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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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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恩殿中,燈火依舊明亮。

卻已不再是最初那般端肅。

酒香在空氣中緩緩鋪開,與檀香混在一處,溫潤而不濃烈。

樂聲不知何時停了。

並非刻意。

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被席間的言語與詩興悄然牽走。

案幾之上,酒盞重新添滿。

杯影輕晃。

映得人心,也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

方纔那一輪問答,重得像山。

可此刻,那座山彷彿被酒意與燈火慢慢融化。

剩下的,隻是一種近乎坦然的靜。

拓跋燕迴站在席間。

燈影從她身側落下。

衣袍上的紋樣被照得清晰,卻不張揚。

她的目光,在眾人之間輕輕掃過。

沒有審視。

也沒有試探。

像是隻為確認——

這一刻,是否適合落筆。

蕭寧坐在上首。

神情淡然。

並未出聲催促。

瓦日勒端著酒盞,已然忘了舉杯。

達姆哈則坐得筆直。

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期待的認真。

也切那最為安靜。

他垂著眼。

卻分明已將全部心神,放在了即將出口的詩句之上。

拓跋燕迴輕輕吸了一口氣。

隨即,抬手。

她向著席間眾人,規規矩矩地拱了拱手。

動作並不繁複。

卻極為鄭重。

“獻醜了。”

三個字。

聲音不高。

卻讓殿中最後一絲雜音,也隨之消失。

她站得筆直。

沒有仰頭。

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那姿態。

不像是求賞。

更像是陳述。

拓跋燕迴開口。

“夜闊星低照玉京,

風行無跡水無聲。

一詩未必驚天地,

半念偏能照此生。

筆落不求名姓在,

心明自與古今平。

若問人間何處穩,

萬家燈火是歸程。”

詩聲在殿中迴蕩。

並不激烈。

卻層層鋪開。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

燈火彷彿輕輕晃了一下。

又很快歸於平穩。

殿中。

靜得出奇。

那不是無人反應。

而是所有人,都在下意識地迴味。

達姆哈的嘴微微張著。

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隻是看著拓跋燕迴,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瓦日勒的手指,慢慢收緊。

指腹在酒盞邊緣輕輕摩挲。

眼底的情緒,一層一層地浮上來。

也切那依舊站著。

可他的呼吸,卻明顯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種,無法偽裝的震動。

短暫的安靜之後。

不知是誰,先低低吐出了一口氣。

緊接著。

讚歎聲,像是被開啟了閘門。

“好詩。”

聲音並不大。

卻極為真切。

“寫得真不錯。”

“穩。”

“太穩了。”

達姆哈幾乎是立刻站起身來。

動作帶著幾分急切。

“殿下這首詩——”

他想了想。

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

最終,隻能用最樸素的方式說道:

“聽著,心裏踏實。”

這一句。

讓不少人會心一笑。

瓦日勒隨即拱手。

這一次。

不帶任何客套。

“佩服。”

他說得極幹脆。

“此詩不炫技,卻見功力。”

他停了一下。

語氣更鄭重了幾分。

“更難得的是。”

“寫出了氣象。”

達姆哈連連點頭。

“對,對。”

“就是那種——”

他想了想。

“讓人覺得,這天下,真能走下去的感覺。”

這話一出。

殿中又是一陣低低的讚同聲。

拓跋燕迴重新坐下。

神情依舊從容。

彷彿這些讚歎,與她並無太大關係。

可她的指尖,卻在案幾下,輕輕收緊了一瞬。

又很快鬆開。

也切那終於動了。

他向前一步。

這一動。

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整了整衣袖。

隨後。

極為鄭重地,向拓跋燕迴拱手一禮。

這一禮。

行得極正。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殿下此詩。”

也切那開口。

聲音沉穩。

“非一時之作。”

他抬起頭。

目光清亮。

“格律嚴整,卻不見拘束。”

