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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會見!論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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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陵城,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郭高闊,城牆如龍,灰青色磚石在冬日天光下,顯得沉穩而厚重。

城門未近,人聲已先一步傳來。

街市喧嘩,車馬往來不絕,彷彿整座城池都在呼吸。

拓跋燕迴掀起車簾一角,目光平靜。

這座城,她並不陌生。

可今日的洛陵,卻與她記憶中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城門大開。

守軍甲冑整齊,站列有序,沒有一絲緊張與浮躁。

百姓卻並未被驅散。

街道兩側,早已站滿了人。

有人踮腳張望。

有人低聲議論。

更多的人,則是帶著一種單純的好奇與興奮。

“是大疆的使臣隊伍。”

“聽說是來朝貢的。”

“除夕前能見到,真是吉兆啊。”

聲音不大,卻此起彼伏。

也切那坐在馬車中,背脊不自覺繃緊。

他原以為,入京之時,必然戒備森嚴。

可眼前所見,卻更像一場自然而然的圍觀。

百姓並不畏懼。

也不排斥。

彷彿這支異國使團,隻是這座城中,今日又一件新鮮事。

瓦日勒眉頭微動。

他透過車簾,看見幾個孩童在人群中追逐。

有人手裏還捏著糖畫。

這一幕,與他預想中的“國都壓抑”,完全不同。

馬車緩緩前行。

街道幹淨整潔。

店鋪林立,幌子迎風。

酒樓、茶肆、人聲鼎沸。

哪怕是寒冬將盡,市井的熱鬧,卻絲毫未減。

達姆哈低聲道:“這便是皇城。”

語氣裏,多了幾分複雜。

他走南闖北,自認見過不少繁華之地。

可洛陵給人的感覺,卻並非浮華。

而是一種踏實的熱鬧。

一種讓人心安的秩序。

隊伍漸漸接近皇城。

城門之前,早已有官員等候。

為首之人,身著朝服,神情端肅。

許居正。

這個名字,在大疆並不陌生。

當他上前行禮,聲音沉穩而不卑不亢時,也切那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微妙的錯位感。

這不是弱國使臣該有的姿態。

也不是虛張聲勢。

更像是篤定。

一種對自身國力的篤定。

寒暄並不冗長。

禮數周全,卻不過分。

許居正親自引路。

使團車馬,正式進入皇城之內。

宮牆高聳。

朱門巍峨。

石階筆直,向著更深處延伸。

也切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從這一刻起,他們已真正站在了大堯權力的中心。

馬車行至指定之處停下。

侍從上前,引導眾人下車。

拓跋燕迴率先而出。

神色從容。

彷彿並非來見一位異國帝王,而是赴一場早已註定的會麵。

也切那、瓦日勒、達姆哈三人,隨後而下。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望向大殿的方向。

那座殿宇,在冬日陽光下,顯得莊嚴而安靜。

沒有喧嘩。

卻自帶威勢。

“這位皇帝……”

也切那心中低語。

關於蕭寧的傳聞,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

紈絝。

權謀。

翻雲覆雨。

可當真正站在這裏時,那些標簽,卻顯得過於單薄。

能讓一座皇城如此運轉的人。

真的隻是傳言中的模樣嗎?

隊伍開始前行。

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大殿的石階。

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中迴響。

也切那忽然意識到。

自己竟在期待。

期待見到那位,被整個大堯推到天下中心的皇帝。

期待看看,他究竟是怎樣的人。

殿門在前。

高闊而肅穆。

殿內隱約傳來樂聲。

不喧不躁。

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會麵,靜靜鋪陳。

內侍的聲音響起。

清晰而悠長。

那一刻,幾人同時收斂心神。

終於啊!

就要見到傳說中的那位了!

大殿之門緩緩合上。

殿內光線明亮,卻並不刺目。

金磚鋪地,梁柱巍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

也切那等人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他們原以為,入殿之後,迎接他們的會是早已準備好的儀式,或是端坐禦座之上的皇帝。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幅完全出乎意料的畫麵。

禦座之上,蕭寧並未端坐。

他身著常朝服,外袍隨意,卻不失威儀。

案幾之上,堆疊著數份奏章。

朱筆在手。

正低頭書寫。

大殿之中,靜得出奇。

幾位重臣分列兩側,或低聲迴稟,或靜候吩咐。

沒有冗餘的寒暄。

沒有刻意的威壓。

一切都在一種極為自然,卻又嚴謹的節奏中運轉。

許居正上前一步,輕聲啟稟。

蕭寧抬頭。

目光落在拓跋燕迴一行人身上。

那一瞬間,也切那心頭微微一緊。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輕佻目光。

而是一種清醒、沉穩、帶著審視意味的注視。

蕭寧微微頷首。

語氣平和,卻自帶分量。

“遠道而來,諸位辛苦。”

