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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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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王庭外的風掠過旌旗,發出低低的嗚鳴。

清國公立在帳前,深深一揖。

“臣告退。”

拓跋燕迴隻輕輕點頭。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神情依舊平靜,彷彿方纔震動人心的一切,不過是尋常佈置。

清國公轉身而出。

夜風撲麵而來。

寒意入骨。

他卻渾然未覺。

馬蹄踏在青石路上,聲音清脆而孤寂。

王城街巷空曠,隻有零星巡夜兵士遠遠而立。

月色斜掛。

冷光鋪地。

清國公披著大氅,騎在馬上。

身形穩重。

可心中,卻翻江倒海。

連弩。

那兩個字,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

他閉上眼,彷彿還能看見倉中那一排排弓弩。

機擴精巧。

弩臂厚實。

箭槽隱秘。

不是普通弩。

更不是單發之器。

他親手撥動機括時,那種輕巧的順暢感,至今仍在指尖殘留。

不是蠻力。

而是設計。

不是堆砌。

而是精密。

清國公胸口一陣發緊。

大疆製弩。

天下第一。

這是神川大陸公認之事。

數十年來,無人能撼。

大疆軍陣之強,半數在弓弩。

弩陣齊發之時,箭雨遮天。

多少強國因此退避。

多少草原部族因此臣服。

他自幼聽著這些傳說長大。

他亦參與過弩營整編。

他清楚知道。

連弩。

是多少工匠夢寐以求的成果。

可一次次試製。

一次次失敗。

弩臂崩裂。

機擴卡死。

箭槽脫落。

力道不足。

精度難穩。

問題層出。

耗費無數鐵料與人力。

終究未能成型。

大疆最頂尖的工匠都曾搖頭。

“連發之器,若要威力不減,幾近不可能。”

那是他們的結論。

也是清國公心中的認知。

可今晚。

他親眼看見。

大堯做到了。

而且,不是一把。

是三千把。

三千。

這個數字在他腦中轟然作響。

若隻是樣品。

尚可解釋為巧合。

若隻是試驗。

尚可歸為僥幸。

可三千。

那意味著成規模。

意味著成熟。

意味著量產。

意味著——

他們已將這項技術完全掌握。

清國公不由自主握緊韁繩。

馬匹輕嘶。

他卻毫無察覺。

他忽然意識到。

大疆引以為傲的製弩之術。

或許已經不再獨步天下。

甚至。

可能已被超越。

這個念頭,讓他心口一陣發涼。

驕傲被撼動。

認知被顛覆。

他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

自己會在兵器之道上,對他國產生如此震驚。

更讓他難以釋懷的,是時間。

大疆鑽研連弩多少年。

耗費多少資源。

卻始終卡在瓶頸。

而大堯。

什麽時候開始的?

誰主持的?

何時突破的?

為何毫無風聲?

清國公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個名字。

蕭寧。

那位年輕卻深不可測的中原帝王。

在格物監內。

在火槍陣前。

在工匠之間。

那人目光沉穩。

言語不多。

卻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清國公當時隻覺其城府深。

如今再想。

或許遠不止如此。

連弩。

火槍。

改良農具。

精鐵之術。

這些,是否都與他有關?

是否皆出自他授意?

若真如此。

那大堯的底蘊。

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

清國公喉頭微緊。

他忽然想到一個更令人心驚的可能。

大堯既然敢借。

一次借三千。

那便說明。

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三千。

若此為珍寶。

若此為唯一。

豈會輕易外借?

除非。

他們還有更多。

更強。

更先進。

甚至——

更致命。

清國公心頭猛地一震。

若連弩都已量產。

火槍是否更精?

火炮是否更強?

軍陣是否更整?

他們真正的底牌。

到底是什麽?