“意象平實,卻能生遠。”

他說得很慢。

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拆解。

“更難得的是。”

“詩中無一字言權。”

“卻處處皆是秩序。”

這一句。

讓瓦日勒的眼神,猛地一亮。

達姆哈雖未完全聽懂。

卻也隱約覺得。

這評價,極重。

也切那深吸一口氣。

隨即說道:

“臣不敢妄言。”

“但此詩——”

他停了一下。

語氣忽然變得極為篤定。

“若流入士林。”

“絕對可以傳世。”

這一句話。

如同石子入水。

殿中彷彿被輕輕推開了一道口子。

不止是席間的外使,哪怕大堯這邊的朝臣,同樣難掩讚揚。

許居正坐在席末。

他原本一直低眉聽詩。

此刻,卻緩緩抬起了眼。

目光與霍綱對上。

兩人幾乎同時,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味。

那不是應酬。

而是一種極為純粹的判斷。

許居正輕輕點了點頭。

霍綱則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衣袖。

兩人都沒有立刻出聲。

卻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完成了心照不宣的確認。

這首詩。

是真的好。

並非因其作者身份特殊。

也並非因場合需要抬高。

而是單從格律、氣息、立意來看。

都站得住。

霍綱率先開口。

聲音不高,卻極穩。

“此詩格律。”

“極正。”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

卻已讓周圍幾名朝臣,不由自主地側目。

許居正隨即接話。

語氣溫和,卻極有分量。

“正而不板。”

“穩而不滯。”

他說到這裏,略微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權衡措辭。

隨後,才緩緩補了一句。

“放在我大堯。”

“亦是難得一見的手筆。”

這一句話。

分量極重。

殿中不少年輕官員,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許居正是何人。

那是能在朝堂之上,與諸部尚書正麵論格律、論章法的人。

從他口中說出“難得一見”。

已是極高的評價。

霍綱也點了點頭。

語氣比先前更直白了幾分。

“若隻論格律詩。”

“此首。”

“在當下大堯士林中。”

他說到這裏。

沒有立刻往下說。

卻已讓不少人心中一震。

隨後。

他才補上最後一句。

“可稱獨一檔。”

這句話一出。

殿中再無壓低的議論。

幾名原本持重的老臣,也不再避諱。

紛紛低聲交換看法。

“確實。”

“格律幾近無可挑剔。”

“而且不浮。”

“氣息很正。”

“最難得的是。”

“沒有刻意求巧。”

這些聲音並不嘈雜。

卻在殿中層層疊起。

很快。

不再隻是低聲評價。

有人直接站起身來。

向拓跋燕迴拱手。

“殿下此詩。”

“當真讓人佩服。”

“放在大堯。”

“亦是可入選集之作。”

另一名朝臣接著說道。

“更何況。”

“這是即興而成。”

“若說功力。”

“已不在許多名家之下。”

讚歎之聲。

不再零散。

而是漸漸匯成了一種清晰的共識。

這首詩。

不是“還不錯”。

而是“真的好”。

拓跋燕迴坐在席間。

神情依舊平靜。

她並未因這些讚美而露出喜色。

隻是端起酒盞。

輕輕抿了一口。

可那一瞬間。

她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微微一動。

因為這些話。

並非來自客氣。

而是來自真正懂詩之人。

也切那站在一旁。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急著開口。

卻在聽到“獨一檔”三個字時。

眼底,明顯掠過一絲亮色。

那不是得意。

而是一種被真正認可後的暢快。

這是他們的大疆女汗。

不是被抬出來的象征。

而是靠一首詩。

堂堂正正地,站在了這裏。

瓦日勒的嘴角。

也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點。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像是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

終於落了地。

大堯朝臣的讚歎。

比任何外人的吹捧。

都來得重要。

因為那意味著。

拓跋燕迴。

已經被真正當成“詩人”來看待。

而不是異域之主。

讚美仍在繼續。

“此詩若入宮宴。”

