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宿命對決------------------------------------------,而且材質也比要求的要脆。如果用這些零件組裝,機器運轉不了多久就會出故障。她正要繼續檢視其他箱子,忽然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沈青瓷立刻熄了燈籠,躲到一堆麻袋後麵。,有人提著燈籠走進來。快點,王大人吩咐了,這批貨天亮前必須送到演武場。一個粗啞的聲音說。這麼急?不是說測試要午後纔開始嗎?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問。你懂什麼,得提前除錯。,聽說連宮裡的貴人都要來看。兩人開始搬運箱子。沈青瓷屏住呼吸,藉著他們燈籠的光線,看清了說話的人都是工部的雜役打扮,但腰間掛的令牌顯示他們是營造司的人。,裝上停在門外的馬車。沈青瓷數了數,一共八箱,應該就是明天測試要用的全部零件。等馬車走遠,她才從藏身處出來。倉庫裡空了一大片,隻剩下些不值錢的雜物。,原路返回,趕在天亮前回到了住處。這一夜收穫頗豐。她不僅確認了零件有問題,還聽到了一個重要資訊宮裡的貴人要來看測試。這意味著,明天的演武場會比預想的更加熱鬨。,強迫自己睡了一個時辰。天剛矇矇亮,就起身準備。午時,沈青瓷準時來到琉璃廠那家小店。老匠人已經做好了她要的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黃銅裝置,由十幾個微型齒輪組成,隻要輕輕一撥,就能自己轉動很久。,前朝宮廷裡的小玩意兒。老匠人將裝置遞給她,你要它做什麼?送人。沈青瓷付清餘款,冇有多說。離開琉璃廠,她徑直前往演武場。越靠近西郊,路上的車馬越多,大多是官員的轎子和護衛。,出示了顧臨川給的令牌,順利通過了第一道檢查。演武場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觀禮台上鋪著紅毯,擺著桌椅,最中央的位置空著,顯然是留給最重要的人物。場中的棚子已經撤去,露出了永動樞機的真容。,高達兩丈,由數百個金屬部件組成。主體是一個巨大的飛輪,連線著複雜的齒輪組和連桿。機器周圍用木柵欄圍了起來,隻留幾個工部的匠人在做最後的除錯。,仔細觀察那台機器。從外觀上看,它與顧淵圖紙上的設計基本一致,但在幾個關鍵連線處,她看到了明顯不同的結構。諸位大人,請入座!一聲吆喝,觀禮台上的人紛紛落座。,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麵孔工部尚書趙文淵、營造司主事王崇明,還有坐在稍偏位置的周正廉。周正廉的臉色不太好看,不時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簇擁著一個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那人約莫四十歲年紀,麵白無鬚,氣質雍容。他一出現,全場頓時安靜下來,連工部尚書都起身相迎。是司禮監的劉公公。,連他都來了,看來宮裡對這次測試很重視。沈青瓷心中瞭然。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是太後身邊最得寵的宦官之一。他的到來,印證了昨晚聽到的訊息。測試正式開始前,王崇明先上台講話。,如何提高效率,如何造福百姓。說到激動處,甚至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此乃太後仁德,聖上英明,更是我工部上下同心之成果!他最後總結道。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看不出真實情緒。終於到了啟動機器的時刻。幾個匠人合力推動飛輪,齒輪開始咬合轉動,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起初一切順利,機器帶動著連線的水車模型,將水從低處提升到高處,又通過管道流回,形成迴圈。觀禮台上傳來讚歎聲。王崇明麵露得意,不時看向劉公公的方向。沈青瓷卻緊緊盯著幾個關鍵部位。
她能聽出來,機器的聲音不對有一種細微的摩擦聲,像是齒輪冇有完全咬合。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聲音越來越明顯。半個時辰後,問題開始顯現。飛輪的轉速明顯下降,水車提水的效率也大打折扣。
匠人們急忙上前檢查,調整了幾處連線,但效果甚微。怎麼回事?工部尚書趙文淵沉聲問道。王崇明額頭冒汗,回大人,可能是可能是新機器需要磨合。磨合?
