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司大臣抬眼。
再次看向禦座。
那目光,已不再帶著試探。
而是一種。
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甚至在心中,冷靜地盤算。
等這三人入殿。
第一句話,應該落在哪裏。
第二步,如何逼出態度。
第三步。
又該如何,將火徹底點燃。
相比之下。
清國公,顯得格外孤立。
他站在原地。
彷彿被無形的力量,與其他人隔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三道看似平靜的目光。
背後藏著怎樣的算計。
可他卻無能為力。
因為從這一刻起。
選擇權。
已經不在他手中。
他隻能看著。
看著拓跋燕迴。
一步步。
走向他們為她準備好的局麵。
而那局麵。
在三司大臣眼中。
已經沒有任何懸念。
殿內,短暫的沉默。
像暴風雨前的停頓。
隨後。
拓跋燕迴的聲音,再次響起。
“宣。”
隻有一個字。
卻讓所有人的心。
同時一緊。
真正的較量。
即將開始。
而這一刻。
清國公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一次。
公主,怕是真的要麻煩了。
殿門之外,長階如脊。
白石鋪就的台階,在日光下泛著冷意。
皇城高聳,朱牆如山,將內外分隔成兩個世界。
也切那立在階下。
衣袍素淨,鬢發微白。
他雙手攏袖,目光平靜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那目光裏,沒有敬畏。
隻有審視。
瓦日勒站在他側後方。
身形並不高大,卻站得極穩。
常年與鄉裏百姓打交道,讓他身上自帶一種厚重的氣息。
不是威勢。
而是踏實。
達姆哈則稍稍落後一步。
衣著考究,卻不張揚。
他目光遊移,在殿門、階石、侍衛之間來迴掃視。
彷彿在衡量一筆極大的買賣。
三人一時無言。
殿門緊閉。
風從階前吹過,捲起衣角。
空氣裏,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女汗要見我們。”
瓦日勒率先開口。
聲音不高,卻打破了沉默。
“這一步,終究還是走到了。”
也切那輕輕頷首。
“她避不開。”
“皇城外聚了這麽多人。”
“百姓、士子、商戶。”
“她若再不見,威望隻會一落千丈。”
達姆哈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裏,帶著幾分冷意。
“威望?”
“她還有多少威望可言?”
“從一開始,向大堯稱臣。”
“到如今,還要向大堯朝貢。”
“在我看來。”
“這已經不是妥協。”
“而是跪下了。”
瓦日勒眉頭一皺。
拳頭在袖中不自覺收緊。
“向外臣服。”
“向外低頭。”
“這讓底下的百姓怎麽看?”
“他們流的汗。”
“他們交的糧。”
“最後,是拿去給別人當貢品的?”
他越說,語氣越重。
眼中,已然浮現出壓抑不住的怒意。
也切那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正是問題所在。”
“一個執政者。”
“若是連底線都沒有。”
“那再多的權術,再多的算計。”
“也隻會換來一時安穩。”
“卻換不來人心。”
他抬起頭。
望向殿門。
目光沉靜,卻如刀鋒。
“她向大堯稱臣。”
“也許還能說,是權宜之計。”
“可如今。”
“要在名義上、製度上。”
“將大疆,徹底壓低一頭。”
“這便是告訴天下。”
“大疆,可以被隨意踐踏。”
達姆哈眯了眯眼。
“一個連尊嚴都能拿來交易的人。”
“你指望她,能守住什麽?”
“她今日能為穩固王位低頭。”
“明日。”
“便能為一紙承諾,出賣更多。”
瓦日勒重重點頭。
“鄉裏已經在傳。”
“說女汗怕了。”
“說大堯一封書信。”
“就能讓朝中退讓。”
“這些話。”
“我聽著都覺得刺耳。”
他停頓了一下。
語氣忽然變得極為堅定。
“若是這一次。”
“我們也退。”
“那以後。”
“百姓再無底氣。”
“誰還敢抬頭說一句,大疆的尊嚴?”
