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的衝鋒,徹底亂了。
軍官嘶吼著想要穩住陣線。
“穩住!”
“不要停!”
“繼續衝!”
可他們的聲音,完全被弩機聲與慘叫聲淹沒。
沒人能穩得住。
因為每一秒,都有人在倒下。
而箭,仍在射。
連弩的可怕之處,在這一刻徹底顯現。
射速太快。
快到讓人絕望。
普通弓箭尚且需要拉弓、瞄準。
而連弩,隻需要扣動機括。
一扣。
一箭。
再扣。
再射。
箭槽裏的弩箭,幾乎是連著飛出去。
叛軍前軍,像是被一麵無形的鐵牆擋在陣前。
撞上去。
不是被彈迴。
而是被碾碎。
有人終於崩潰了。
“退!”
“快退!”
喊聲剛剛出口。
一支弩箭便從側麵射來。
直接釘進他的脖子。
聲音戛然而止。
恐慌開始蔓延。
不是一人。
不是一隊。
而是整片前軍。
他們第一次發現。
這不是靠勇氣就能衝過去的陣線。
這是會要命的。
真正會要命的。
中山王站在陣後。
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
他死死盯著前方。
盯著那片不斷倒下的前軍。
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不對……”
他下意識低聲開口。
這不該是這樣的。
在他的預想中。
三萬新軍,麵對十五萬衝鋒。
即便弓弩再密,也頂多壓一壓陣腳。
絕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
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前軍不是減速。
是直接被打停。
甚至開始倒退。
“怎麽迴事?!”
中山王猛地轉頭,衝著身邊的副將怒吼。
“他們怎麽還沒衝過去?!”
副將的臉色已經發白。
他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如何迴答。
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
衝不過去。
根本衝不過去。
弩箭仍在飛。
一輪接一輪。
毫不停歇。
前軍的人數,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屍體已經堆在陣前。
甚至形成了短暫的阻擋。
後續騎兵被迫減速。
這一減速。
便徹底失去了衝鋒的優勢。
中山王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意識到不妙了。
非常不妙。
“傳令!”
“讓前軍散開!”
“拉開陣線!”
他試圖調整。
試圖用經驗挽迴局勢。
可命令剛剛傳出。
弩箭便射得更狠。
玄甲軍的連弩,開始調整射擊角度。
不再隻盯著最前排。
而是覆蓋整個前軍密集區域。
散不開。
根本散不開。
人多,陣密。
想散,意味著停。
而停下來的代價,就是被箭雨徹底覆蓋。
中山王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
失控。
這不是他熟悉的戰場。
不是他熟悉的節奏。
“他們的箭,為什麽這麽多?!”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副將的聲音發顫。
“王爺……”
“這不是普通弓箭。”
“這是連弩……”
“而且數量……太多了。”
中山王猛地抬頭。
再看向玄甲軍陣前。
這才真正意識到。
那不是零散的弓弩手。
那是一整片連弩陣。
一層接一層。
輪換射擊。
幾乎沒有空檔。
前排射完,後排補上。
連弩聲,從未斷過。
他突然明白了。
為什麽衛清挽敢出城迎戰。
為什麽她敢站在陣前。
不是狂妄。
是因為她真的有底氣。
這個念頭,讓中山王心頭一涼。
又一輪箭雨落下。
前軍再度倒下一大片。
有人已經開始轉身逃跑。
不是後撤。
是潰逃。
一旦出現第一個逃兵。
恐慌便如瘟疫一般擴散。
“別跑!”
“站住!”
“迴來!”
軍官的吼聲此起彼伏。
可沒人聽。
因為活命,比軍令重要。
中山王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再沒有之前的囂張。
再沒有之前的自信。
他握著馬韁的手,已經在微微發抖。
“撤……”
他下意識吐出一個字。
可話到嘴邊,又猛地咬住。
不行。
不能撤。
十五萬,被三萬弓弩逼退?
這要是傳出去。
他這個中山王,就徹底成了笑話。
可現實,卻在逼他低頭。
箭,還在射。
前軍,已經完全失控。
人仰馬翻。
血肉橫飛。
整個陣前,像是一場屠殺。
而屠刀。
就是那一排排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連弩。
中山王的戰馬忽然受驚。
一支流箭從前方飛來。
雖然未中。
卻擦著馬頭掠過。
戰馬猛地一跳。
中山王險些從馬上摔下。
他狼狽地穩住身形。
臉色瞬間煞白。
那一刻。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這一戰。
已經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
城樓之上。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在第一輪弩箭落下之後,忽然就消失了。
不是沒人說話。
而是沒人知道該說什麽。
香山七子幾乎是同時向前一步,貼近城垛,目光死死盯著城外。
他們親眼看見。
叛軍前軍,在衝鋒途中,被硬生生按死在陣前。
不是減速。
不是受阻。
而是——停住了。
王案遊的瞳孔,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猛地收縮。
他原本撐在城牆上的手,下意識鬆開,又重新按緊。
指節發白。
“這……”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的畫麵。
元無忌站在他身旁。
從第一輪箭雨開始,他就沒有再眨過眼。
目光死死盯著那片陣前。
盯著不斷倒下的叛軍。
盯著那些連人帶馬翻滾的身影。
他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不是普通弓弩。”
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很低。
卻異常篤定。
長孫川原本一直沉著臉。
可當第二輪、第三輪弩箭接連壓下,前軍徹底崩亂時,他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你們看見沒有?”
