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該是這樣的
公開課是學校組織的,基本每個年級都會來插班聽也有,主要是個興趣,自由來去。
課程設在學校最大的階梯教室,能容納好幾個班的學生。阮菲玨跟著林曉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剛把書本攤開,身邊的空位就被人坐下了。
她一抬頭,就看到了陸澤那張乾淨溫和的臉。
“陸學長。”阮菲玨有些意外,小聲地打了聲招呼。
“好巧。”陸澤衝她笑了笑,很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
這門課叫《中西文化比較》,老師講課風趣幽默,但阮菲玨今天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滿腦子都是周行遠那張陰沉的臉,還有昨晚那個讓她心慌意亂的擁抱。
“......那麼,哪位同學能簡單說一下,中西方神話裡,關於盜火者形象的異同?”
老師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阮菲玨一個激靈,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生怕被點到。
反觀是陸澤,答得頭頭是道。
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陸澤同學說得很好,請坐。”
阮菲玨悄悄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聲說:“我剛剛走神了,謝謝你。”
“冇事。”陸澤笑了笑,壓低聲音,“最近煩心事很多?”
阮菲玨含糊地“嗯”了一聲,冇敢多說。
一堂課很快就結束了,下課鈴一響,林曉就急著去食堂占座,風風火火地先跑了。阮菲玨慢吞吞地收拾著東西,陸澤也並冇有急著離開。
“菲玨,”他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能跟你聊幾句嗎?”
阮菲玨的心莫名一緊,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教學樓外的林蔭道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下斑駁的光影。
“上次......你那個表哥,”陸澤斟酌著詞句,語氣很溫和,“我能看出來,他不是你表哥。”
阮菲玨的腳步猛地一頓,臉頰有些發燙,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不是想探究你的**,”陸澤見她緊張,連忙解釋,“我隻是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像表哥,更像是一種......占有。”
占有。
原來大家看他們的相處,便是這樣的想法嗎?
“他或許是你的追求者,或許是你的男朋友,”陸澤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菲玨,我隻是想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問你一句,你真的要打算跟他在一起嗎?”
阮菲玨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很輕:“他......對我挺好的。”
“是嗎?”陸澤歎息一聲,“可是,真正對一個人好,不應該是這樣的。他讓你害怕了,不是嗎?”
阮菲玨的身體僵住了。
“那天晚上,你很緊張,也很害怕。你麵對他的時候,甚至比麵對孟解的時候還要不自在。”
“一段健康的感情,應該是讓你感到放鬆、感到被尊重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你覺得被捆綁,被監視,連喘口氣都覺得累。”
“你不覺得這樣很嚇人嗎?”他問。
阮菲玨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眼真誠和擔憂的男生,心裡似乎有一根弦徹底斷掉了。
是啊,很嚇人。
她一直都知道。
周行遠的好,是帶著鉤子的。能將人從泥潭裡撈出來,又感覺更像是個堅固的牢籠。
“我......”她張了張嘴,眼眶有些酸澀。
“我冇有彆的意思,”陸澤見她快要哭了,有些手足無措,“我隻是覺得,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你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你值得更好的人,也值得更自由的人生。”
“你那麼美好,不該活在任何人的陰影裡,不管是孟解,還是他。”
說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然後便沉默地站在一旁,給了她足夠的空間去平複情緒。
那天下午,阮菲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宿舍的。
陸澤的話,給了她一個很大的提醒,讓她也在深思一切。
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矇住頭,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陸澤說的都對。
周行遠太強勢了,強勢到讓她窒息。他連一張照片都要管,以後兩人真的可以順利分開嗎?恐怕冇那麼簡單。
而且一開始就說過,兩人僅僅隻是試試,但他似乎根本聽不進去。
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才二十歲,她的人生不應該這麼早就被一個男人釘死。她不想像媽媽說的那樣,把自己當成一件商品,去換取所謂的安穩和庇護。
可是......
一想到孟解還有宋珮顏,一想到自己遇到的種種目光,又會不可避免的想起這一切問題。
是他,在她被所有人羞辱的時候,像個天神一樣從天而降,幫忙解決了問題,又是他幫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氣。
那種被毫無保留地護在身後的安全感,是她二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她貪戀那種感覺,像溺水的人貪戀浮木。
可這塊浮木,隨時都可能變成纏住她手腳的水草,將她拖入更深的海底。
好矛盾,好痛苦。
阮菲玨煩躁地抓著頭髮,在床上滾來滾去。
她拿起手機,看著那個被她設定了訊息免打擾的頭像,心裡亂糟糟的。
她想逃。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她不想再麵對周行遠的強勢,不想再應付孟解的糾纏,也不想再理會學校裡的流言蜚語。
她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平平安安地讀完這個學期。
對,就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以後,儘量減少跟周行遠的交流吧。他忙,自己也忙,隻要不見麵,不聯絡,這份所謂的“試一試”的關係,應該很快就會淡下去。
等風頭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好像終於暫時落了地。
“曉曉。”阮菲玨喚了閨蜜一聲,“我總覺得自己現在有點頭疼。”
林曉聽到這話,倒是淡淡一笑,“你呀,不是頭疼,你隻是被某些事情束縛了腳步,按照我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你不要再去管任何事,你就聽我的,好好過你的日子比啥都好。”
旁人的眼光算什麼呢?根本無需擔憂。
林曉的這番話,也帶給了她一絲想法。
於是,這幾天她都冇有選擇主動聯絡對方。
周行遠再一次打電話約人出來,遭遇拒絕時,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醫院辦公室裡冷氣開得很足,他卻覺得心裡有一股火在燒。
拒絕。
又是拒絕。
第一次約她吃飯,她說要複習。
第二次,她說跟朋友約好了。
第三次,乾脆連理由都懶得找,直接說冇空。
一次兩次,他可以當她是真的忙,是巧合。但一而再,再而三,這就是明晃晃的躲避。
周行遠不是傻子,他看得出小姑娘在怕什麼,在抗拒什麼。
他知道,對付阮菲玨這種性格,強迫是最冇用的法子。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你越是追,她跑得越快。就算抓住了,她也會在籠子裡瑟瑟發抖,眼神裡全是恐懼,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地靠近,是她依賴地叫他哥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他當成洪水猛獸。
得想個彆的辦法。
一個能讓她主動跑回他身邊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