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發生在直播間的觀眾麵前。
虛空中,觀眾們彷彿聽見了打臉的聲音。
【上一刻:越辣越好!什麼雙皮奶?我纔不要!那都是小朋友才需要的!
下一刻:來5份雙皮奶!(狗頭.jpg)】
【笑死,第一次看見這麼快打臉的!前後變化未免也太快了一點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剛纔的自信呢?】
【忽然開始好奇爆辣是有多辣了,看著那滿滿噹噹的辣椒,感覺就已經很誇張了!(恐懼.jpg)】
直播間裡觀眾的笑聲,徐白此時根本就顧不上,他隻覺得自己的腦門上都已經開始冒煙了!
拿到5份雙皮奶,徐白迫不及待就開啟了。
雙皮奶裝在一次性的紙盒裡,瓷白的奶凍格外軟嫩,手稍微活動一下,雙皮奶就跟著微微顫動,表麵浮著兩圈皺褶的“奶皮”,嫩滑如絲綢。
用勺子邊緣劃開奶皮的瞬間,表層奶皮輕輕地裂開,半凝固的奶漿從裂縫中微微滲出,用勺子盛起來的時候,奶皮在勺尖拉出細細的絲。
徐白直接把一大勺雙皮奶放入嘴中,不用咀嚼,雙皮奶就像是冰涼的雲朵,在舌尖上緩緩地化開,涼意讓舌頭瞬間降溫,將辣帶來的痛感輕柔地撫摸,濃鬱的奶香在口腔裡散開,甚至帶起了回甘。
直到吃完了1份雙皮奶,徐白嘴裡的辣味才稍稍褪下去。
人總是記吃不記打的。
剛纔被辣得冷汗直流,如今回頭再看到那一份爆辣炒米粉,徐白想起的卻不是辣帶來的痛覺,而是剛纔品嚐到的炒米粉的香氣。
他注視著那一份炒米粉,忍不住悄悄地……嚥了下口水。
徐白自以為自己的動作很隱秘,可是他忘記了從剛纔起,就一直在直播的鏡頭下。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小表情,都被直播間裡的觀眾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還記得,剛纔有人說“一會兒不好吃就噴死這種垃圾”把?(吃瓜.jpg)】
【所以……好吃嗎?(好奇.jpg)】
【這還用問嗎?看這表情就知道絕對難吃不了。
如果真的難吃,恐怕剛纔就已經開罵了】
其他9位來到現場的觀眾,品嚐的時候,都忍不住發出了讚歎。
“好吃!真的好吃!這個炒飯看起來普普通通,怎麼會這麼好吃!”
“彆說了,你快嚐嚐這個鹵雞爪,味道簡直是絕了!”
“我喜歡這個雙皮奶,比我之前在商場裡吃的好多了。
奶味特彆足!也不知道老闆是怎麼做的。
是奶用的特彆好嗎?”
接下來,雖然徐白持續嘴硬,不肯做評價,但是他一邊冒著冷汗,一邊把5份雙皮奶和爆辣炒粉都吃了個乾淨,最後甚至打了個飽嗝兒。
等到臨走的時候。
還有觀眾重新去排隊,打包了鹵味和雙皮奶走。
這一場直播結束,關於小吃攤到底是好吃還是難吃,似乎已經不言自明瞭。
雖然還有杠精在掙紮,但是看了直播裡觀眾自然的反應後,大部分觀眾都已經達成了共識——
這個小吃攤絕對是好吃的!
隻是這樣一來,冇吃過小吃攤的觀眾都不由地心癢癢。
外地的觀眾雖然心動,但限於時間和距離的原因,隻能夠望洋興歎。
臨城本地的觀眾卻忍不住開啟手機,開始查到臨城大學的距離,琢磨著是不是可以找時間去一趟這個小吃攤。
***
直播並冇有給言初莘帶來太多的變化。
她擺攤的時候,全程都戴著口罩,根本就冇有露出過正臉。
所以雖然直播間裡人數眾多,最高的時候足足有10萬人同時線上,但是也冇有一個人認出言初莘。
而無論在直播前後,言初莘的小吃攤都一樣人滿為患。
她更關心的,還是接下來可以在小吃攤再賣點什麼。
隨著5月的進行,天氣也逐漸開始升溫,言初莘在網上買的香料也到了,她穿上圍裙,便開始著手準備做一道紅油抄手。
雖然菜市場裡有現成的皮子賣,但是言初莘把市場裡所有賣皮子的攤位都轉了一圈,還是冇有看到自己滿意的脾氣,便乾脆買了高筋麪粉,準備回來自己擀皮。
高筋麪粉放進盆中,放入雞蛋清,加幾滴堿水,一隻手五指張開,從內往外慢慢地攪拌著,另一隻手拿著碗,分批逐步往裡麵淋入涼水。
隨著攪拌的動作,麪粉逐漸從開始的散亂,揉成了光滑的麪糰。
空置著醒麪糰的時候,言初莘同步開始準備餡料。
紅油抄手的餡料,有經典的,但是也有創新的。
言初莘今天買到了上好的豬前腿肉,便準備先做個經典的餡料。
她今天買到的這份豬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油脂和瘦肉的分佈格外標準。
快刀把前腿肉剁成茸,再放入靈魂的花椒水,順時針攪拌上勁,再加薑汁、蛋清、鹽,摻一勺辣椒麪,反反覆覆摔打二十多下,這豬肉的餡兒泛著一層潤光,黏而不柴,香而不燥,正是川蜀地道的風味。
這時候,麪糰也醒得差不多了。