他忽然明白。

拓跋燕迴為何如此鎮定。

為何敢說。

“敗局是機遇。”

原來她看的。

不隻是草原。

而是整個神川。

大疆若不變。

便會被時代拋下。

而她。

已經站在了變革的一側。

清國公深吸一口氣。

寒風灌入胸腔。

卻壓不住那股翻湧。

他從震驚。

轉為敬畏。

再轉為隱隱的不安。

大堯如此。

是盟。

尚可依托。

若為敵。

後果不堪設想。

馬蹄聲漸漸靠近府邸。

他卻仍未迴神。

今夜所見。

已徹底改變他對天下格局的判斷。

大疆第一的驕傲。

被撼動。

神川的天平。

或許正在傾斜。

他翻身下馬。

站在府門前。

久久未動。

腦海裏,仍是那機擴聲響。

“哢。”

“哢。”

連發之器。

不止是兵器。

更是一種訊號。

一個時代的訊號。

清國公抬頭望向夜空。

月色清冷。

星辰沉默。

他忽然意識到。

明日朝堂。

或許隻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

才剛剛醞釀。

夜色深沉。

府門前的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影被拉得老長,映在青石地麵上,像一條晃動的河。

清國公翻身下馬。

披風在身後落下,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聲。

他將韁繩遞給隨從,動作利落,腳步卻並不急。

不像前幾日那般沉重。

那時他每一步都像踩在陰雲裏。

而今夜。

他站在府門前,竟抬頭看了一眼自家匾額。

目光深沉。

隨即,唇角緩緩揚起。

那是一抹壓抑許久後的鬆快。

守門的家仆看得一愣。

這幾日國公爺愁眉不展。

連用膳都心不在焉。

今夜卻像換了個人。

他邁步入府。

長廊燈火通明。

風從廊下穿過,吹得燈焰微顫。

內院仍有光。

夫人果然還未歇息。

她披著一件素色外衫,靜坐在廳中。

案上茶水早已涼透。

顯然等了許久。

聽見腳步聲,她立刻起身。

“老爺迴來了。”

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關切。

她迎上前去。

細細打量。

下一瞬。

神色微微一怔。

清國公眉宇舒展。

眼中竟帶著隱隱光彩。

那種光,不是強作鎮定。

而是真正的輕鬆。

“老爺……”

她輕聲問。

“今日……似乎心情極好?”

清國公看著她,忽然笑出聲來。

笑聲低沉,卻暢快。

“不錯。”

“是好。”

他說得幹脆。

毫不遮掩。

他解下披風,遞給侍女。

隨後大步入座。

“去。”

“備幾碟小菜。”

“再溫一壺酒。”

“今夜我要好好喝一迴。”

夫人徹底愣住。

痛飲?

這幾日他幾乎滴酒不沾。

夜裏輾轉反側。

常常歎氣。

如今竟主動要酒?

她忍不住追問。

“可是……有什麽喜事?”

語氣裏既小心,又期待。

清國公端坐案前。

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喜事?”

他輕笑一聲。

“何止喜事。”

“簡直是撥雲見日。”

夫人更是不解。

“前幾日你還說,朝堂風雨欲來。”

“說女汗怕是難以自保。”

“滿朝怨氣。”

“人心浮動。”

她目光憂切。

“怎麽一夜之間,全變了?”

酒端了上來。

溫熱的酒氣在廳中散開。

清國公舉杯。

輕輕晃動。

琥珀色酒液在燈下微光閃動。

他深吸一口氣。

“不得了了。”

“此番出訪大堯。”

“真是不得了。”

他一口飲下半杯。

喉間熱意升騰。

夫人皺眉。

“大堯?”

“不是說那位新君蕭寧,是個紈絝麽?”

“整日聲色犬馬。”

“荒唐無度。”

“那樣的國家,能有何用?”

她語氣中滿是不信。

清國公卻搖頭。

“紈絝?”

“那不過是給人看的表象。”

他目光漸漸銳利。

“世人隻看外殼。”

“卻未見其鋒。”

夫人一怔。

“老爺此話何意?”

清國公緩緩開口。

“你可知,大堯已有連弩。”

夫人手中茶盞一頓。

“連弩?”

聲音不自覺提高。

“那不是我大疆多年未成之物?”

清國公點頭。

“正是。”

“而且不是一兩把。”

“是三千。”

空氣驟然一滯。

夫人瞳孔微縮。

“三千?”

“這怎麽可能?”