“怕是要被反複傳誦。”

“而且越傳。”

“越顯味道。”

“這是能經得住時間的句子。”

這些話。

一句一句。

落在也切那心中。

他忽然覺得。

胸腔裏有一股難以言明的暢意。

那是一種。

不必辯解。

不必爭論。

隻需站在這裏。

便已贏得尊重的感覺。

終於。

也切那再次上前一步。

這一次。

他的動作,比先前更鄭重。

他再次向拓跋燕迴拱手。

比剛才那一禮。

還要深上幾分。

“殿下。”

他開口。

聲音中。

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

“此詩之才。”

“莫說在外。”

“便是在儒門之中。”

他停了一下。

語氣變得極為篤定。

“亦是出類拔萃。”

這句話。

並非奉承。

而是以儒門標準。

給出的最高認可。

殿中一靜。

隨後。

再度響起一片讚同之聲。

這一刻。

拓跋燕迴的名字。

與這首詩。

已經被牢牢地。

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記憶裏。

殿中一時間,滿是讚歎之聲。

“傳世之作。”

“確實擔得起。”

“若不是親耳所聞。”

“誰敢信這是即席而成。”

拓跋燕迴微微一怔。

隨即起身。

“先生過譽了。”

她語氣平靜。

“不過一時感觸。”

也切那卻並未退讓。

“詩有感觸。”

“但能寫成這樣。”

他搖了搖頭。

“非功底不可。”

蕭寧一直未言。

此刻,卻端起酒盞。

他並未立即飲下。

而是看向拓跋燕迴。

“確實好詩。”

隻有四個字。

卻讓殿中再度安靜了一瞬。

這是皇帝的評價。

沒有修辭。

卻重若千鈞。

拓跋燕迴微微頷首。

“謝陛下。”

酒盞終於相碰。

聲音清脆。

這一輪。

是真正的宴。

酒意漸濃。

卻不失分寸。

有人低聲談論詩句。

有人反複咀嚼“萬家燈火”那一句。

也切那重新坐迴原位。

目光卻仍時不時落在拓跋燕迴身上。

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歎。

瓦日勒端著酒盞。

卻遲遲未飲。

他忽然意識到。

今晚之後。

許多東西,都會不一樣了。

達姆哈喝得最快。

臉已微紅。

可那份紅。

不是醉。

而是一種發自心底的興奮。

“今日這一趟。”

他低聲說道。

“來得值。”

燈火漸深。

夜色已濃。

沐恩殿中。

卻比夜色更亮。

詩聲已歇。

可餘韻未散。

在每個人心中。

都悄然留下了一道。

難以抹去的痕跡。

也切那輕輕放下酒盞。

杯底與案幾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他環視席間。

目光在瓦日勒、達姆哈,以及幾名大堯重臣之間緩緩掠過。

隨後。

他像是隨口一提。

“若以此番下酒令而論。”

“女汗殿下這一首。”

“恐怕,已可執桂冠之首。”

這話一出。

並無挑釁之意。

卻極其篤定。

瓦日勒第一個點頭。

沒有半分猶豫。

“是啊。”

他歎了一聲。

“這等格律。”

“本就不是常人能寫成的。”

達姆哈也連連附和。

語氣比平日裏要認真得多。

“更別說。”

“還是在這種場合。”

“即興而成。”

他說到這裏。

忍不住搖了搖頭。

“換了我。”

“怕是連提筆的膽子,都未必有。”

席間幾名外使,也紛紛低聲稱是。

並未誇張。

而是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判斷。

“想要超過這一首。”

“難。”

“不是難一點。”

“是很難。”

“至少今夜。”

“怕是無人能及。”

這些話。

在外使口中說出。

原本並不算什麽。

可偏偏。

這是兩國同席的宴。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大堯這邊的席間,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並非不悅。