聲音不高。

卻清晰傳遍殿中。

他隨即抬手,示意內侍。

“朕尚有幾件政務未畢。”

“請諸位先在殿側稍坐。”

話語簡短。

沒有半點拖延。

更無故作姿態。

拓跋燕迴神色如常,點頭應下。

也切那等人,卻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並未被冷落。

卻被一種完全不同於預期的方式安置在了殿中。

彷彿在這位皇帝眼中,處理政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第一要務。

而他們的到來,不過是這日程中的一環。

幾人落座之後,目光不自覺地再次投向禦案。

蕭寧已重新低下頭。

朱筆落下。

幹脆利落。

一名官員上前迴稟北境軍糧調配之事。

蕭寧聽完,並未立即批複。

而是抬頭詢問。

“此批糧草,沿途損耗幾何?”

“倉儲是否提前盤點?”

“與去歲同期相比,可有異常?”

一連數問。

條理清晰。

官員愣了一瞬,隨即迅速應答。

顯然早已準備充分。

蕭寧點頭。

朱筆一揮。

“準。”

“但命兵部三日內複核賬目。”

“若有偏差,嚴查。”

語氣平靜。

卻不容置疑。

緊接著,又有一名官員上前。

奏的是地方賦稅之事。

言辭之中,頗有幾分為難。

蕭寧並未打斷。

耐心聽完。

隨後,輕輕敲了敲案幾。

“賦稅之事,朕已三令五申。”

“今年天寒,災情未退。”

“該減的減,該免的免。”

“地方若再行層層加碼,便是欺君。”

話音不重。

卻讓殿中幾位官員同時躬身。

“臣等遵旨。”

這一切,看在也切那眼中,心中卻翻起了波瀾。

他原以為。

所謂紈絝。

不過是善於權謀。

卻未必懂治國。

可眼前這位皇帝。

處理政務之時,邏輯清楚。

對各項事務的細節,瞭然於胸。

甚至,比他們預想中任何一位明君,都更為果斷。

瓦日勒眉頭微蹙。

他注意到。

每一位上前迴稟的大臣。

在蕭寧麵前,都毫無敷衍之意。

沒有試探。

沒有推諉。

更沒有虛與委蛇。

彷彿他們心中十分清楚。

眼前之人,能一眼看穿他們是否盡責。

達姆哈低聲道:“他們是真的服。”

聲音極輕。

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訝。

也切那沒有應聲。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禦座之上。

蕭寧並未刻意展露威嚴。

可整個大殿,卻在無形中,以他為中心。

每一道目光。

每一次迴稟。

每一次應答。

都圍繞著他展開。

這不是強壓。

而是自然而然的主心骨。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蕭寧處理政務的速度,始終穩定。

沒有因使團在側而加快。

也沒有刻意拖延。

該問的問。

該決的決。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終於,最後一份奏章批閱完畢。

蕭寧放下朱筆。

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

抬頭看向殿側。

目光重新落在拓跋燕迴等人身上。

這一刻。

也切那忽然意識到。

方纔所見的一切。

並非刻意安排。

而是這座朝堂,最真實的日常。

一個被稱作“紈絝”的皇帝。

卻用最實際的方式。

征服了滿堂朝臣。

也切那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若是換作他們大疆。

是否也能做到如此?

答案,竟讓他有些不敢細想。

蕭寧開口。

聲音依舊平和。

“讓諸位久候了。”

簡單一句。

卻讓也切那等人,心中同時一震。

他們忽然明白。

傳言。

在踏入這座大殿的那一刻。

就已經開始崩塌。

大殿之內,政務既畢,氣氛也隨之緩和下來。

蕭寧抬手示意內侍退下,目光轉向殿中幾人。

他沒有再端著君王的架子,而是從禦案後起身,緩步走下台階。

這一舉動,讓也切那等人下意識挺直了身子。

拓跋燕迴率先行禮。

蕭寧微微一笑,抬手虛扶。

“公主遠道而來,不必多禮。”

語氣溫和,卻並不疏離。

拓跋燕迴抬眸,與他對視一瞬,神色從容。

“大疆奉約而來,能得陛下親自接見,是我等之幸。”

兩人寒暄不過數句。

卻進退得宜。

沒有多餘試探。

也沒有刻意奉承。

彷彿隻是兩位立場不同,卻心中有數的執政者,在完成一場必要的會麵。

蕭寧很快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聽聞此次朝貢,大疆誠意十足。”

“禮單,朕已過目。”

也切那心中一緊。

下意識以為,對方會藉此做文章。

卻見蕭寧隻是點了點頭。

神色平靜。

“禮部。”