清國公語氣低沉。

“我親眼所見。”

“機擴精妙。”

“力道驚人。”

“遠勝我軍舊弩。”

他說話時,眼中仍有震撼未散。

“我們苦研數十年。”

“未能成功。”

“他們卻已量產。”

夫人緩緩坐下。

神情發白。

“這……豈非意味著……”

清國公接道。

“意味著我們引以為傲的製弩之術。”

“已不再獨步天下。”

廳中靜得落針可聞。

隻有酒香彌漫。

清國公繼續道。

“火槍。”

“火炮。”

“農具改良。”

“冶鐵精進。”

“格物之學。”

“無一不精。”

“無一不新。”

夫人聽得呼吸急促。

“這一切。”

“都與蕭寧有關?”

清國公緩緩點頭。

“我原也不信。”

“可所見所聞。”

“不得不信。”

他目光深沉。

“那人不是紈絝。”

“而是藏拙。”

“藏得極深。”

夫人怔怔望著他。

“若真如此。”

“那大堯……”

清國公輕聲道。

“已非昔日之堯。”

他又舉杯。

這一次飲得極慢。

不是為消愁。

而是為壓住心中翻湧。

“女汗此番。”

“不是示弱。”

“是借勢。”

“是為草原求變。”

夫人眼神複雜。

“所以,你不再憂心?”

清國公緩緩放下酒盞。

“憂心?”

他淡淡一笑。

“如今該憂心的。”

“恐怕是別人。”

他想起明日朝堂。

想起那些等著發難的人。

眼中浮現一抹意味深長。

“他們還不知道。”

“真正的局。”

“已經翻了。”

夫人久久不語。

良久之後。

她輕聲開口。

“若一切屬實。”

“那這天下格局。”

“怕是要動了。”

清國公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

遠處燈火點點。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是要動。”

“是已經開始動了。”

清國公府內卻燈火更盛,廳堂之中燭影層層疊疊,映得梁柱都泛著暖色。

案上小菜剛剛端齊,醬肉油亮,熱湯氤氳,酒壺溫在銅爐之上,細細冒著白氣。

清國公端坐主位,眉宇之間再無半分陰霾。

夫人坐在對麵,親自替他佈菜,神情也比往日輕鬆許多。

她替他斟滿一杯酒。

酒液在盞中微微晃動,映出跳動的燭火。

“老爺今日當真不同。”

她含笑開口,語氣裏滿是試探與欣慰。

清國公舉杯,卻未急著飲下。

“這一杯。”

“為女汗。”

夫人微微一怔,隨即也舉杯。

二人輕輕一碰,杯聲清脆,在靜夜中格外分明。

酒入喉中。

溫熱之意自胸腹升起,驅散了連日來的壓抑。

清國公放下酒盞,長長吐出一口氣。

“前幾日。”

“我最怕的。”

“便是女汗歸來後的早朝。”

“那場景。”

“我日日在腦中推演。”

“滿殿攻訐。”

“群臣逼問。”

“汗位搖搖欲墜。”

他說到這裏,苦笑一聲。

“那幾夜,我幾乎未曾安眠。”

夫人輕聲歎息。

“我都看在眼裏。”

“你連飯都少吃了幾口。”

清國公卻忽然笑出聲來。

笑聲爽朗。

“如今不同。”

“現在。”

“我反倒開始期待。”

夫人抬眼看他。

“期待?”

清國公點頭。

“期待明日朝堂。”

“期待他們發難。”

“說得越狠。”

“到時候翻得越重。”

他說話間,目光明亮。

那是久違的自信。

“連弩三千。”

“足以撕開一線天。”

“更何況。”

“那隻是開端。”

他想到倉中整齊排列的弩陣,想到那連發三箭的聲音,心中仍有震動。

夫人低聲問。

“老爺真覺得大局已定?”

清國公緩緩點頭。

“至少。”

“局已翻半。”

他舉杯再飲。

“明日之後。”

“有些人怕是再笑不出來了。”

夫人聞言,也忍不住笑意浮現。

兩人再度碰杯。

燈火溫暖。

笑聲低低迴蕩。

府外夜風吹過屋簷,彷彿也輕了幾分。

而另一邊。

中司大臣府內。

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大廳之中燈火通明,長桌鋪陳,珍饈羅列,酒壇已開數壇。

中司端坐首位。

右司在旁,神色興奮。

幾名心腹幕僚分坐兩側,神情皆帶著隱隱得意。

中司舉起酒盞。

“明日。”

“便是定局。”

右司哈哈一笑。

“她無退路。”

“民怨在外。”

“戰敗在前。”

“借兵無果。”

“也切那等人今夜入帳。”