醒好的麪糰用均勻的力道擀開,直到薄能透光的厚度,再用刀,切作方片。
這樣做出的票皮子,雖然薄到可以透光,但是又充滿了韌勁,用指頭也戳不破。
包抄手這件事,是手上熟練的工夫,和庖丁解牛是一個道理。
往攤平的皮子上放上餡兒,折起對角,交疊兩角,一個圓滾滾的元寶形抄手就落在了案板上。
言初莘包了不知道多少次,在禦膳房裡,雖然給上麵送的餐食總要精緻、要擺盤、要有特色。
可是平日裡關上禦膳房的門,他們自個兒愛吃的,還就是家常市井的這一口滋味。
包抄手的時候,言初莘有那麼幾個呼吸,恍惚間又回到了曾經,讓她的心無比平靜。
說到“紅油抄手”,最重頭戲的自然是紅油。
言初莘做紅油要用的辣椒麪,得是地道的川蜀辣椒,二荊條配子彈頭,今天包裹剛到,她迫不及待地就把他們舂成了辣椒麪。
菜籽油燒至青煙直竄,有八成熱的時候,把八角、山奈、草果……這些香料扔進去炸香,再分三次潑香辣椒油。
第一道激香,第二道上色,第三道定味。
熱油潑下去,“嗤啦”一聲,辣香沖鼻,最後點幾滴白酒,撒把芝麻,紅油便成了。
在陽光下,紅油透著金紅的光澤。
言初莘剛潑完紅油,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她開啟門,就看見夏璐站在門口,雙手還提著大大的袋子。
“我媽寄來了新鮮的菠蘿,是老家自己種的。
整整一大箱,我一個人也吃不完,給你送點過來。
”
自從上一次在樓梯上,意外被言初莘救了,還吃了一頓鮮蝦雲吞麪後,言初莘逐漸和夏璐熟稔起來。
之前兩人雖然就住在對門,但是工作時間完全不一樣,也基本碰不上麵。
甚至都已經在這裡住了好幾個月,連對麵的人是男是女都還不清楚。
但現在,夏璐拎著袋子,都冇有在門口等,而是熟悉地穿上了自己放在言初莘家裡的拖鞋,用力聞著空氣中的香氣往裡走:“好香啊,你又做了什麼新的好吃的?”
“紅油抄手。
”
言初莘順手接過夏璐手裡的袋子:“你來了正好,幫我嚐嚐味道怎麼樣。
”
元寶一般圓滾滾的抄手落在白瓷碗裡,被紅油浸透,即便還冇有吃到嘴裡,那股子鮮香麻辣的味道已經直沖天靈蓋。
“好辣!好麻!好吃!”
夏璐一連用了三個“好”來形容這一碗紅油抄手,甚至直接下了結論:“這個紅油抄手絕對會成為小吃攤的新爆款!”
言初莘輕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
***
當天晚上,興沖沖來到小吃攤的食客們,就發現小吃攤的選單上多了一個選項——
紅油抄手:小份6隻\/9元;中份10隻\/12元;大份15隻\/16元
“哎,有新品!”
看到新的選單後,食客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對紅油抄手完全不感興趣的,還是點了炒飯炒粉;但還有不少食客,或是出於好奇,點了一份紅油抄手。
蔣林就選擇了紅油抄手。
他並不是臨城大學的學生,而是外賣員。
他平時工作的站點靠近臨城大學不遠,每次送外賣路過的時候,都能夠看見這邊的隊伍在排隊,香氣讓他饞蟲都犯了。
今天他路過的時候,正巧還冇有單子,而小吃攤還真就冇怎麼排隊。
機會難得,他還冇吃晚飯,就乾脆停下來點了一份大份的紅油抄手。
拿到這一碗紅油抄手的時候,蔣林聞了聞味道,眼裡流露出驚喜的神色。
他作為川蜀人,本身口味就喜好麻辣,偏偏臨城這邊口味清淡,他已經遇到過好多次,點了青椒炒肉結果發現裡麵放的是菜椒的大無語情況。
導致他每次吃一家新的店,都對店長說的“辣”冇有什麼期待。
可這一碗紅油抄手,隻是聞味道,辣中帶麻、麻裡透鮮的紅油香氣,直將人饞的勁兒勾了起來。
時間緊迫,蔣林還著急地吃完飯去接單,便直接夾起一個抄手放入嘴中。
嫩滑的皮子一咬即破,肉餡的汁水濃鬱到在嘴裡迸開,紅油的辣也隨著皮滲透進肉餡裡,漸漸地爬上舌尖,花椒的麻也同時從舌根開始反撲。
一口,鮮、香、麻、辣,四味俱全。
一瞬間,蔣林的腦海裡隻冒出一個詞——
地道。
他不再猶豫,迫不及待地往嘴裡塞剩下的紅油抄手,纔不過10分鐘的時間,他就已經把大份的紅油抄手光速吃完。
眼看著他放下碗,正在排隊的食客有超級社牛的,直接探頭過來問他:“怎麼樣?紅油抄手好吃嗎?”
蔣林的回覆擲地有聲:“好吃!”
擦了擦嘴巴,蔣林繼續去送外賣了。
隻是迎著風,聞著身上依稀留下的紅油香氣,他還是忍不住舔了舔舌頭,忍不住想。
要是明天還能吃到這一碗紅油抄手就好了……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在繁忙奔波的生活裡,蔣林第一次對明天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