他轉頭吩咐。

“按既定規格,將迴禮送至使臣住處。”

“務求周全,不可怠慢。”

這一句“既定規格”,說得極自然。

彷彿早已有成例。

而非臨時應對。

禮部尚書立刻應聲。

“臣遵旨。”

也切那忍不住抬眼。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們此行所帶的朝貢之物,確實稱得上厚重。

在大疆內部,已屬近年罕見。

可在他看來,這份“厚重”,本身也帶著幾分試探之意。

若大堯迴禮過輕。

便可坐實其國力不濟。

若迴禮過重。

又顯得被牽著鼻子走。

可蕭寧的態度。

卻彷彿根本沒有把這份朝貢,看得太重。

更像是一件順理成章的外交往來。

沒有情緒。

沒有刻意。

安排完禮部之事後。

蕭寧看向幾人。

語氣依舊溫和。

“諸位舟車勞頓。”

“今日,便先好生歇息。”

“明日,朕再設宴相見。”

這一安排,既合情。

也合禮。

沒有急著試探。

也沒有刻意施壓。

拓跋燕迴應下。

也切那等三人,也一並行禮告退。

離殿之時。

他們忍不住迴頭。

蕭寧已重新迴到禦案之後。

彷彿下一刻,便要繼續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政務。

那背影。

並不張揚。

卻穩如山嶽。

使臣一行,被禮部官員一路送迴住處。

宅院位於皇城東側。

清靜,卻不偏僻。

院落寬敞。

陳設考究。

處處透著一股不顯山露水的用心。

瓦日勒低聲道:“住處都這般安排。”

“倒不像是敷衍。”

也切那沒有接話。

他的心思,仍停留在“迴禮”二字上。

傍晚時分。

禮部的人,果然到了。

隨行的內侍抬著數隻木匣。

匣子不大。

卻沉穩厚實。

一一擺在正廳之中。

禮部官員展開禮單。

語氣平穩。

逐項宣讀。

第一項,絲綢。

並非尋常織品。

而是禦用機坊所出。

紋樣精細。

色澤溫潤。

第二項,瓷器。

官窯燒製。

釉色如玉。

器型端正。

第三項,金銀器。

工藝繁複。

分量十足。

第四項……

唸到一半。

瓦日勒的眉頭,已經徹底擰了起來。

他忍不住打斷。

“等等。”

“這份迴禮。”

“是不是……有些重了?”

禮部官員微微一笑。

“陛下有言。”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是邦交,自當以誠相待。”

一句話。

說得不卑不亢。

卻讓在場三人,同時沉默。

禮單唸完。

厚厚一頁。

價值,清清楚楚。

也切那在心中迅速盤算了一下。

隨即,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這份迴禮。

竟然比他們所獻的朝貢之物。

還要高出一些。

不是象征性地多。

而是實打實的多。

達姆哈低聲道:“這……”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評價。

瓦日勒的臉色,變得極為複雜。

震驚。

錯愕。

還有一絲難以言明的羞慚。

他分明記得。

在出發之前。

他們曾私下議論過。

大堯是否會因國力緊張,而在迴禮上有所保留。

甚至。

他還隱隱覺得。

他們這份朝貢。

或許會讓對方有些吃力。

可現在。

這份禮單,擺在眼前。

像是一記無聲的反擊。

卻不帶半點敵意。

也切那緩緩合上眼。

又睜開。

聲音低沉。

“看來。”

“是我們。”

“先入為主了。”

達姆哈苦笑。

“何止是先入為主。”

“簡直是。”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話,說得極重。

卻無人反駁。

他們一路所見的民生。

方纔所見的朝堂。

再到此刻的迴禮。

一切,都在不斷推翻他們原本的判斷。

瓦日勒長出一口氣。

“若國力不盛。”

“怎會如此從容?”

“若心中有虛。”

“怎敢迴禮更重?”

這一刻。

他忽然意識到。

大堯真正可怕的。

並非兵鋒。

而是那種。

不急不躁。

底氣十足的從容。

夜色漸深。

院中燈火明亮。

三人坐在廳中。

久久無言。

誰也沒有再去翻看那份禮單。

可那一頁紙。

卻彷彿重重壓在了他們心頭。

也切那終於開口。

語氣低緩。

“我開始明白。”

“公主為何執意要來這一趟。”

