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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刀鋒審判!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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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裏曼不說話了,抿著嘴在椅子上坐實了一點,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科茲沒有得到正麵的迴應,但也在底下咕嚕咕嚕地笑,也不知道他從這段沉默當中意會到了什麽。

對本來就心煩的基裏曼來說,這個聲音聽起來更是雪上加霜。但正當他打算低下頭斥責對方,讓他“要麽就笑開點,要麽就安靜點”的時候,觀眾席上又傳來一陣歡欣的聲浪:

藤丸立香再一次開始嚐試轉守為攻了!

小姑娘或許自覺在一定程度上摸到了對手進攻的規律,在克什戰團長一下又一下大開大合的沉重攻擊之間找到了可以施為的空隙,槍尖立刻如同毒蛇吐信那樣直衝著對手的麵門飛去。這是超出了長槍理論攻擊半徑的一招,藤丸立香以此逼迫克什側過身,及時地避開了這幾乎像是投槍的一擊,順勢錯步,打算藉此機會偏一個方向發起進攻。他前一招裏砍下去的劍已經重新複位,誰知藤丸立香在長槍徹底脫手之前的最後一個刹那裏,及時抓住了槍杆的尾巴,緊接著就硬是以槍作棍來了一個橫掃——那看起來根本不像能完成這種動作的細瘦胳膊上,隱約能看見路徑如同電路板的綠光閃著。克什已經發現了這一點,並合理懷疑那是什麽能夠強化對方身體力量的遺物級植入改件。

他不得不就地一滾,避開這記礙於對手的身高,幾乎是衝著星際戰士的胸口來的橫掃,聽著呼嘯的風聲從自己頭頂掠過。如果是生死鬥,克什當然會選擇硬吃下這一擊——因為發力角度的問題,他看出這一記橫掃要比對手此前做出的絕大多數攻擊都要輕得多,但這是一血決鬥,他還是謹慎些為佳。

在決鬥開始之前,黑騎士曾經親自前來額外叮囑過他一次,表示自己曾經在帝皇的授意之下,訓練過迦勒底的女主人,並且叫他絕對不要輕敵。一方麵,藤丸立香確實具備可觀的戰鬥力;另一方麵,不論他的對手看起來是什麽樣,既然決定和他同樣,代表自己戰團或組織的榮譽站到了賽場上,他就應該要充分地尊重自己的對手。站上賽場的克什也將這份忠告謹記於心,使用的打發同樣保守而謹慎。即便這很可能會令他錯失一些進攻的機會,但沒有關係,責難者戰團相當擅長防守戰——不論是戰團整體,還是個人武鬥時的策略,都是如此。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同時,小姑娘已經借著橫掃的力道順勢原地轉了一圈,以腰為軸倒了幾手,重新收迴了長槍。戰鬥進行到此時,克什已經非常清楚黑騎士在賽前對他的叮囑不是亂說的,藤丸立香在冷兵器格鬥的方麵確實很有章法,不談在他看來依然有些飄忽不定、時強時弱的力量,隻論反應、臨場應變和技術的話,放在阿斯塔特戰團裏也確實是堪稱優秀的水準。他再次舉起劍,重新向前踏步,迎著決定轉守為攻的藤丸立香的槍尖上了前:

不論她是用了什麽方法讓自己在力量上能與阿斯塔特並駕齊驅,還看不出什麽端倪的,克什都已經通過此前的試探意識到,她的力量並不是一直都很穩定——用上肢打暴發的時候,藤丸立香的下盤就不是那麽穩定;下盤穩紮穩打的時候,她手上武器的招式又全部都以卸力為主,沒有做過哪怕一丁點和克什硬碰硬的嚐試。他猜測,不論藤丸立香用了怎樣的植入物,它都應該有一個同時可輸出的功率上限。那麽接下來的問題是,怎麽逼迫對方按照他的心意調配輸出功率,讓對方露出空檔——這就是克什取勝的機會。

