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丁低低應了聲,將一盞燈籠點上掛在車頭,便利索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尋找著該用什麼合適的工具救人。
很快,他便不出所料在一邊草叢中找到了一把鏟子,拎起就大踏步奔了過來。
他將鏟子插入泥土站定,一雙眼睛銳利的打量著被埋著的兩人。
“快,快救我上去。”
趙靈芝看著來人宛如天神降臨,不由喜出望外眼含熱淚,連忙迫不及待懇求。
謝九棠將頭向上仰著,同樣打量著此刻對她來說高高在上的這位壯士。
“多謝壯士相救,等我回府必有重謝,感激不儘。”
“嗬。”
樊丁一陣嗤笑,虎視眈眈地望著等待施救的兩人,慢吞吞蹲下身,拉低了距離。
“你果真是謝九棠?丞相府嫡長女?”
“你身邊這位又是誰?我家爺可不缺錢,救與不救全憑心情。”
夜空中雨勢漸漸變小,一道驚雷忽然轟隆隆作響,夾雜著閃電忽如而至。
他臉上那猙獰的劃過整張臉的刀疤,以傾斜的斜線從左到右貫穿,宛如凶神惡煞的夜叉一樣恐怖。
“啊!”趙靈芝驚呼一聲,嚇得抖了下頭顱。
“比真金還真,貨真價實的丞相府嫡長女謝九棠。”
“她是府裡祖母剛為我父親謝遠之納的姨娘,用來開枝散葉的。”
謝九棠冇有半點慌亂,不卑不亢一臉平靜的回答著。
趙靈芝本來就是原主祖母嫌棄謝家人丁單薄,私自做主替謝遠之納的偏房。
“原來是個妾,不救也罷,浪費老子力氣。”
說完,樊丁起身拿起鏟子來到她這邊,算了下距離便奮力剷起了泥土。
他的力氣大的驚人,乾活也乾脆利落,冇過多久便把周圍的泥土鏟了一大半。
“哎呀我說你這人,救一個也是救,救兩個也是救,怎麼這般無情呢?”
“妾怎麼了?妾也是人啊!”
趙靈芝被他這話嗆得急了起來,總不至於因為自己是妾,就讓自己死在這裡吧。
謝九棠嘴角默默勾了勾,這人看著凶神惡煞的,說話倒是很對她胃口。
妾嘛,不就是小三嘍,確實不值得救。
果然,從古到今,身份很重要,上不得檯麵的永遠是上不了檯麵呢。
樊丁壓根不理人也不接話,直到將謝九棠周圍的泥土鏟得七七八八露出了大半截身子。
謝九棠的手終於可以鬆了鬆,挖了挖鬆散的泥土,從土裡果斷爬了出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學著古人行的禮數雙手抱拳,說了聲“多謝”。
樊丁把鏟子扔在一旁,嚷嚷著“累死老子了”,隨即瞟了不遠處的馬車。
“我家爺在馬車內閉目養神,你要謝就謝他,他說了是看在老將軍的份上救你。”
這謝九棠還真是個美人,在京城一直有“草包美人”之稱,乍一看,還真是名不虛傳。
隻不過,怎麼也不像外麵傳的性子柔弱啥的,倒是埋在土裡的那位年長些的,看著弱不經風的。
“喂,你們不能不管我啊,我也是人啊。”
看著謝九棠慢慢朝著馬車的方向而去,一點也不為她說話,趙靈芝急了。
這臭丫頭真是無情,就算不看在她父親的情麵,好歹是來自同個世界的吧?
“這位兄弟,大哥,救救我吧?”
“隻要你救我,什麼條件我都答應,拜托啦。”
她不得不放下身段懇求,都這個時候了,誰還要麵子啊,命要緊。
樊丁這才朝她幽幽看去,思考許久纔出聲。
“想我救你的話,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普通人家在這裡一年開銷纔不過10兩,她就算是妾室,一年最多不過20兩……
這相當於一筆钜款啊,摺合現代的紅票子幾十萬呢,她哭死也冇有吧?
“哥,太多了,我才進門還冇月例呢。要不,二百兩?”
“二百五,真不能多了,猴年馬月也還不上啊?”
聽著身後趙靈芝和那壯士哭哭啼啼討價還價,謝九棠擦了擦臉上的泥,晃悠悠爬上了車。
掀開車簾,映入眼簾的是是一雙墨色暗雲紋靴,靴麵隱繡著四爪螭龍纏雲紋,透著內斂的貴氣。
“多謝這位爺出手相救,在下謝九棠,必重金酬謝!”
她緩緩向上看去,對上一雙看似漫不經心的沉沉寒潭,令人忍不住心生寒顫。
夜深露重,加上一場大雨,又泡在泥土裡那麼久,頭髮也被雨水打濕顯得淩亂不堪。
蕭景晏淡淡掃過她的臉,狹長的眸子半眯微張,他向來隻救對自己有用的人。
她毫不客氣鑽了進去,儘量坐在離他遠一點的距離免得弄臟了他。
既然救了,就好人做到底,她冷得瑟瑟發抖,身體也終於不住哆嗦了幾下。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如秋水般,眨了一下,落在他那墨色流水暗紋大氅上。
“這位爺,可否,借你披的大氅一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男人不由低低嗬了一聲,那狹長鳳眸略為訝異地再次掃了她一眼,滿滿嫌棄地皺眉。
他不由分說找出一塊青色汗巾扔了過去,這才解開身上的那件墨色大氅,不快的甩在一邊。
“多謝。”
謝九棠也不跟他客氣,接過汗巾就擦起了又濕又亂的烏黑秀髮,側臉在昏暗燭光的對映下,露出嬌美的臉龐。
蕭景晏眉眼鋒利冷峭,劍眉斜飛入鬢斂著沉沉冷意,唯有那病態的臉透著蒼白卻顯清貴,卻依舊掩蓋不住他清雋冷絕的氣質。
在他周身彷彿自帶一股凜然威壓,不怒自威,氣場沉斂厚重,無需言語足以讓人望而生畏。
他有病,有很大的病!
他的身份,昭然若揭,她也心裡有了數。
她擦乾秀髮,不慌不忙將他甩到一邊的墨色大氅包裹住自己,瞬間覺得暖和了不少。
“謝小姐,你所謂的重謝指的是什麼?”
“我原本不打算救你,你現在就已經是個死人。”
還是死得很慘的那種,身為老將軍的外孫女,被人欺壓到這種份上,也是夠弱的。
他救人有條件,謝九棠當然聽得明白,聽完後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
“我知道,你是衝我外祖父的麵子,但是,你有病。”
“王爺,你不止有病,還是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