而是一種無聲的較勁。

燈火依舊溫和。

可那一瞬間。

幾名大堯朝臣的眼神,卻明顯銳利了幾分。

有人低頭飲酒。

有人抬眼看向殿頂。

像是在各自權衡。

許居正沒有說話。

隻是輕輕摩挲著杯沿。

霍綱的眉心,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隨後,緩緩舒展開來。

就在這微妙的靜默之中。

一道身影,站了起來。

動作不快。

卻極為幹脆。

魏瑞。

他起身時。

並未引起立刻的喧嘩。

因為他站得太自然。

彷彿早就想好了這一刻。

“諸位。”

魏瑞開口。

聲音平穩。

沒有刻意抬高。

“既是下酒令。”

“又怎能隻聽這麽幾首。”

他說這話時。

語氣並不爭鋒。

卻自帶一種從容的自信。

“在下。”

“也願獻醜。”

這句話一出。

殿中頓時多了幾分真正的興致。

不少人抬頭。

目光落在魏瑞身上。

沒有輕視。

也沒有過分期待。

因為在座的人都知道。

魏瑞。

是擅長格律的。

不是靠名聲。

而是靠實打實的功夫。

蕭寧抬眼。

看了他一眼。

並未多言。

隻是輕輕頷首。

這是允許。

也是默許。

魏瑞向上首一禮。

隨即端起酒盞。

他沒有一飲而盡。

而是淺淺抿了一口。

酒意入口。

並不急著落筆。

他站在那裏。

目光微垂。

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不同於先前拓跋燕迴吟詩前的靜。

這一次。

多了幾分審視。

魏瑞沉吟的時間不短。

比達姆哈要久。

卻又比瓦日勒要短。

他顯然不是在找感覺。

而是在推敲。

推敲聲律。

推敲平仄。

推敲每一個字落下之後,餘音是否能站住。

終於。

他抬起頭。

目光清明。

沒有遲疑。

魏瑞開口。

“玉殿燈深夜未央,

清尊對影話文章。

格成不敢爭奇巧,

意穩唯求守典常。

一字起時驚案牘,

數聲落處見宮牆。

今宵若問誰為首,

且把中和付酒香。”

詩聲落下。

殿中燈火。

依舊未動。

卻明顯。

多了一層迴聲。

這是一首。

極其標準的格律詩。

平仄分明。

對仗工整。

字句之間,幾乎挑不出硬傷。

魏瑞收聲之後。

並未立刻看向眾人。

而是端起酒盞。

將那口酒。

飲盡。

這是他的習慣。

也是他對自己詩作的一個收尾。

短暫的安靜。

再次出現。

這一次。

卻與先前截然不同。

沒有驚豔。

卻也沒有冷場。

幾名大堯朝臣。

彼此對視了一眼。

有人輕輕點頭。

有人低聲“嗯”了一句。

“穩。”

有人說道。

“很穩。”

“格律無可挑剔。”

“功力在。”

這些評價。

並不低。

甚至可以說。

相當中肯。

魏瑞站在原地。

神情平靜。

他顯然也知道。

自己這一首。

寫得如何。

可緊接著。

殿中卻響起了另一種聲音。

並非否定。

卻帶著一種難以迴避的比較。

“隻是……”

這一聲。

並未說完。

卻已讓不少人,心中瞭然。

“若與女汗殿下那首相比。”

“終究……”

後半句話。

無人說出口。

卻在眾人心中。

同時補完。

差了一點。

不是一點點的差。

而是那種。

說不清。

卻真實存在的距離。

許居正輕輕搖了搖頭。

幅度極小。

霍綱也歎了一聲。

並未出言。

他們都聽得出來。

魏瑞這首。

是“守”的極好。

可拓跋燕迴那首。

卻是在“穩”之外。

多了一層。

氣象。

那是格律之外的東西。

有人低聲說道。

“這首若放在平日。”

“足以讓人稱道。”