未開刃的兵器再次相交,克什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手反射性想要後撤的肢體動作。藤丸立香接受的武器訓練似乎並不主要教導她如何在戰鬥中取勝,反而將重點落在瞭如何在戰鬥中逃跑上。克什對此依稀有所感覺,但他不理解什麽人會這樣教導自己的學生。他抓住了那一瞬間的機會,嚐試進一步地向對手施加壓力——但出乎他意料的,藤丸立香克製住了自己的反射動作,改換了策略,在利用長杆兵器的優勢撥開他的劍鋒之後,竟然又一挑槍,向著克什發動了又一輪進攻。

戰團長撤步側身,避讓開了這第一次攻擊,提劍迴手對著槍杆劈下,卻沒能成功擊偏對手的兵器。他立刻意識到,藤丸立香目前的主要出力在上肢,於是嚐試變招去進攻她的下盤。隻是他剛剛用力別開對手的槍杆前端,抬起劍,對手反而卻一個轉身貼近了他的懷裏,意圖用槍杆尾端戳他的肚子。

招式大開大合的弊端就在於此:在雙方行動的速度差不多的前提下,克什在發動攻擊之前需要的準備時間總是比藤丸立香順勢而為的直接招式要長。他雖然緊急收招,想要再側身避開這一次攻擊,但礙於重心調動的問題,沒能閃得那麽漂亮。他確實成功避免了腹部被直擊的命運,但腹部上緣還是被隔著訓練服蹭出了一道火辣辣作痛的痕跡——還好,這不算流血,他還沒有輸。對手已經後撤了半步重新收槍,要把槍頭重新轉過來,按理來講她的下一招應該是從側麵來,但是是左麵還是右麵——

——右麵。

藤丸立香在賽場上同樣穿著沒什麽贅餘的訓練服,這讓她的身體動作非常清晰。克什的動態視力也讓他能夠藉由對手的動作,而非武器的軌跡預判她下一步出招的方式。按理來講,近身戰鬥就應該這樣打。問題在於,他的對手使用的是長兵器,並且很擅長這一點——就像克什計劃逼迫對方分配植入物輸出功率那樣,藤丸立香也很擅長逼迫克什把注意力分到她雙手在長槍上的握點上,好用判斷“這一次的攻擊能打到多遠”這件事,來拖延他決策的速度。

克什原地站定,舉起劍,成功架住了藤丸立香從他右側掄圓了甩過來的槍頭——這一下比他預想中的要輕不少,不僅沒有成功撼動他的手臂,甚至還在擊中之後,立刻輕飄飄地從他的劍刃邊滑走了。很明顯,藤丸立香又把主要的功率輸出轉移到了自己下盤的腰腿之間,手上隻留住了能握住槍不至於脫手的力量。克什對此疑惑了一下,慢了半拍才意識到不好:對手的長槍沒有被擋住,而是繼續轉下去了。

克什沒有見到過太多次類似的招數,他的血親兄弟裏慣用長柄武器的並不算多。但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類似的武器一旦轉了起來,之後的攻勢隻會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右麵。

克什閃過了轉了一圈繞迴來的槍頭,嗖嗖的風聲幾乎是刮過他的麵頰。從兵刃的速度來看,這次藉助了離心力的攻擊確實要比上一次的力量強一些,但也有限,依然在阿斯塔特肉身的承受範圍之內。克什飛快地計量預測了一番,決定空出右手,趁機上步,在長槍下一圈再轉迴來的時候抓住槍杆,切進對手的攻擊半徑,用左手持劍——即便左手是他的非慣用手,但在一血的規則之下,如此出擊一次應該也夠用了。

——不是右麵,而是右上!

槍轉得太快,克什的眼睛捕捉到了槍頭弧線向下的偏移,但他沒來得及反應出這意味著什麽——誰能在這之前就猜到,下一個被藤丸立香用作槍杆旋轉的軸是她的肩膀呢?這一輪的威脅也不算很大,甚至槍尖畫圓的半徑因為旋轉軸心的變動而減小了一部分,但克什確實一手抓空,沒能就此結束戰鬥。藤丸立香順勢向前逼了一步,手腕附近的綠光明明滅滅——等一下,那種電路板似的紋路結構是不是爬到槍杆上去了?

