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的，早上很早就醒了，睜開雙眼盯著天花板無法入睡。北風呼嘯，天氣突然變冷了。六點鐘，實在躺不住了，起床到外麵走走，讓自己清醒一下。走到田野裡，發現項平坐在涼亭裡發呆。雙方開始交流昨天的情況。項平氣沖沖地道：「過分了，他們要我們補做迴流縮合反應的絕熱實驗，上次做了，前期弱放熱，後期是吸熱的，他們偏說這是三級，生產上有危險。」
想起了給化學反應定級的事，我感慨道：「這不算什麼吧，按專家理解，任何反應都歸納到十八條危險工藝了，合成中隻要有碳鏈斷裂重組什麼的，有了化合價的變化，一概是氧化還原反應，我們化學合成中，除中和外，有冇化合價變化的反應嗎？」
「是啊，有氮參與的就是氨化，也不管有機胺無機氨，有氯轉移的叫氯化，即使放出氯化氫氣體也這麼歸類。」項平也深有同感。
製定政策的專家冇有一線管理與生產的經驗，根據書本知識出台了化學危險工藝管理政策，評委再層層加碼，形成了隻要是化學反應，就是危險工藝的常識，企業隻有不斷加大投入，才能通過安評，這投資不是幾萬幾十萬，動不動就以千萬計。產品價格跳水，固定投資坐火箭，這樣的生產氛圍下，企業利潤空間被不斷地擠壓，生存環境惡化，能保持不虧本生存下去都不容易。
牢騷歸牢騷，工作還得落實下去。坐了會兒，兩人回去吃早飯，各自準備著。
迴流實驗的原料冇了，寄過來得兩天。鐵粉還原的降級小試也得另出方案探索，需一天的時間。
但國家規定的期限就十個工作日，現在，已過了五個工作日，再不抓緊有點懸。與安科協調下吧，早飯後，二人又一次奔赴長沙。跟餘總碰麵後向她解釋道：「在企業中，迴流反應是工藝可控性最好最容易的一種反應，因為溶劑沸點固定的，溫控極穩定，冷凝器的冷卻水開著，就不會有失控風險，並且，我們的反應除開始滴加外，還是吸熱的。定級為三級危險工藝，企業的硬體投資上去不上，車間空間分割上還將構出獨立操作間，對車間管理不利，能不能高抬貴手讓企業與評委溝通？」
餘總翻開書道：「我也是搞化工的，對工藝冇你們這麼專業，但也瞭解迴流反應控製起來很穩定，可檔案與計算方法就這樣，絕熱做出來屬三級了必須按三級上配套的自動化控製儀表，建設上符合三級危險工藝管理要求，或者企業調整反應溫度，降到迴流溫度點以下，實現降級。」
降個幾度，風險等級就從三級降到一級，但這個溫度下實控難度遠超迴流反應。並且反應速度會降低，原來十小時能完成的反應，會延長到十六七個小時。紅線踩不得，政策更改更非企業所能，唯一的選擇就是企業犧牲成本，換取符合法規。
與專家交流到補寫的工可報告時，專家提出：「你們的工可裡隻寫了反應方程式，得完善一下，以反應機理方程式的形式才行。」
「是所有反應嗎？」我有點蒙了，資料中，特殊的有碳鏈重排或光學活性變化的，我已經這樣做了。
「是的，知其然才能知其所以然，操作工必須瞭解整個反應機理，才能更深刻的理解工藝，確保工藝安全。」專家點頭解釋道：「我這是為你們企業著想。」
資料裡，反應方程式有好幾十個，連上副反應，都超五十個了。常見的反應都這麼個搞法，真的是把操作工都作科學家看待了。可專家的話又不容反駁，不然，評審時卡一下的話，後果嚴重。
出來後，我用開玩笑的口氣對項平道：「我覺得自己不懂得人體解剖知識，不知道每個器官，每根骨頭的位置與作用，就不配為人了。還得讓所有操作工瞭解分子水平的反應機理，說句難聽點的話，研究生大半都冇這水準。」
話是這麼說，工作還得根據專家意見做。把任務安排下去後，心情十分鬱悶，就用李宗盛的《給自己的歌》改一首《專家最好上一線》吧。
《專家最好上一線》
安全需求本質
不可儘信書
危險源自設計
唯源頭始細細把握
企業的錢不是天上雨
它不會憑白從空而降
危險工藝評價一刀切
該上不該上全上
是夏天穿棉
把企業悶殺
金錢變紙錢
專家最好上一線
要製定政策需瞭解企業
切忌遇到事一刀切
危險的工藝
國家政策共十八
評價不可擴大化
專案預算有限
無法無限加碼
企業垮企業垮害國家
機器替代人工
閥門全部自動化
企業誰不想
可是一投大幾千萬
再賺錢的產品也拖垮
你說我本質安全怎麼辦呢
有限的錢總得用在刀刃上吧
產品價格日日降評審卻很慢
企業都將要瘋了
毛利十個點
競爭還很激烈
這個社會現在怎麼啦
毛利五個點
企業還價格戰
固定資產投資像火箭
專家們能否高抬貴手呢
該緊時可收緊
該放寬時放寬
不要一切擴大化
逼瘋了企業最後害國家
專家最好上一線
要製定政策需瞭解企業
切忌遇到事一刀切
危險的工藝
國家政策共十八
評價不可擴大化
專案預算有限
無法無限加碼
企業垮企業垮害國家
安全需求本質
切忌擴大化
安全需求本質
錢非大風颳
回程路上，項平道：「王總，交流時你太軟了，我們是甲方啊。」
「軟嗎？」我把著方向盤邊開車邊回答：「這不是甲方乙方的關係吧，評審會時評委會因認為我們是甲方放我們一馬嗎。一起把資料編好，讓本次評審通過是目標。」
「資料怎麼編專家都會提意見的。」項平拿前麵的工作舉例道：「留一些缺陷，讓專家找去，我們到時改正，這樣對雙方都方便。我們把這些漏洞補上，他們肯定會找出其它漏洞，反而更刁鑽，更難整改補救。」
項平的話也不無道理，找不出問題證明專家無能，幾百頁的資料也不可能冇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