“必定爭執。”

他語氣篤定。

“明日朝堂,必然翻臉。”

中司點頭。

“我們隻需順勢。”

“把戰敗坐實。”

“把稱臣放大。”

“再提宗主無援。”

“她便百口莫辯。”

幕僚紛紛附和。

酒盞再舉。

“為明日。”

右司朗聲道。

“為汗位更替。”

中司目光微冷。

“為草原新局。”

酒盞碰撞。

清脆響亮。

酒水濺出。

幾人仰頭痛飲。

笑聲漸高。

右司忽然壓低聲音。

“等她退位之後。”

“剩下的。”

“便是你我之爭。”

廳中氣氛微妙一滯。

中司抬眼。

目光如刀。

“各憑本事。”

語氣平靜。

卻暗藏鋒芒。

右司笑而不語。

卻同樣鋒利。

二人對視。

笑意未散。

卻已有暗流洶湧。

“先拉她下來。”

中司淡淡道。

“至於之後。”

“再分高下。”

右司舉杯。

“明日之後。”

“天下不同。”

酒再碰。

燈火映出兩人麵上交織的光影。

誌得意滿。

暗懷野心。

府外夜風呼嘯。

一邊,是清國公與夫人舉杯對飲,期待朝堂翻盤。

另一邊,是中司與右司提前慶賀,自信勝券在握。

兩處府邸。

兩場酒宴。

同樣的篤定。

卻是截然不同的未來。

夜色沉沉壓城。

明日朝堂。

風暴將至。

東方既白。

清國公府內。

庭院中露水未幹,青石板上泛著微光,侍從已在廊下候著,不敢高聲。

房門緩緩開啟。

清國公步出門檻。

神色平穩。

與昨夜的暢飲不同,此刻的他已恢複往日沉著,隻是眉宇之間,多了幾分從容。

侍女捧來朝服。

暗紅色袍服鋪展開來,紋路莊重,金線暗繡在晨光下微微閃爍。

清國公抬手。

任由侍從替他整衣。

衣襟理順。

玉帶束緊。

冠冕端正。

每一個動作都不急不緩。

鏡前。

他微微抬頭。

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眼神清明。

沒有焦躁。

沒有憂慮。

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銳氣。

“備馬。”

他淡淡開口。

語氣平穩如常。

府門開啟。

晨風清涼。

馬蹄聲在石道上迴蕩。

清國公翻身上馬。

背影挺拔。

目光直指王庭方向。

另一邊。

中司大臣府內同樣早起。

廳中燈火未熄。

中司已換好朝服。

寬袖垂落。

神色肅然。

他站在堂前。

目光中卻隱隱帶著期待。

右司自側門而出。

衣冠齊整。

麵上帶笑。

“今日。”

他低聲道。

“當是好日子。”

中司微微頷首。

“風已起。”

“隻差落錘。”

兩人對視一眼。

眼中光芒交錯。

不是昨日酒席上的張揚。

而是壓抑後的鋒利。

侍從遞上朝笏。

中司接過。

輕輕握緊。

“走吧。”

“莫讓人等。”

馬車已備。

車輪滾動。

向王庭駛去。

王城街道之上。

晨霧漸散。

各府大臣陸續出門。

或乘車。

或騎馬。

衣袍翻飛。

朝服在晨光下呈現出肅穆的色澤。

街道並不喧嘩。

卻暗流湧動。

幾名老臣在路口相遇。

相互拱手。

笑容客氣。

眼神卻各有思量。

“今日朝會。”

有人低聲道。

“怕是不平。”

另一人輕咳一聲。

“自當秉公而論。”

語氣平淡。

卻聽不出立場。

遠處。

清國公與中司的車駕幾乎同時轉入通往王庭的主道。

彼此遙遙可見。

卻未交談。

隻是目光交錯一瞬。

短短一瞬。

空氣似乎都凝了一下。

隨後各自前行。

王庭前廣場漸漸熱鬧起來。

文武百官依次入列。

甲士肅立兩側。

旌旗在晨風中微微揚起。

陽光終於越過城牆。

照在王帳之上。

金色光輝灑落。

卻未能驅散那股壓抑。

清國公下馬。

理了理衣袖。

步入朝列。

神色平靜。

目光沉穩。

他看見也切那等人。

三人立在不遠處。

神情肅穆。

目光堅定。

與往日無異。

卻隱隱多了一分決然。

清國公心中一穩。

而另一側。

中司與右司已並肩而立。

兩人低聲交談。

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右司目光掃過朝列。

“人心所向。”