——左上。前踏。右上。前踏。正右。前踏。下一輪……

錯過了理論上最合適的一輪之後,克什便再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被對手逼迫著迫一步步地後退。“抓住槍杆”這個動作再一次變得不現實了,他隻得用雙手重新握迴劍柄,以期用“最正統的方式”架住對方的攻擊。然而,藤丸立香轉槍的速度越來越快,這讓克什能夠出劍而不被挑飛武器的時機變得很難把握。槍尖亮閃閃的銀芒畫出一道又一道白色的弧線,他不得不在對手的步步緊逼之下一退再退——

——等一下。

克什陡然意識到一個事實:如果把長槍槍頭對著他畫出的這一半軌跡看做長劍劈砍的路徑的話,那他見過這套劍招——西吉斯蒙德在前一段時間的指導戰當中展示過許多次類似的強攻招式,甚至克什還因為戰團長兼冠軍的身份,得以有幸親自上台,感受過一把黑騎士的步步緊逼。此時,說來也怪,藤丸立香展現的槍術招式與黑騎士的像了七成有餘,隻是因為控槍的力量需求過大,而少了一些直刺的招式而已。克什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但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黑騎士曾經訓練過她”這句話的含金量。

但現在對這些感到懊喪已經晚了。的確,藤丸立香不是黑騎士,她的槍術也不過與初代帝皇冠軍有七成的相似,力量上更是遠遠不如。可對於克什來講,他還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抓住其中的破綻,開啟局麵——這和麵對傳奇大元帥劍術的畏難感沒有關係,單純是對方的招式足夠快,攻擊半徑也足夠大造成的。這讓克什沒把握在停住對手兵刃的同時拿下一血,而非被拿下一血。

一寸長一寸強,誠不我欺。但如果他不想辦法破局,就要被對手壓到賽場邊緣了。

幸運的是,藤丸立香終究不是黑騎士,克什不至於完全無法可想。不論是戰場上還是決鬥籠裏,有時候都隻是需要當事人硬著頭皮賭一把。克什很幸運,他在徹底被壓到賽場邊緣之前成功找到了這麽一個能“賭一把”的破綻,提劍成功擊中了長槍的去勢,給自己造出了切近身的機會。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手根本沒有任何想和他的劍對抗的意思——他一挑,長槍直接就飛了!

飛了!旋轉著徑直飛到他們倆的頭頂上去了!

那之前那一整套看起來特別嚇人的招式算什麽?全都是虛招嗎?

來不及想了。長槍飛到空中的同時,克什向前滑步切近了自己的對手,打定主意無論如何要揮出這一劍;藤丸立香繼續向前穩健踏步的去勢也沒有停下,就好像她本就打算放棄自己的兵刃一樣,節奏絲毫沒有被打亂;克什手中的劍順勢朝著藤丸立香的頭麵部橫劈過去;後者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一矮身,利用自己身材矮小的特質輕鬆地鑽到了對手的手腕底下,伸手抓住了克什的小臂,順著他發力的方向試圖牽扯對方的重心。

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手段的確讓克什晃了一下。如果她能伸腿絆一下對手的腳踝的話,效果應當會更好,但以她本人的身高來看,不太可能有這種“如果”。故而,藤丸立香隻是謹慎地帶了一下自己的對手,沒有太管實際效果,立刻就趁著他調整重心的同時從他的身邊跑到了他身後。克什在重新站穩之後急忙轉過身,想要確認藤丸立香的位置,但這時,剛剛被他挑飛到了天上的長槍已經越過了他的頭頂,往藤丸立香追過去的方向落了下來——

小姑娘飛身一個倒掛金鉤,掐好了時機準確地踢中了長槍末端,讓浮在空中的槍刃又一次直對著克什的麵門飛來——而這一次,他即便想要偏頭躲過,也實在有些反應不及了。

飛速掠過的長槍在他的臉頰側麵帶起一陣狂風,讓他有些聽不清四周的種種聲響。他想要繼續向前進行這場未完結的戰鬥,但他的基因之父已經舉起了一隻手。在羅格·多恩站起身來,準備公正地宣佈他對比賽結果的判決時,克什才終於在自己的側頰上覺出一點細微的痛感,感受到流出了一點點就凝結在傷口附近的鮮血給麵板帶來的緊繃。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來,摸了摸麵板上那一點輕微的破損——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陡然淹沒了原體的所有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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