沒有人迴應。

但在場之人。

心中。

卻已有了同樣的答案。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皇城內已漸漸有了動靜。

鍾聲自太廟方向傳來,低沉而悠遠,一聲聲敲在宮城上空,也敲醒了這座帝都新一日的秩序。

大疆使團被禮部官員早早請出住處。

馬車沿著熟悉的宮道前行,比昨日少了幾分生疏,卻多了一分難以言說的鄭重。

也切那坐在車中,神情比昨日更為沉靜。

昨夜那份迴禮禮單,仍舊在他腦海中反複浮現。並非因為價值,而是那份態度——從容、坦然、毫不遮掩。

那不是虛張聲勢。

更不像勉力為之。

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問,反而越深。

今日這場正式會見,已不隻是外交禮儀。

而是一次,真正的求證。

馬車停下時,大殿前已站了不少官員。

佇列不顯擁擠,卻井然有序。

許居正依舊在前,引著眾人入殿,神色一如既往的平穩。

也切那注意到,與昨日不同的是,今日殿中少了幾分忙碌,多了幾分肅然。

顯然,這場會見,是被鄭重對待的。

入殿之後,蕭寧已在殿中。

並未高坐禦座。

而是坐於禦案之後,換了一身略顯寬鬆的常服,神情鬆弛,卻不顯懈怠。

見眾人入內,他抬起頭來。

目光溫和,卻清醒。

“諸位請坐。”

一句話,說得自然。

沒有刻意抬高身份,也沒有刻意拉近距離。

拓跋燕迴落座於主位。

也切那、瓦日勒、達姆哈三人,分坐其後。

席間擺設並不繁複。

幾道清淡菜式,配以溫酒。

沒有奢華,也沒有刻意清簡,恰到好處。

寒暄過後,氣氛漸漸穩定下來。

蕭寧並未急著談國事。

而是隨口問起一路行程。

問及北境風雪。

問及驛路是否通暢。

問得隨意,卻並不空泛。

也切那聽著,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警惕。

這些問題,顯然並非客套。

而是建立在對地方情況,已有所瞭解的基礎之上。

談話漸漸深入。

話題,也自然而然,轉到了治學之事。

也切那心中一動。

他早已打定主意。

今日這場會見,他不會正麵挑釁。

卻一定要試一試。

試一試,這位被傳為“紈絝”的皇帝,在儒學之上,究竟幾斤幾兩。

他端起酒盞,輕抿一口,語氣溫和。

“臣曾聽聞。”

“陛下年少時,性情灑脫,不拘章法。”

這一句話,說得極為委婉。

既是引子。

也是試探。

殿中幾位大臣,神色微動,卻無人出聲。

蕭寧卻隻是笑了笑。

“年少時不懂事。”

“讓諸位見笑了。”

一句話,輕描淡寫。

沒有迴避。

也沒有辯解。

也切那順勢接話。

“臣並無他意。”

“隻是好奇。”

“陛下以為,儒家立國之本,在於何處?”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

實則極重。

若答“仁義”,太泛。

若答“禮法”,太淺。

稍有偏頗,便落入窠臼。

殿中一瞬安靜。

瓦日勒下意識挺直了身子。

達姆哈也抬眼看向蕭寧。

蕭寧並未急著作答。

他放下酒盞,目光微垂,似是在思索。

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在分寸。”

也切那一怔。

這個答案,出乎他的預料。

蕭寧繼續道。

“仁義若無分寸,便成縱容。”

“禮法若無分寸,便成苛刻。”

“治國之道。”

“不是擇其一。”

“而是知其界。”

話語不疾不徐。

卻層次分明。

也切那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迴答,已經超出了尋常儒生的範疇。

他沒有停下。

反而繼續追問。

“若禮與民相悖,又當如何?”

這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問題。

在儒家內部,也從未有定論。

不少人會選擇迴避。

可蕭寧卻毫不遲疑。

“那便改禮。”

四個字。

說得極穩。

殿中幾位大臣,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彷彿這本就是理所當然之事。

也切那心中,卻是一震。

“禮為祖製。”

“改之,豈非動搖根本?”

蕭寧抬眼,看向他。

目光清亮。

“祖製,是為祖民而立。”

“民若已變。”

“製卻不變。”

“那動搖的,從來不是改製之人。”

“而是固守之人。”

這一句話,說得極重。

卻並非激烈。

而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判斷。

也切那忽然發現。

自己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若民意短視,貪圖一時之利。”

“又當如何?”

這是他準備已久的問題。

也是他自信,最難迴答的問題。

蕭寧沉默了片刻。

隨後,輕聲道。

“那便讓他們,看得更遠。”

“教化。”

“不是順著走。”

“而是帶著走。”

這一次。

也切那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瞬。

這不是書上之言。

而是實踐之後,才會得出的結論。

他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位皇帝,對儒學的理解。

並非停留在經義。

而是落在了人心。

落在了治理。

甚至。

落在了結果。

他下意識看向拓跋燕迴。

卻發現對方神色平靜。

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也切那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原以為,今日這一問。

是考。

可現在才發現。

更像是被反過來,細細審視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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