他輕聲道。

中司淡淡迴應。

“很快便見分曉。”

鼓聲遠遠傳來。

一聲。

兩聲。

三聲。

朝會將啟。

群臣站定。

目光齊齊投向王帳入口。

空氣驟然安靜。

彷彿連風都停了。

清國公神色從容。

中司眼神鋒銳。

右司嘴角微揚。

諸臣各懷心思。

有人觀望。

有人算計。

有人憂慮。

有人期待。

今日朝堂。

或翻天覆地。

或塵埃落定。

旭日高升。

光芒映照王庭。

另外一邊,女汗寢帳之內,燈火未熄。

帳簾輕垂,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拓跋燕迴已然醒來。

她並未立刻起身。

而是靜靜躺著,聽著帳外風聲與遠處整隊的腳步聲。

今日,是她歸來後的第一次早朝。

也是眾人眼中,風暴真正來臨的一刻。

她緩緩睜開眼。

眸色清明。

沒有倦意。

更沒有緊張。

彷彿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日。

侍女聽見動靜,輕聲入帳。

“女汗。”

聲音恭謹。

拓跋燕迴坐起身來。

長發垂落肩頭。

晨光透過帳簾縫隙灑入,映在她側臉之上,輪廓清冷而堅毅。

侍女捧來溫水。

她淨手淨麵。

動作從容。

隨後,冠服被緩緩展開。

那是象征大疆最高權威的服製。

暗金底色。

繡紋繁複。

草原圖騰盤踞其上。

象征著諸部歸心。

象征著王權所係。

侍女為她更衣。

內袍束緊。

外袍披上。

玉帶係牢。

每一道紋路,每一枚扣飾,都在晨光下泛著沉穩光澤。

拓跋燕迴抬手。

整理衣袖。

動作幹脆。

不容一絲淩亂。

隨後。

冠冕被呈上。

金飾微垂。

流蘇輕晃。

她親手戴上。

那一瞬間。

氣勢陡然不同。

若方纔尚是歸來之人。

此刻,已是統禦草原的女汗。

帳外鼓聲再起。

沉穩有力。

彷彿在提醒所有人——

時辰已至。

拓跋燕迴邁步出帳。

晨風拂麵。

旌旗獵獵。

侍衛整齊列陣。

王庭內外肅然無聲。

她沿著鋪設的石道前行。

步伐穩健。

沒有急促。

也沒有遲疑。

每一步,都踩得分外踏實。

遠處,王帳高聳。

巨大的帳頂在日光下泛著金色光輝。

那是權力的象征。

也是今日風暴的中心。

幾名貼身近臣遠遠行禮。

她隻微微頷首。

目光未曾偏移。

她心中清楚。

今日朝堂。

將有人質疑。

有人攻訐。

有人暗中窺伺。

但也有人等待。

等待她給出答案。

她行至王帳前。

侍衛齊聲高喝。

“女汗至——”

聲音在廣場上迴蕩。

群臣已列。

聞聲齊齊躬身。

那一刻。

空氣彷彿凝固。

所有目光。

匯聚在她身上。

有人審視。

有人冷笑。

有人憂慮。

也有人隱隱期待。

拓跋燕迴神色不變。

她目光緩緩掃過朝列。

清國公立於左側。

神色沉穩。

也切那等三人站得筆直。

目光堅定。

而另一邊。

中司與右司並肩而立。

唇角微揚。

神情誌得意滿。

視線交匯。

短暫。

卻鋒芒畢露。

拓跋燕迴收迴目光。

轉身。

步入王帳。

帳內寬闊。

主位高懸。

象征王權的金飾在晨光下閃耀。

她踏上台階。

步履沉穩。

每一步,聲音清晰可聞。

群臣跟隨入內。

分列兩側。

氣氛壓抑。

鼓聲止。

靜得隻剩衣袍摩擦的細響。

拓跋燕迴在王座前停下。

緩緩坐下。

袍擺垂落。

金冠微垂。

她抬眸。

目光平靜如水。

“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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