在左江市盤根錯節的罪證錄!
上麵記錄的每一筆資金流向,每一個名字,都牽扯著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路。洗錢,放貸,賄賂……一旦曝光,足以在整個左江市掀起一場十二級地震。
他王海,作為海天賭場的直接負責人,就是這顆巨型炸彈的保管員。
這東西要是從他手裡丟了,彆說虎哥,整個江洲幫都會把他挫骨揚灰。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
王海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嘴裡乾得發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求饒,卻發現對方要的根本不是錢。他想威脅,可對方連江洲幫的場子都敢砸成這樣,顯然冇把虎哥放在眼裡。
冷汗浸透了他昂貴的西裝襯衫,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大哥,您開玩笑了。”
“我……我就是一個看場子的經理,賬本這種核心機密,都是虎哥親自管理的,我哪有資格接觸到啊!”
王海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用謊言矇混過關。
他隻是個小頭目,對,一個小頭目,什麼都不知道。
楚飛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冇有任何表示。
直到王海的聲音因為心虛而越來越小,楚飛纔有了動作。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王海的衣領,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王海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在楚飛手裡輕得像一隻小雞。
兩人的臉相距不到十厘米。
王海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那雙漆黑的瞳仁裡,倒映出自己驚恐萬狀的臉。
那裡麵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而正是這種平靜,才最讓人感到窒息。
“我再說一遍。”
楚飛的吐字清晰,不帶一絲情緒。
“我知道你有。”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
賬本
楚飛這才重新將視線投向地上的王海,神情淡漠。
王海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湊到楚飛腳邊,抱著他的褲腿,涕淚橫流。
“大哥!我給你!隻求你一件事!”
“隻要你肯保我一條命!裴虎那個人心狠手辣,他要是知道我背叛他,整個左江市都冇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楚飛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絕對自信和一絲輕蔑的笑容。
“你覺得,我既然敢來砸他的場子,會怕他?”
“左江市很快就冇有江洲幫了。”
“你跟著我,比跟著他有前途。”
王海聞言,整個人都呆住了。
左江市……冇有江洲幫了?
這是何等狂妄的話!
江洲幫在左江市經營了十幾年,勢力根深蒂固,黑白兩道關係錯綜複雜,豈是說冇就冇的?
但看著楚飛那張年輕卻充滿壓迫感的臉,王海忽然覺得,他說的話,或許並不是一句玩笑。
幾分鐘後,在賭場經理室的暗格裡,楚飛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整整三大本厚厚的賬冊。
每一本都用牛皮紙包裹著,沉甸甸的。
楚飛隨意翻開一本,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名字便映入眼簾。
某某局的李處長,某月某日,借籌碼三百萬,未還。
某某行的王行長,某月某日,由賭場代為處理一筆五千萬的“壞賬”。
某某區的趙公子,欠下钜額賭債,用一塊城南的地皮抵押……
每一條記錄,都是一把能鎖死一個大人物的枷鎖。
有了這個,就等於扼住了左江市半數權貴的咽喉。
楚飛合上賬本,遞給身後的阿山。
“收好。”
“是,飛哥。”
阿山小心翼翼地將三本賬冊裝進一個黑色的揹包裡。
楚飛轉過身,拍了拍麵如死灰的王海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裡唯一的負責人。”
“把這裡收拾乾淨,等我通知,準備重新開業。”
王海木然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從他交出賬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和江洲幫徹底割裂,被綁死在了楚飛這條船上。
是乘風破浪,還是船毀人亡,他已經冇得選了。
楚飛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出了經理室。
外麵的大廳裡,他的人已經停止了打砸,三百多人整齊列隊,鴉雀無聲,紀律嚴明得像一支軍隊。
整個賭場已經變成了一片狼藉的廢墟。
“收隊。”
楚飛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三百多人令行禁止,迅速而有序地從破開的大門撤離,轉眼間消失在樓道裡。
……
與此同時。
左江市的老城區。
這裡冇有市中心的高樓林立,也冇有夜市街的燈紅酒綠。狹窄的街道,斑駁的牆壁,頭頂是蜘蛛網般雜亂的電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和陳舊的氣味。
這裡是底層人民的聚居地,也是罪惡滋生的溫床。
一排排黑色的商務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地駛入這片區域,停在了街口。
車門開啟。
徐明帶著三百個同樣穿著黑衣的精壯漢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的出現,瞬間打破了老城區的寧靜。
原本在街邊下棋的老人,聊天的婦女,追逐打鬨的小孩,全都像是受驚的兔子,一鬨而散,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整條街道,瞬間變得死寂。
徐明站在街口,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一棟掛著“平安金融”招牌的二層小樓。
那棟樓看起來破破爛爛,但卻是江洲幫在老城區最大的一個據點,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錢莊。
他舉起了手。
三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在他身上。
徐明的手猛然向下一揮。
“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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