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峰沉默。
這八班長是一個可憐人。
“礦上沒給你賠錢嗎？”
“礦老闆跑路了，就跑到山的那邊去了。後來是部隊上的一個好心人，資助我上了學。我記他一輩子的恩情。我初中一畢業，就來參軍了。”
“那時候你纔多大？部隊就要你了？”
“我上學比較晚。參軍報名的時候，還虛報了一歲，要不然也當不了兵。”
“資助你的那個人，你見過嗎？”
八班長淡淡的搖搖頭。
“我奶奶說，那人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出了意外，掉下山崖，再也沒上來！”
“那你出來當兵，誰照顧奶奶呀？”
“奶奶在我當兵的第一年，就去世了。我現在了無牽掛，孤身一人，部隊就是我的家。”
易峰突然不知該說什麼了。
“班長，你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你的家人在天上看著你，也會很開心的。”
班長一伸手，在我肩頭扇了一巴掌。
“你還沒我大呢。在這充大人，安慰起我來了。”
“易峰，你傢什麼情況？”
易峰想了想回答了。
“我呀？有父母和一個妹妹，爺奶過世了，有個姑姑。還有姥姥姥爺舅舅，我們一家人過得都挺好。”
“真羨慕你，有那麼多家裏人。”
“部隊的這些戰友。都是你兄弟。”
大班長起身拍拍屁股，一揮手。
“好了。天色不早了，該趕路了。”
易峰能明顯的感覺出，八班長的心情似乎不錯。
二人繼續前進，再翻過一座山後，對麵半山腰處，出現了幾畝田。
“看到那些田了吧？那就是龍蘭村的。山後邊就是他們村子。”
此處的植被沒有那麼茂密。
八班長帶著易峰，很快拐上了一條小山路。
“沿著這條小路走就快了。”
雖然是到山的對麵，二人也走了將近半小時鐘。
兩人沿著小路走入農田裏。
現在是初春，田裏隻有一些剛插的秧苗。
山風吹過，低矮的幼苗，隨風起舞。
忽然，八班長盯住遠處的一片苗田，直皺眉頭。
易峰順著方向望過去。
“咦？班長！他們這裏還種了薺菜？要不咱走的時候，跟他們買點薺菜，回去包餃子。薺菜餡餃子挺好吃。”
八班長又朝著那片田走了幾步。
“那不是薺菜！”
“那是啥？長得這麼像！”
“是罌粟！”
“啊？有人種大煙？”
“把這個地方記一下，我帶一根樣品回去，上報連裡。”
易峰朝四周看了看。
現在四點鐘多點，周圍沒有一個人。
八班長拔下一根罌粟苗，塞到挎包裡。
“走吧。一會兒進村了，記得不要多說話。”
“知道了班長。”
轉過這個半山腰去，山的另一邊，豁然開朗。
山腳下有四五十戶人家。
錯落有致的分散著。
中間一條還算平整的土路，將各家各戶串聯在一起。
屋子大都是用紅磚青瓦的，但是年數不短了，顏色都發黑，還長了青苔。
各家各戶都有一個院子，石頭堆砌的矮牆裏，最顯眼的是那一人高的柴堆。
易峰以前也來過了西南邊境，對這樣的山村並不陌生。
村子裏有十幾條電線杆，雜亂電線的通到各家各戶。
一兩條家養的狗，在村中的小路上，逛來逛去。
八班長一指村頭最大的一間磚瓦房。
“那家就是龍蘭村小賣鋪。我們去那兒看看有沒有網子賣。”
二人很快到了小賣鋪跟前。
有幾個閑漢，正聚在小賣鋪門口打牌。
看到兩個當兵的過來。
他們絲毫沒有意外。
一個中年漢子，頭上還纏著頭巾。
他扔掉手裏的撲克牌，朝八班長笑笑。
“你是趙同誌吧？這時候出山來，是有急需的東西嗎？”
這個店老闆說的是普通話，雖然口音有點歪，但能聽得懂。
八班長朝對方笑笑。
“羅老闆，好記性哦。我就去年來過兩次，你都記住我了。”
“你們為了保家衛國，大老遠跑到山裏來當兵，那可是辛苦！”
八班長笑笑。
“當兵嘛，哪能怕苦！”
其他幾個打牌的村民也放下手裏的牌，好奇的打量的易峰二人，並用本地方言小聲嘀咕。
“羅老闆，你家有沒有網子賣？”
“啥樣的網子？”
“就是做紗窗的那種紗網。如果有鐵絲做的最好！”
“不好意思，鐵的隻有鎮上有。我這，隻有紗窗那種網。”
“那也行吧。”
“趙同誌裏邊請吧！”
易峰跟著進了小店兒。
小賣店很簡陋，東西也不多。
中間一個玻璃櫃枱，裏邊擺著一些帶包裝袋的零食和香煙等物。
北麵靠牆有個木頭貨架，擺了一些香皂，捲紙，毛巾，等各種生活用品。
羅老闆走到角落裏，從地上抱起一捆綠色的網子。
他把網子放到地上，展開。
然後拎著一把剪刀，詢問八班長。
“要幾米？”
“來三米好了！”
“好嘞！”
羅老闆用手比量一下尺寸，一剪子下去，剪下一大片。
他把剪好的濾網捲成一卷，交給八班長。
“你給六塊錢吧！”
八班長也沒還價，直接掏出五塊錢給了羅老闆。
“當兵的也沒幾個錢。就這些了。”
“呃，可以！五塊就五塊。還有其他想要的嗎？”
八班長看向易峰。
“你有想要的嗎？”
易峰再次打量了一下店內售賣的貨物。
他一指牆上貨架。
“老闆給我拿五捲紙，兩塊硫磺皂。一管牙膏。”
“易峰你買那麼多紙幹嘛？我那還有。”
“謝謝班長，不用了。多買點紙，下次就不用買了。”
羅老闆笑嗬嗬的，給易峰取東西，都裝在一個膠袋裡。
“這位小同誌，一共二十塊錢。”
八班長有些皺眉。
這個店老闆別看笑眯眯的，但是要價都挺高。
這個新兵蛋子也是，花錢大手大腳的，竟然連價都不還。
易峰給了錢，正要招呼班長走人。
忽然，他瞥見角落裏，有一個黑乎乎的小罈子。
易峰覺得這小罈子有點兒眼熟。
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老闆，你拿那個東西給我看看！”
“這個啊？是我自己釀的一罈子酒！
你要是喜歡，三十塊錢拿去。”
“行！那這酒就賣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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