風聲更緊。
殿前的侍衛,依舊如雕塑般站立。
也切那的神情,卻漸漸冷了下來。
“所以。”
“今日入殿。”
“不是辯。”
“更不是求。”
“而是問。”
“問她一句。”
“你,到底站在誰那一邊。”
達姆哈輕輕拍了拍衣袖。
嘴角那抹商人慣有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
“她若說,是為大疆。”
“那就拿出態度。”
“若她說,是為穩局。”
“那我們便告訴她。”
“沒有尊嚴的穩局。”
“隻會崩得更快。”
瓦日勒深吸一口氣。
“無論她說什麽。”
“我都不會退。”
“我代表的。”
“不是我自己。”
“是城外那些交不起糧的農戶。”
“是被稅壓得喘不過氣的百姓。”
“他們沒資格進殿。”
“那我,就替他們站在這裏。”
也切那轉頭,看向二人。
目光鄭重。
“你們可想清楚了。”
“一旦在殿中開口。”
“便是與她正麵相對。”
“再無迴頭路。”
達姆哈毫不猶豫。
“我做生意。”
“最怕賬算不清。”
“可有些賬。”
“算得太清。”
“反而會輸得一幹二淨。”
“今日這賬。”
“我不退。”
瓦日勒同樣點頭。
“我本就是個鄉紳。”
“沒什麽退路。”
“退了。”
“百姓會先罵我。”
“那我還不如。”
“站著說話。”
也切那沉默片刻。
隨後,緩緩一笑。
那笑容裏,沒有輕鬆。
隻有決絕。
“好。”
“那今日。”
“我們三人。”
“便把話說清楚。”
“為民請願。”
“為大疆。”
“為這片土地的尊嚴。”
他抬手。
輕輕整理衣襟。
動作從容。
卻像是在整理一場即將到來的戰鬥。
“她若以強權壓人。”
“我們便告訴她。”
“強權,壓不住人心。”
“她若以大局為辭。”
“我們便問她。”
“何謂大局。”
達姆哈冷聲道。
“若她想用恩賞、妥協。”
“換我們低頭。”
“那她怕是看錯了人。”
瓦日勒目光熾熱。
“這一次。”
“不是她考驗我們。”
“是我們。”
“在看她。”
殿門之內。
隱約傳來腳步聲。
侍衛的身影,已在門後晃動。
也切那最後看了一眼皇城外的方向。
那裏,人群如潮。
聲音雖被隔絕。
卻彷彿仍在耳邊迴響。
“走吧。”
他說。
“無論結果如何。”
“今日這一趟。”
“都不能白來。”
三人並肩而立。
背影筆直。
在殿門開啟的那一刻。
他們心中,已然達成共識。
這一戰。
不是為自己。
而是為民。
為大疆。
絕不退讓。
金殿之上,鍾聲尚未散盡。
殿門緩緩開啟,三道身影在侍衛引領下踏入殿中。
靴底踏在金磚之上,聲聲清晰,在空曠的大殿裏迴蕩開來。
群臣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攏過去。
有人皺眉,有人暗歎,也有人目光閃爍,隱約透著興奮。
拓跋燕迴沒有立刻開口。
她坐在汗位之上,背脊筆直,目光自高處垂落,緩慢而克製地在三人身上停留。
也切那站在正中,神情肅然,眉目間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度。
多年講學、論道,使他習慣站在眾人之前,也習慣被無數目光注視。
左側的瓦日勒身形魁梧,衣著樸素,卻自有一股根植鄉土的沉穩。
他不善言辭,卻是百姓口中最“講理”的人。
右側的達姆哈衣料考究,神情冷靜,商賈出身,卻毫無諂媚之態,反倒透著一種精於算計後的篤定。
拓跋燕迴看得很仔細。
她看的,並不是衣著,也不是身份。
而是他們的眼神。
那是一種已經下定決心、不會輕易退讓的目光。
片刻之後,她終於開口。
“你們三人。”
“要麵對本汗。”
“所為何事?”
聲音平穩,沒有喜怒。
卻在殿中激起一陣細微的波動。
也切那率先拱手。
“臣等今日前來,並非為私。”
“隻為大疆。”
他說話不快,卻字字清晰。
“也隻為一事。”
“稱臣,朝貢。”
話音落下,大殿彷彿被按住了一瞬。
隨後,瓦日勒向前一步,聲音粗獷,卻極穩。
“女汗。”
“臣不懂。”
“我大疆立國數百年,從未向外邦低頭。”
“無論兵盛兵衰,國強國弱,從來都是站著說話。”
“如今,卻要向大堯稱臣。”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汗位。
“敢問一句。”
“他們,配嗎?”
這一句問得極重。
殿中已有幾名大臣不由自主地變了臉色。
達姆哈隨即開口,語氣更冷,也更鋒利。
“在臣看來。”
“這不是權宜之計。”
“這是自降國格。”
“稱臣,便是承認低人一等。”
“朝貢,便是承認理應奉上。”
他頓了頓。
“可大堯,算什麽?”
這一句話,幾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大堯昔年確是大國。”
“可那是昔年。”
“如今山河破碎,內耗不休,新皇登基之前,更是被天下人笑作紈絝。”
“這樣的國家。”
“憑什麽讓大疆低頭?”