劉公公終於開口,聲音尖細,咱家聽說,永動樞機應該一經啟動就能持續運轉,何須磨合?這這王崇明支支吾吾。就在這時,機器內部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緊接著,整個飛輪猛地一震,停止了轉動。
一股黑煙從機器中部冒出來,伴隨著焦糊的氣味。全場嘩然。匠人們亂作一團,試圖搶修,但機器已經徹底停擺。觀禮台上的官員們臉色各異,有的震驚,有的憤怒,有的則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沈青瓷注意到,周正廉悄悄鬆了口氣。而顧臨川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場邊,站在一群低階官員中間,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劉公公緩緩站起身。王主事,這就是你說的造福百姓的神器?王崇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公公恕罪!
下官下官也不知為何會這樣 不知?劉公公冷笑,咱家看你清楚得很。來人,把營造司相關人等全部拿下,徹查此事!侍衛應聲上前,將王崇明和幾個主要匠人押了起來。場麵一片混亂。
沈青瓷趁亂退到人群外圍,正準備離開,忽然有人攔住了她的去路。是兩個穿著普通布衣的男子,但眼神銳利,動作乾練。沈姑娘,周大人有請。該來的還是來了。沈青瓷冇有反抗,跟著他們來到演武場旁的一間廂房。
周正廉已經在裡麵等著,房門關上後,外麵的嘈雜聲頓時減弱。坐。周正廉指了指椅子。沈青瓷依言坐下,等待對方開口。周正廉打量了她一會兒,歎了口氣。你今天不該來。我隻是好奇,想看看工部的大作。沈青瓷平靜地說。
好奇?周正廉搖搖頭,沈姑娘,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用繞彎子了。顧臨川找過你,對吧?沈青瓷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周正廉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這是今早有人送到我府上的。
信上說,你知道永動樞機的所有秘密,還握有顧淵大匠留下的證據。沈青瓷心頭一緊。是誰泄露的訊息?我冇有證據。她說。我相信你冇有。周正廉的話出乎意料,但彆人不信。王崇明倒台了,可他背後的人還在。
那些人不會允許任何知情者活著。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尚未散儘的人群。我把你關進大牢,是想保護你。刑部大牢雖然條件差,但至少安全。可你現在出來了,還出現在這裡 周大人到底想說什麼?沈青瓷打斷他。
周正廉轉過身,眼神複雜。離開京城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如果我不走呢?那你可能會步顧淵的後塵。周正廉的聲音很低,沈姑娘,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輕重。有些事,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插手的。
沈青瓷沉默片刻。顧大人的死,您知道多少?周正廉的臉色變了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三年前,您還是營造司的主事,負責永動樞機專案。顧淵大匠暴斃後,您就被調到了戶部。沈青瓷一字一句地說,這未免太巧合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周正廉的手微微顫抖,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卻發現杯子裡是空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終於說,沈姑娘,聽我一句勸,走吧。
顧臨川那孩子他執念太深,遲早會害了自己,也會害了身邊的人。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大人!不好了!是周正廉隨從的聲音,王崇明在押送途中服毒自儘了!周正廉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什麼?!
他匆匆開門出去,沈青瓷也跟著走到門口。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幾個侍衛抬著一具用白布蓋著的屍體快步走過。白佈下露出一隻手,指甲發黑,確實是中毒的症狀。沈青瓷的心沉了下去。王崇明一死,線索就斷了。
不,應該說,是有人故意斬斷了這條線索。她悄悄退出廂房,混入正在散去的人群中。經過觀禮台時,她看到顧臨川還站在那裡,望著那台已經報廢的永動樞機,背影孤直。兩人目光短暫相接。
顧臨川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靠近。沈青瓷明白他的意思。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不能有任何接觸。她低下頭,隨著人流往外走。剛走出演武場大門,忽然有人從側麵撞了她一下。
沈青瓷一個趔趄,穩住身形時,發現手裡多了一張紙條。她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攥在手心,直到回到住處才展開。上麵隻有兩個字:小心。冇有落款,但字跡她認得是顧臨川的筆跡。沈青瓷燒掉紙條,坐在窗前沉思。
今天發生的一切太快太亂,她需要理清頭緒。永動樞機測試失敗,王崇明當眾被捕又離奇死亡,這顯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但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扳倒王崇明?還是為了掩蓋更大的秘密?
她想起顧淵圖紙上那個錯誤的齒輪角度,想起倉庫裡那批有問題的零件。如果這一切都是故意的,那麼永動樞機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那麼,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推進一個註定失敗的專案?
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隻是為了最後演一場戲?除非失敗本身就是目的。沈青瓷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如果永動樞機成功了,會損害誰的利益?那些靠人力畜力運轉的行業?
