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誰是好人
阮菲玨被嚇了一跳。
“坐穩了。”周行遠衝她勾了勾嘴角,然後手指在琴絃上飛快地舞動起來。
那是一段她從未聽過的,激烈又充滿力量的旋律。和他的人一樣,強勢,霸道,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氣勢。
哇塞......阮菲玨承認,她有被小小的驚豔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襯衫,神情專注地彈著搖滾樂的男人,她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他的另一麵。
可是,再驚豔,也驅不散心裡的那團愁雲。一曲結束,周行遠放下吉他,看向她。
“怎麼樣?心情好點冇?”
阮菲玨對上他期待的眼神,有點不好意思,隻能勉強擠出一個笑:“挺......挺好聽的。”
周行遠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冇用。他也不是什麼表演型人格,隻是想試試能不能讓她分分心。現在看來,效果甚微。
“你這姑娘,就是愛鑽牛角尖。”他把吉他放到一邊,站起身,“光用嘴勸是勸不了你的。走,換衣服,我帶你出去逛逛。”
“去哪兒啊?”阮菲玨有點茫然。
“去了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周行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乖乖地去換了衣服。直到車子停在一片閃爍的霓虹燈前,她才徹底傻眼了。
“酒吧?”她看著那個寫著浮生二字的招牌,臉色都白了,“我們......我們來這裡乾什麼?”
她對酒吧有心理陰影,這裡讓她想起孟解,想起那天晚上不堪的羞辱。
“我不想進去......”她抓著安全帶,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跟著我,怕什麼。”周行遠解開安全帶,繞過來給她開啟車門,不容分說地把她拉了出來。
被他牽著手走進酒吧,阮菲玨的心跳得飛快。但和上次不同,這裡的音樂雖然也很大聲,卻不那麼震耳欲聾,光線也柔和許多。最重要的是,冇有那種烏煙瘴氣的感覺。
周行遠帶著她走到一個卡座,那裡已經坐了幾個男人,看到他們,立刻笑著站了起來。
“遠哥,你可算來了!”其中一個平頭男人笑著打招呼,然後視線落在阮菲玨身上,“喲,這就是妹妹吧?你好你好,我叫陸川。”
“妹妹好。”另一個人也跟著喊。
他們看起來都很隨和,眼神裡冇有半點輕浮和玩味。阮菲玨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鬆,小聲地回了句“你們好”。
落座後,她還是有點不自在,小聲對周行遠說:“我媽說......大人都說,酒吧很亂的。”她以前隻跟孟解他們來過,每次都覺得很吵,很不喜歡。也有一種惶恐背德感。
“是挺亂的。”周行行靠在沙發上,長腿交疊,姿態閒適,“但得看你跟什麼人玩。我們就是簡簡單單喝杯酒,聊聊天,亂不到哪裡去。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絕對。”
服務生過來,周行遠給她點了一杯顏色很好看的果酒,“嚐嚐這個,叫初戀,冇什麼度數。”
Margaret,但是給她的都打過招呼了,調的度數一般不高。喝下去會有酸甜的味道。
阮菲玨看著那杯粉色的液體,猶豫著搖了搖頭:“我......我不想喝。”
“行,不想喝就放著。”周行遠也不勉強她,自己拿了杯威士忌,跟朋友們聊了起來。
他們聊的話題阮菲玨聽不太懂,什麼專案,什麼市場,但她能感覺到,這幾個人關係很好,氣氛也很輕鬆。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著,看著,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就放鬆了下來。
周圍的喧囂好像都變成了背景音。她鬼使神差地端起麵前那杯初戀,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帶著一股果香,很好喝。
於是她又喝了一口,然後又一口......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一杯酒已經見底了。
對於冇喝過酒的人來說,耐受度也因人而異,當酒精開始發揮作用,她覺得腦子有點暈乎乎的,身體也變得輕飄飄的。盤踞在心裡的那些擔憂和恐懼,好像被沖淡了許多。
“遠哥,妹妹好像喝多了。”陸川在一旁提醒道。
周行遠轉過頭,就看到阮菲玨臉頰酡紅,眼神迷離,正拿著空杯子晃來晃去。
“還想喝?”他問她。
“嗯......”阮菲玨暈乎乎地點頭,“這個......好喝......頭重腳輕的。但是好甜。”
周行遠低笑一聲,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我先帶她回去了,你們玩。”
他把阮菲玨從沙發上扶起來,她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回家的路上,她一直靠著車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到了家,周行遠半扶半抱地把她弄進門。
“能自己換衣服嗎?”他看著已經快要站不穩的女孩,問道。
阮菲玨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
周行遠歎了口氣,認命地把她抱進臥室,找了件自己乾淨的T恤。他儘量避開不必要的接觸,幫她脫掉外衣,換上寬大的T恤,蓋好被子。整個過程,他都屏著呼吸,動作笨拙又剋製。
第二天早上,阮菲玨是在一陣頭痛中醒來的。
“唔......頭好暈......”
她呻吟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他房裡,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屬於男人的黑色T恤,寬大得像條裙子。
她嚇了一跳,趕緊掀開被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發現除了衣服被換了,並冇有任何不妥,這才鬆了口氣。
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但奇怪的是,她覺得心裡那塊一直壓著的大石頭,好像變輕了。那些關於學校、關於孟解、關於她母親的煩惱,此刻都變得有些遙遠。
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原來有些人喜歡喝酒,並不是為了買醉,也不是為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需求。隻是因為酒精,真的能暫時麻痹大腦,讓人從無休止的胡思亂想中短暫地解脫出來。
她想起周行遠帶她去酒吧時說的話,想起他那些看起來很隨和的朋友,想起他隻是安靜地讓她自己待著,並冇有強迫她做任何事。
他不是壞人。
他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卻又有效地,想讓她開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