殿內議論聲終於忍不住低低響起。
不少老臣臉色複雜,卻並未立刻反駁。
因為這番話,說出了太多人的心聲。
大疆從來不是仰人鼻息的國家。
這些年,大堯衰落得太快,而大疆卻始終穩如磐石。
無論軍力、疆域、民心,在許多大疆人眼中,早已遠勝大堯。
拓跋燕迴若有所思地聽著。
神色依舊平靜。
也切那再次開口,語氣比先前更重。
“臣等並非不知局勢。”
“可臣等更知,大疆的脊梁,不該彎。”
“今日稱臣,是為了換取一時安穩。”
“明日呢?”
“後日呢?”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
“外頭跪著的,不隻是儒士。”
“還有百姓。”
“他們未必懂朝局。”
“卻懂一個道理。”
“人,可以死。”
“不能跪。”
這一刻,殿中徹底安靜。
清國公站在班列之中,緩緩搖了搖頭。
他心中一聲長歎。
果然。
這三個人,一旦開口,就不會留任何餘地。
他們說的不是條件。
而是底線。
拓跋燕迴聽得越多,就被架得越高。
清國公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這一局,她是真的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了。
與清國公的憂心不同,左中右三司大臣的神情,卻漸漸明朗起來。
左司大臣嘴角微微揚起,眼底藏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中司大臣垂目不語,指尖卻輕輕敲著袖口,節奏輕快。
右司大臣更是幹脆,目光在拓跋燕迴與三人之間來迴遊走,神情中滿是審視與期待。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三人,句句都是死話。
不留轉圜。
不留餘地。
這樣的場麵,女汗還能如何收場?
左司大臣在心中暗暗冷笑。
——這還隻是開始。
等話說得再狠些,等殿外的動靜再大些。
這位女汗,想不栽都難。
而拓跋燕迴,依舊端坐其上。
她聽著這些指責,這些質問,這些幾乎當眾否定她決斷的話語,神色始終未變。
隻是那雙眼睛,漸漸變得幽深。
彷彿在衡量什麽。
又彷彿,在等待什麽。
金殿之中,風暴尚未真正落下。
可所有人都清楚。
這一刻,已經無人能夠輕易退場。
金殿之中,氣氛幾乎凝滯。
也切那、瓦日勒、達姆哈三人話音落下之後,殿內一時無人出聲。
那些尚未表態的官員屏住呼吸,目光在汗位與三人之間來迴遊移。
拓跋燕迴卻在這一刻,輕輕笑了。
那笑意極淡,不帶嘲諷,也不顯強硬,反而像是聽見了什麽意料之中的話。
她微微前傾,目光從三人身上緩緩掃過,語氣平靜得近乎溫和。
“你們。”
“對本汗,有誤解。”
這一句話,並不重。
卻讓三人同時一怔。
也切那眉頭微蹙,似乎並不認同,卻仍舊保持著應有的克製。
拓跋燕迴繼續說道,聲音依舊從容。
“向大堯稱臣也好,朝貢也罷。”
“在你們看來,是低頭,是屈辱。”
“是將大疆的尊嚴,放在腳下踐踏。”
她微微一頓。
“可在本汗看來。”
“這從來不是低頭。”
她的目光,第一次變得鋒利。
“而是選擇。”
瓦日勒下意識向前一步,剛要開口,卻被也切那抬手製止。
拓跋燕迴並未在意。
她緩緩起身,衣袍垂落,站在汗位之前。
這一刻,她沒有高高在上。
反而像是在與他們平視。
“你們口中的尊嚴。”
“高傲。”
“配與不配。”
她輕聲問道。
“真的,比草原的強大重要嗎?”
這一問,像是一枚釘子,釘在了殿中。
不少官員心頭一震。
拓跋燕迴繼續往下說。
“若大疆強盛。”
“百姓安居。”
“牧民不必年年擔心戰火與饑寒。”
“孩童能平安長大。”
“老人得以善終。”
她抬眼看向三人。
“那本汗低一次頭。”
“算什麽?”
也切那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遲疑。
但很快,他便穩住心神,沉聲開口。
“女汗。”
“臣等,並非不顧百姓。”
“隻是臣等不明白。”
“向大堯稱臣、朝貢。”
“與大疆的強大,有何必然關係?”
他語氣嚴肅。
“難道低頭,就能換來長久的安穩?”
瓦日勒立刻接道。
“是啊。”
“草原之所以強。”
“從來不是靠別人施捨。”
“而是靠刀馬。”
“靠血性。”
“靠不屈。”
達姆哈的聲音,則更加冷靜。
“女汗。”
“臣更想問一句。”
“向大堯稱臣。”
“朝貢。”
“就一定能讓我們變強嗎?”
“這,是何等道理?”
