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舟回來的第二天,彆墅裡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傭人們動作更加輕巧,連花園裡剪枝的園丁都放慢了速度。
沈清辭卻依然保持著她的節奏。上午去花房看了看她的小菜園,看著小白菜長勢良好,下午回到陽光房,繼續那幅即將完成的“海棠春睡”雙麵繡。她喜歡這種專注的感覺,針線穿梭間,時間彷彿被拉長、沉澱,讓她暫時忘卻那些血腥與混亂的過往。
就在她繡完最後一針,準備將繡品從繃架上取下時,庭院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不同於昨晚顧晏舟座駕的低調沉穩,這聲音張揚而富有活力,伴隨著一個急刹,停在了彆墅主樓前。
沈清辭透過陽光房的玻璃窗望去,隻見一輛亮藍色的跑車上跳下來一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時髦的塗鴉衛衣和破洞牛仔褲,頭髮染成淺栗色,五官與顧晏舟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充滿陽光、跳脫,帶著未被社會毒打過的張揚意氣。
顧晏星,顧晏舟的弟弟,顧家三少爺,目前掛職在集團旗下某個文化投資子公司,據說對賺錢興趣一般,反倒對藝術、潮流這些頗有些熱情和想法。雖然對外表現出來也是一副有錢任性,到處投資藝術品的紈絝子。
沈清辭在婚禮上見過他一麵,當時他正忙著跟幾個年輕賓客討論最新款的跑車,隻遠遠打了個招呼。印象不深,隻知道是個被寵著長大的小少爺。
顧晏星顯然是來找他大哥的,腳步輕快地直奔大門。經過陽光房時,他隨意往裡瞥了一眼,目光掃過窗邊藤椅旁的小幾,猛地頓住。
那幅剛剛完成的“海棠春睡”雙麵繡,正被沈清辭隨意地放在那裡,還冇來得及收起。
陽光透過玻璃,柔和地灑在光滑的緞麵上,正麵是灼灼盛放的海棠,翻過來,背麵竟是姿態稍異、卻同樣鮮活靈動的海棠與一隻棲息的小雀,真正做到了“兩麵光潔,異色異樣”,精巧絕倫。
顧晏星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負責的那個非遺推廣專案,最近正為蘇繡板塊頭疼。市博物館的館長是個老學究,眼光極高,尋常的繡品根本入不了眼。而蘇繡界泰鬥鐘婆婆,脾氣古怪,深居簡出,連預約見麵都難如登天。他正發愁找不到既能打動館長、又能引起鐘婆婆興趣的切入點。
眼前這幅繡品……這功底,這靈氣,這創意!絕對是大師手筆!
難道是大哥最近又拍了什麼了不得的藏品回來?怎麼就隨手放在這兒了。周助力也是的,這麼不小心。
他心臟砰砰直跳,也顧不上找大哥吃飯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陽光房,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繡品,越看越激動。
“太好了!簡直是天助我也!”他喃喃自語,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個合作方案。有了這個,還怕搞不定館長和鐘婆婆?
他拿著繡品轉身就走,在客廳迎麵遇上聞聲而來的林伯。
“三少爺,您這是……”
“林伯,跟我哥說一聲,這繡品我借去用用,有急事!改天再來找他吃飯!”顧晏星風風火火,話音未落人已經拿著繡品衝出了門。
“三少爺!這繡品是……”林伯想阻止,想說這是夫人的作品,但顧晏星速度太快,跑車引擎一聲轟鳴,已經駛出了莊園大門。
林伯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回到主樓。顧晏舟一早就去了公司,此刻並不在家。他在客廳環視一圈,正巧看到沈清辭從陽光房那邊的走廊緩緩走來,手裡拿著空的繡繃和針線盒。
“夫人,”林伯上前,麵帶歉意,“剛纔三少爺來過,他看到陽光房裡那幅海棠繡品,以為是先生的收藏,拿走了……我還冇來得及說清楚,他就已經走了。您看,是否需要我聯絡三少爺,或者等先生回來……”
沈清辭腳步頓了頓,眨了眨眼。顧晏星?拿走了她繡著玩的那幅海棠?
她心裡有點意外,但並不多在意。不過就是一幅普通的繡品罷了,對於她來說實在太過平凡無奇。畢竟,在她那漫長而又輝煌的“工作”生涯之中,曾經接觸過無數價值連城、珍稀無比的寶物,但它們卻如同過眼煙雲一般轉瞬即逝。如今已然退休,那些所謂的財富和榮譽對她而言早已變得不再重要,甚至可以說是無關緊要。
“沒關係,林伯。”她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無所謂,“三少爺喜歡,就拿去吧。不是什麼要緊東西。”
反正她閒得很,再繡一幅就是了。而且,顧晏星是顧晏舟的弟弟,因為一幅繡品去追討,反而顯得小題大做,不符合她“安分花瓶”的人設。
林伯見她真的不介意,鬆了口氣,但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妥:“那……是否需要告知先生一聲?”
“不用特意說了。”沈清辭想了想,“先生工作忙,這點小事,不必打擾他。”她可不想因為一幅繡品,再引起那位冷淡丈夫不必要的注意。能少一事是一事。
林伯見她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沈清辭把繡繃和針線放回書房,很快就把這個小插曲拋到了腦後。她開啟電腦,登入遊戲,準備用一場暢快的對戰來填充下午的時光。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顧晏星小心翼翼地捧著手心中那件被他視為“絕世珍寶”的物品,腳步匆匆、風風火火地朝著市中心疾馳而去。一路上,他彷彿生怕手中的寶貝會突然消失不見似的,緊緊護著它,不敢有絲毫鬆懈。
顧晏星來到了一個僻靜幽深的弄堂前。這裡冇有繁華都市的喧囂和熱鬨,隻有寧靜祥和的氛圍。穿過狹窄蜿蜒的小巷子,再繞過幾個拐角,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出現在眼前。這座小院雖然不大,但卻佈置得十分雅緻,透露出一種與世無爭的氣息。
這是那位傳說中的蘇繡大師——鐘婆婆的居所。據說這位鐘婆婆已經年過七旬,一生都致力於研究和傳承蘇繡技藝,其作品更是堪稱一絕,深受世人喜愛和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