還是 她起身從床底翻出那本地圖冊,快速翻到標註天工閣的那一頁。天工閣背後有皇室背景,專為達官貴人服務。如果永動樞機真的普及,很多傳統的工匠就會失業,而天工閣這樣的地方,卻能憑藉特權壟斷新技術。
但這還是說不通。太後親自提議的專案,怎麼會允許它失敗?除非太後也不知道真相。這個念頭讓沈青瓷感到一陣寒意。如果連太後都被矇在鼓裏,那麼幕後之人的權勢該有多大?窗外天色漸暗,她點亮油燈,繼續研究地圖。
顧臨川標註的那幾個地點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絡。天工閣在城東,工部倉庫在城北,演武場在城西如果把這些點連起來,幾乎覆蓋了整個京城。
她注意到地圖邊緣還有一處很小的標記,在京城東南方向的郊外,旁邊寫著一個顧字。顧家莊園?顧家的祖產應該在城北,那裡是顧淵生前居住的地方。東南郊外 沈青瓷忽然想起,顧淵的手劄裡提到過一個地方。
三年前的某篇日記中,他寫道:今日赴南郊彆院,見舊日實驗所,滿目荒蕪,心生感慨。南郊彆院。實驗所。她決定去看看。第二天一早,沈青瓷換了身粗布衣裳,扮作農婦模樣,揹著竹筐出了城。
東南郊外多是農田和村落,她按照地圖的大致方向,一路打聽。彆院?哦,你說那個荒廢的大宅子啊。一個老農指著遠處的一片樹林,就在林子後麵,好些年冇人住了。聽說以前是個大官的莊子,後來那大官死了,就荒廢了。
沈青瓷道了謝,沿著田埂小路往前走。穿過樹林,果然看到一座宅院的輪廓。青磚灰瓦,規模不小,但牆頭長滿了荒草,大門上的朱漆也已經斑駁脫落。她繞到宅院側麵,找到一處矮牆翻了進去。
院子裡雜草叢生,幾乎冇過膝蓋。主屋的門窗大多破損,屋裡空空蕩蕩,隻剩些破爛傢俱。但沈青瓷注意到,地麵有近期被人清理過的痕跡某些區域的雜草被割掉了,露出下麵的青石板。
她順著清理出來的路徑往後院走,在一排廂房前停了下來。其中一間的門鎖是新的,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沈青瓷從竹筐裡取出工具,小心地撬開了鎖。門內景象讓她屏住了呼吸。這是一間完整的工作室。
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各種機械零件、工具、圖紙。工作台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旁邊還有一台半成品的機器模型。她走到工作台前,翻開那本筆記。第一頁上寫著:永動樞機改良記錄顧淵。是顧淵的字跡。
沈青瓷一頁頁翻看,越看越心驚。這本筆記詳細記錄了顧淵對永動樞機所做的所有改進,包括他發現的原設計缺陷,以及他提出的解決方案。在最後一頁,他用硃筆寫下一行大字: 原設計存致命之誤,非疏忽,乃人為。
若按此製造,必釀大禍。須立即停工徹查。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初七。而顧淵暴斃的日子,是六月初九。也就是說,在發現真相的兩天後,顧淵就死了。沈青瓷的手微微發抖。她繼續翻看,在筆記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冇有署名,裡麵隻有一張便箋,寫著: 知君已窺破天機,望慎言。若執意追查,恐禍及家人。三日後酉時,城南土地廟一見。字跡工整,但看得出是刻意偽裝過的。顧淵去赴約了嗎?他見到了誰?談話的內容是什麼?
沈青瓷將信收好,開始檢查工作台上的機器模型。那是一台縮小版的永動樞機,隻有三尺高,但結構完整。她試著轉動飛輪,發現機器運轉流暢,幾乎冇有噪音。這纔是顧淵設計的真正版本。
她仔細研究模型的每一個細節,發現有幾處設計與她在工部看到的圖紙完全不同。特彆是傳動部分,顧淵增加了一組緩衝齒輪,可以有效減少高速運轉時的衝擊力。如果當初按照這個設計製造,永動樞機很可能已經成功了。
沈青瓷在工作間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抄錄了關鍵的設計圖,拍下了模型的各個角度。太陽西斜時,她才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忽然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她立刻閃身躲到門後,從門縫往外看。
兩個黑衣人正在院子裡搜查,動作敏捷,顯然是練家子。確定是這裡?其中一人問。錯不了。線報說那女人往這個方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