這一連串的反問。
字字緊逼。
殿中不少人暗暗點頭。
清國公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隱約感覺到,接下來的話,恐怕會更加危險。
而左中右三司大臣,則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他們幾乎可以斷定。
這三人,絕不會被說服。
無論拓跋燕迴說什麽。
拓跋燕迴聽完,卻並未動怒。
她隻是輕輕撥出一口氣。
隨後,說出了一個名字。
“因為蕭寧。”
這三個字。
在金殿之中落下。
不重。
卻讓不少人心頭一震。
也切那的目光,猛然一凝。
瓦日勒露出明顯的疑惑。
達姆哈則下意識眯起了眼。
拓跋燕迴重新坐迴汗位,語氣不疾不徐。
“你們以為。”
“本汗看重的,是大堯這個國家?”
她輕輕搖頭。
“不是。”
“本汗看重的。”
“從來都隻是一個人。”
她的目光,變得深遠。
“蕭寧。”
這一刻。
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拓跋燕迴繼續說道。
“大堯曾是大國。”
“如今卻衰落。”
“這一點,你們說得沒錯。”
“可你們忽略了一件事。”
她抬眼。
“一個國家的興衰。”
“從來不是因為疆域。”
“也不是因為人口。”
“而是因為——”
“站在最上麵的那個人。”
這句話,說得極慢。
卻極重。
“蕭寧登位之前。”
“大堯,是一盤散沙。”
“諸王爭權。”
“朝堂內鬥。”
“外敵環伺。”
“可蕭寧上位之後。”
她語氣微微加重。
“三黨盡收。”
“五王俯首。”
“內亂平息。”
“邊患止息。”
“你們以為,這是運氣?”
也切那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拓跋燕迴繼續剖析。
“蕭寧此人。”
“心機深沉,卻不濫殺。”
“手段淩厲,卻懂收放。”
“他能在最亂的時候,穩住朝局。”
“也能在最險的時候,反手設局。”
她的目光,變得極其認真。
“這樣的人。”
“不會止步於守成。”
“他要的。”
“是再起一個大堯。”
達姆哈終於忍不住開口。
“女汗。”
“即便如此。”
“那也是大堯的事。”
“與大疆何幹?”
拓跋燕迴看向他,淡淡一笑。
“當然有關。”
“因為風向。”
她緩緩說道。
“天下之勢,從來如此。”
“風起之處。”
“萬物皆動。”
“蕭寧,便是那陣風。”
她抬手,彷彿指向遠方。
“大堯在他手中。”
“必然重迴巔峰。”
“而那時。”
“所有站在他對麵的國家。”
“都會被碾碎。”
“所有站在他身後的國家。”
“都會被帶著往上走。”
這句話。
終於讓三人神色微變。
拓跋燕迴的聲音,變得更低,卻更有力量。
“大疆。”
“強。”
“但不是無敵。”
“草原的強盛。”
“靠的是騎兵。”
“靠的是血性。”
“卻也最怕——”
“被時代拋下。”
她直視三人。
“本汗要的。”
“不是跪在大堯腳下。”
“而是站在他身後。”
“借風登天。”
四字落下。
金殿之中,先是一瞬極短的安靜。
隨即,便起了波瀾。
瓦日勒第一個忍不住站了出來,臉上那點原本壓著的怒意,此刻反倒化成了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像是反複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女汗方纔說的……蕭寧?”
他語氣遲疑了一瞬,隨即帶上了幾分荒謬。
“可是那個——”
“如今在大疆城中,茶肆酒樓裏,人人都在傳的那個大堯昌南王?”
這話一出。
殿中不少官員,神情微妙地動了一下。
也切那眉峰微皺,眼中閃過一抹極快的思索。
他顯然也想到了什麽,語氣不由得沉了幾分。
“大堯昌南王。”
“蕭寧。”
他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若臣沒有記錯。”
“此人,在登位之前。”
“名聲……並不算好。”
拓跋燕迴沒有急著迴答。
她隻是靜靜看著他們。
片刻之後,輕輕點頭。
“是他。”
這兩個字。
幹脆。
篤定。
卻像是在殿中擲下了一枚石子。
達姆哈當即失笑。
那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聽見了什麽極不合邏輯之事時,下意識溢位的笑聲。
他很快意識到失態,卻並未收斂。
“女汗。”
“恕臣失禮。”
他抬起頭,目光裏帶著壓不住的荒唐。
“若真是此人。”
“那臣,實在想不明白。”
“借風登天,這風,從何而來?”
瓦日勒也忍不住介麵,語氣比方纔更重。
“昌南王蕭寧。”
“在大疆。”
“誰人不知?”
“誰人不曉?”
“紈絝、荒唐、不理政務。”
“聽說當年在大堯京中。”
“鬥雞走馬,眠花宿柳。”
“連自家王府的賬目,都算不清楚。”
他說到這裏,情緒明顯壓不住了。
“這樣的人。”
“女汗卻說,他能讓大堯重迴巔峰?”
“這不是笑話。”
“是什麽?”
殿中,已有低低的議論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