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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論
這個薑淮在信中的確寫的不算太明朗,畢竟第一次去信,篇幅也不好拉的太長。
為的就是先勾起他們的興趣,讓他們親自來海曲縣看一看。
隻要來了,薑淮就有信心把呂布拉過來。
而且無非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
畢竟呂布最後肯定是要輸的。
薑淮微微一笑,直言道:
“公台先生乃當世大才,想必對兗州局勢,早已心知肚明。
曹孟德雖因父仇東征徐州,但其麾下有程昱、荀彧等謀士坐鎮,又有夏侯惇、夏侯淵、曹仁等猛將領兵,根基深厚。
而溫侯雖勇冠三軍,卻在兗州毫無根基,又與兗州世家貌合神離,如今曹操回師,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又豈能是對手?”
頓了頓,薑淮繼續道:
“且還有一關鍵,在於民心。”
“民心?”陳宮眯起眼
“何為民心?”
“曹操收服百萬青州黃巾,擇其精銳編為青州兵,其餘皆安置於兗州各地,墾荒屯田,兗州百姓已然歸心。
這,便是民心!
溫侯入兗州,必是要與曹操打仗的。
青州百姓不會怪曹操要打,隻會方案溫侯打擾了他們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生活,讓他們再度陷入戰火之中。
這麼說吧,如果曹操歸來,他麾下大將帶兵欲要偷襲溫侯,這時候有青州民眾在砍柴,發現了曹操的軍隊。
先生以為青州民眾會怎麼做呢?
一,報告溫侯。
二,當做冇看見。
三,為曹操指明方向,砍死溫侯這個擾亂他們安寧的外來入侵者。”
薑淮最後一句話話說的糙,但陳宮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好不容易在曹操的幫助下到兗州安家落戶了,忽然蹦出個呂布來,不光要打仗,打贏了以後很可能還要更改原先曹操對他們的安家落戶的政策。
這誰他媽願意!
陳宮要是青州百姓,都直接選三,砍死呂布那個沙比了。
陳宮沉默不語,薑淮便繼續舉例
“還是這個例子,如果溫侯想要帶兵去偷襲曹操。
這個時候有樵夫看見了溫侯,請問公台先生樵夫會怎麼做呢?
一,當做看不見。
二,積極相助這個擾亂自家安寧的外來入侵者。
三。偷偷躲起來,然後去報告曹操,砍死這個”
“好了不用往下說了,宮明白公子的意思了。”
再往下說,呂布又得被當成沙比砍死一次。
可問題在於,其實不光是呂布想乾曹操,陳宮之所以幫呂布,也是想要乾曹操。
他是最初跟隨曹操的人,甚至平定青州黃巾他也出過力。
但,曹操後麵開始針對兗州本地的世家,而且還殺伐果斷,絲毫冇將他們這些士族放在眼裡,這就引起了他的反感和不滿,因此才聯合了呂布、張邈以及兗州世家一起反了。
所以陳宮此來不光是未雨綢繆想要一條退路,更想問問薑淮這個一眼能看出呂布敗相的大才,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解決掉曹操。
沉吟了片刻,錯了措辭,陳宮開口道:
“溫侯的確難有勝算了,正如公子所說,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溫侯。
但曹操弑殺,我本為曹孟德麾下謀士,甚至為其出謀,聯合兗州世家去安撫青州來的百萬黃巾。
可曹孟德卻反過來巧取豪奪我兗州世家的土地,用以安撫那百萬黃巾。
但有不從者,便是一個屠家滅族!
公子此前所說青州黃巾遵從曹孟德,那都是建立在我兗州士族割肉放血上的。
故,纔有士族聯合,反抗曹孟德暴政。”
薑淮明白了,這陳宮說白了就是兗州本地士族共同推舉出來的這麼一個帶頭反抗的旗幟唄。
陳宮還想著接著打,所以說這些是想問他有冇有辦法能打贏。
那薑淮能說啥,打不贏、繼續在那等死吧、有種敗了以後彆來徐州?
那肯定不可能啊,這說話就得藝術!
“曹操殘暴,徐州百姓皆知!
反抗曹操暴政,也是徐兗兩州百姓都應該做的。
隻不過
若是想要反抗曹操的暴政,兗州那條路算是堵死了。
正如先生所言,曹操以世家血肉飼鷹,這些青州黃巾安家落戶後必定會念曹操的好。
如此多的人口,已經為曹操彌補了根基不足的缺點。
在想打是不可能了,隻能另外換一塊冇有曹操的土壤,另起爐灶,或許纔有機會。”
這說話的藝術,就是不自覺間將好處拉到自己這邊來。
陳宮自然也聽明白了
“公子的意思就是說讓溫侯來徐州發展?”
“對!”
可算是他媽說道正點上去了!
“曹操在兗州根基深厚,有謀士有武將,還有百姓的支援。
溫侯有什麼?
想要憑藉自己的一身武勇去對抗曹操,不亞於是以身撞山,還想要撞碎那座山。
他一個人再能打,能打得過百萬民眾麼?
反觀若是他來了徐州,那就完全不同了。
徐州不說有我在,單說徐州當下的情況,就很適合溫侯發展。
陶謙病重,說不定哪天就要死了。
他放話說非劉玄德不能安徐州。
可劉玄德纔有幾個師?他來徐州不過短短一兩年。
他在徐州毫無根基!
但溫侯不同!
溫侯現在是什麼?是反抗曹操暴政的義士!
徐州剛讓曹操給屠過,這個時候誰打曹操,誰就是徐州人的恩人,尤其是這琅琊國的恩人!
溫侯隻要來,說想要帶領民眾反抗曹操暴政,那就是山呼海嘯般的支援。
這,就是民心!”
陳宮感覺自己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麵前這個少年,居然一眼看破了問題的關鍵,還為呂布找到了一條更好的路,也為他反抗曹操找到了一條更好的路。
陳宮猛地站起身來,對著薑淮深施一禮
“宮,受教了。”
“哎哎哎,先生莫要如此,折煞我了。”
陳宮搖頭
“達者為師,公子所言,鞭辟入裡,實在是發人深省。
若不是公子,宮怕是還要和溫侯撞破了南牆才肯回頭啊。
恕宮無禮,無法久留,先走一步去勸說溫侯。”
薑淮知道,是自己這一套人心論打動了陳宮。
商業、治理能力,其實在這些世家人眼裡,都是小道。
唯有這嘴上說的能不能打動他們,纔是關鍵。
“既如此,在下也不多留先生了。時間緊迫,在下這就讓人為先生準備乾糧盤纏和一些小特產帶回去。”
“嗯,那就多謝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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