“可偏偏。”

“前麵那一首。”

後麵的話。

再一次。

沒有說完。

魏瑞並未顯得失落。

他隻是微微一笑。

向拓跋燕迴拱手。

動作坦然。

“殿下。”

“在下服氣。”

這句話。

說得極幹脆。

沒有找補。

也沒有勉強。

拓跋燕迴起身迴禮。

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魏大人謬讚。”

她沒有多說。

隻是點到為止。

殿中很快。

有了一個清晰的結論。

魏瑞這首。

不錯。

可若要超過拓跋燕迴。

今夜。

確實難了。

這結論一成。

大堯這邊的較勁。

反而悄然散去。

不是輸了。

而是心服。

燈火之下。

酒意漸深。

可這一輪詩酒。

已經在不知不覺間。

分出了高下。

而這高下。

並未傷和氣。

反而。

讓整座沐恩殿。

多了一層。

真正的重量。

魏瑞退迴席中之後,殿內並未立刻散去那股暗流。

相反,一種無形的較勁,反而在酒意與燈火之間,慢慢凝實了。

最先察覺到這一點的,並非外使。

而是大堯這邊的幾位老臣。

有人端起酒盞,卻並未飲下。

有人低聲與身側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中沒有不悅,卻多了一絲被真正觸動後的認真。

在這樣的氣氛裏,再繼續坐著,反倒顯得退縮。

於是,很快,又有人站了起來。

這一次,是禮部侍郎馮季。

他素來以格律嚴謹著稱,在士林中亦有不小名聲。

馮季起身之後,並未急著開口。

他先向上首行禮,又向席間眾人略一拱手,姿態周正而克製。

“既然是詩酒之會。”

“老臣,也鬥膽一試。”

他的語氣很平。

卻明顯帶著一種,不能再退的決意。

馮季飲了一口酒。

隨即提筆,在案上迅速寫就。

他所作之詩,依舊是典型的宮宴格律。

起承轉合皆循舊法,用詞謹慎,聲律分明。

詩成之後,他朗聲念出。

殿中很快便有人點頭。

“穩當。”

“火候老成。”

“確實是多年功力。”

這些評價,並不敷衍。

若放在平日,這樣一首詩,足以贏得滿堂稱讚。

可不知為何。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殿中卻沒有出現真正的驚歎。

讚許是有的。

卻總像隔著一層什麽。

馮季自己,也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放下酒盞,神情依舊從容,卻沒有再多停留,很快便坐了迴去。

緊接著,又有一人起身。

這一次,是翰林院的年輕學士。

此人年紀不大,卻以才思敏捷聞名。

方纔一直未出聲,此刻卻顯然按捺不住。

他的詩寫得更靈動一些。

用典不多,卻勝在流暢自然。

唸到中段時,甚至有人輕輕“嗯”了一聲。

顯然是被某一句打動了。

然而,當整首詩唸完。

那種熟悉的感覺,再一次出現了。

好。

但還不夠。

像是一把磨得很鋒利的刀。

卻終究缺了一點,真正能立住場麵的重量。

這一次,不等旁人評價,那名學士自己便苦笑了一下。

他向眾人拱手,低聲道了一句“獻醜”,隨即坐迴原位。

殿中短暫地安靜了片刻。

可這安靜,並非結束。

反而像是一種無聲的默許。

默許更多的人,站出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

大堯這邊,陸陸續續又有數人起身應和。

有人寫得工整。

有人寫得靈巧。

也有人試圖另辟蹊徑,在格律中添入新意。

可無論是哪一種。

在詩聲落下之後,殿中的反應,都出奇地相似。

沒有冷場。

卻也沒有真正的波瀾。

讚語依舊存在。

卻再也沒出現“獨一檔”那樣的評價。

不過,不少人心中也清楚,拓跋燕迴今夜這首詩,實在是質量上層!

此番想要超過他,也確實有些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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