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青的聲音很尖,話裡的瞧不起不加掩飾。
她踩著高跟鞋,扭著腰從保時捷上下來,身上的香水味混著汽車尾氣,和拉麵攤的油煙味衝在一起,聞著很怪。
她走到蕭凜麵前,低頭看著他,伸出塗著紅指甲的手,在鼻子前嫌棄的扇了扇。
「蕭凜,你現在就混到吃這種豬食了?」
她的視線掃過油膩的桌子和破了口的碗,最後落在蕭凜洗的發白的夾克上,嘴角的嘲笑越來越明顯。
「昨天在西餐廳我還以為你隻是窮,冇想到你還這麼冇品位。你知不知道,你坐在這裡,都拉低了我的檔次,真給我丟人。」
周圍吃麵的人和老闆都停下了筷子,看了過來。
老陳捏緊了筷子,手背上青筋鼓起,眼睛都紅了。
蕭凜卻連頭都冇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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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像是冇聽見,夾起一根麵條,吹了吹,然後慢悠悠的送進嘴裡。
他的眼裡,好像隻有這碗七塊錢的牛肉拉麵。
蘇青青的臉漲紅了,畫好的眉毛也皺了起來。蕭凜這種無視的態度,比跟她吵一架還讓她難受。
她感覺自己用儘了力氣,對方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一生氣,就把矛頭轉向了旁邊更好欺負的老陳。
「哼,我明白了。」
蘇青青的眼神凶狠的掃過老陳,特別在他那條不自然的右腿上停了一下,「這就是你的新圈子?一個瘸子?」
「也對,廢物當然要跟殘廢混在一起,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你他媽說誰是瘸子。」老陳再也忍不住,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桌上的醋瓶被震得一跳,半碗麵湯都灑了出來。
他雖然隻有一條好腿,身板卻站得筆直,一股軍人的氣勢散發出來。
就在這時,趙瑞叼著雪茄,晃晃悠悠的下了車。
他走到蘇青青身邊,一把摟住她的腰,瞥了老陳一眼,看蕭凜的眼神也全是瞧不起。
「蕭班長,火氣別這麼大嘛。」趙瑞嘿嘿一笑,從LV皮夾裡掏出一遝鈔票。
一遝一百塊的紅票子,看著至少有一萬。
在路邊攤的燈光下,那紅色很紮眼。
趙瑞用夾著雪茄的手指點了點那遝錢,動作很囂張。
「昨天讓你破費了,今天我趙少加倍還給你。」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抖。
嘩啦一聲。
那一遝錢被他整個扔進了蕭凜麵前還冒著熱氣的麪碗裡。
紅色的鈔票一下就被油湯浸透,粘上了蔥花和牛肉渣。
湯汁四濺,有幾滴甚至濺到了蕭凜的臉上。
「拿著,賞你的。」趙瑞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噴了蕭凜一臉,
「別說我趙瑞不照顧熟人。以後在經開區見到我的車,記得麻利點,滾遠點,或者…給老子敬個禮。」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看著蕭凜,等著看他發火,掀桌子,或者直接動手打人。
老陳眼睛通紅,拳頭捏的咯吱響,氣得渾身發抖。
他就要衝上去,卻感覺手腕被一隻手按住了,那隻手穩穩的,力氣大的讓他動彈不得。
是蕭凜。
蕭凜還坐著,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他緩緩放下筷子,抽出兩張餐巾紙,慢悠悠的擦掉臉上的油點。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伸出兩根手指,把那遝濕透的鈔票從麵湯裡一張一張夾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穩。
他將錢放在桌上,又抽出幾張乾淨的紙巾,仔細的把每張鈔票上的油汙擦乾淨。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冇說。
周圍一下安靜了下來。
趙瑞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和蘇青青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安。
眼前這個男人太冷靜了,冷靜的讓人心裡發毛。
終於,最後一張錢也擦乾淨了。
蕭凜把那疊擦過的鈔票疊好,站了起來。
他比趙瑞高出半個頭,站起來時,一股無形的壓力讓趙瑞很不舒服。
他看著趙瑞,眼神平靜的讓人害怕。
「錢,我收下了。」
他把錢揣進了夾克內袋,動作很自然。
趙瑞愣了一下,接著冷笑起來:「怎麼?還真當自己是乞丐了?拿著錢趕緊…」
「算是你預付的保釋金。」蕭凜淡淡的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趙瑞的笑聲停了。
蕭凜的目光從趙瑞浮腫的臉上掃過,最後停在蘇青青張開的嘴上。
「不過,」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周圍的人都感覺冷颼颼的。
「這點錢,不夠贖你的命。」
「你他媽說什麼。」趙瑞被這話激怒,揮起拳頭就朝蕭凜的臉砸過去。
他趙瑞在雲州橫行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威脅。
拳頭在半空中被蘇青青死死拉住。
「趙少,別動手!」蘇青青嚇得臉都白了,她死死抱著趙瑞的胳膊,急著說,「別跟這種垃圾一般見識,他就是想激怒你,犯不著!」
她雖然也被蕭凜那句話嚇到了,但理智告訴她,不能在這裡把事情鬨大。
趙瑞胸口起伏,指著蕭凜的鼻子罵道:「廢物,你給老子等著,我他媽不弄死你,我就不姓趙。」
蕭凜冇再看他。
他轉身,從口袋裡掏出十五塊錢放在桌上。
「老闆,兩碗麪。」
說完,他拍了拍老陳的肩膀。
「走了。」
趙瑞和蘇青青隻能盯著蕭凜和老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看著那輛冒著黑煙的破捷達遠去,趙瑞一腳踹在路邊的垃圾桶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廢物,窮鬼,還敢威脅我。」
蘇青青拍著胸口,心裡有些後怕,看著蕭凜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她記憶裡的蕭凜,跟今天完全是兩個人。
剛纔蕭凜那個眼神…讓她現在還心有餘悸。
破捷達車裡。
老陳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抖,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麵色平靜的蕭凜,終於忍不住開口。
「蕭局,剛纔…為什麼攔著我?」
「跟他們動手,不值當。」蕭凜的聲音很淡,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
「可他們…」
「為那種人動手,隻會臟了你的手。」
老陳沉默了,車裡一下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蕭凜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股寒意。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語氣平淡。
「今晚,我們就去把這筆保釋金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