“不是齊射。”
“是輪射。”
郭芷立刻反應過來。
“對。”
“前排射完,後排立刻補。”
“根本沒有空檔。”
她說到這裏,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震動。
“這意味著,對方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王案遊終於找迴了自己的聲音。
隻是語氣,明顯有些發緊。
“可問題是——”
“弓弩,怎麽可能射這麽快?”
這是所有人心裏共同的疑問。
他們都懂兵。
也都見過戰場。
弓箭的極限,他們心裏一清二楚。
拉弓、瞄準、放箭。
再熟練的弓手,也需要時間。
可城外那一排排弩箭。
快得不像是人為。
更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殺器。
元無忌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是人快。”
“是弩的問題。”
他抬起手,指向陣前。
“你們仔細看。”
“他們的動作很標準,但並不誇張。”
“速度並沒有快到違背常理。”
“可箭,就是沒停過。”
長孫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看了片刻,臉色驟然一變。
“箭槽。”
他說得很慢。
卻異常清晰。
“不是一箭一裝。”
“是多箭連槽。”
這句話一出。
城樓之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郭芷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也就是說……”
“那不是傳統弓弩。”
“而是可以連續發射的連弩?”
王案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怎麽可能?”
“連弩不是早就有嗎?”
“可那種連弩,威力根本不夠。”
“射程短,殺傷弱。”
“隻能用於守城騷擾。”
他說到這裏,聲音下意識提高了一些。
“可你們看看現在!”
“這是守城騷擾?”
“這是正麵屠陣!”
沒有人反駁。
因為事實就在眼前。
叛軍前軍,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而弩箭,依舊在射。
“而且。”
元無忌繼續開口。
語氣比剛才更沉。
“你們注意箭矢。”
“不是輕箭。”
“是重弩箭。”
“這種箭,單支發射,已經很耗力。”
“可他們不僅射得快。”
“而且穿透力還這麽強。”
長孫川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這意味著什麽?”
他緩緩開口。
“意味著,這種弩,不僅改了結構。”
“還改了機括。”
“甚至可能改了弩臂材料。”
王案遊下意識接了一句。
“這不是一件兵器。”
“這是一整套體係。”
話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隨即,臉色變得極其複雜。
郭芷沉默了片刻。
才低聲道:“難怪。”
“難怪娘娘敢出城。”
“難怪她敢讓弓弩軍頂在最前。”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對方近戰。”
元無忌點了點頭。
“不是擋騎兵。”
“是直接殺騎兵。”
“用弓弩,殺騎兵。”
這句話,若是放在一刻鍾前說出來。
他們隻會覺得荒唐。
可現在。
沒人笑得出來。
王案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陣前。
“你們發現沒有。”
“玄甲軍,幾乎沒有動。”
“從列陣到現在。”
“他們的陣線,幾乎沒前移過。”
長孫川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
“對。”
“他們一直站在原地。”
“是叛軍自己,撞上來的。”
郭芷的眼神,逐漸變得凝重。
“這意味著。”
“從一開始。”
“娘娘就算準了距離。”
“算準了射程。”
“算準了,什麽時候放箭,能把對方按死在最前。”
城樓之上,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是無話可說。
而是越說,越覺得後背發涼。
王案遊忽然苦笑了一聲。
“我們剛才。”
“還在擔心。”
“光靠弓弩,擋不擋得住。”
元無忌接過話。
“現在看。”
“不是擋不擋的問題。”
“是對方,根本沒機會靠近。”
長孫川深吸一口氣。
“這哪裏是新軍。”
“這是為戰場量身打造的殺器。”
郭芷的目光,落在那道立於陣前的身影上。
衛清挽。
她從頭到尾,沒有多餘動作。
隻是站在那裏。
下令。
觀察。
再下令。
冷靜得不像是在指揮一場生死大戰。
更像是在執行一場早已預演過無數遍的方案。
“我現在明白了。”
郭芷輕聲道。
“為什麽陛下敢把這支軍,交到她手裏。”
“因為這種軍隊。”
“需要的不是衝鋒的將軍。”
“而是能把每一步,都算死的人。”
王案遊緩緩點頭。
“也明白了。”
“為什麽她說。”
“此戰。”
“必勝。”
城樓之上。
香山七子,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他們眼前看到的。
已經不是單純的兵力對抗。
而是——
戰法的碾壓。
認知的碾壓。
而這場戰爭。
從弓弩響起的那一刻。
結局。
或許就已經註定了。
另外一邊,許居正打呢個人這邊。
最先失聲的,是霍綱。
他原本一直死死盯著城外,拳頭攥得發緊,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繃到極限的弓弦。
可當第一輪弩箭壓下,叛軍前軍成片倒下之後,他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
第二輪。
第三輪。
幾乎沒有間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這……這怎麽可能?”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幾乎貼到了城垛邊。
“這是弓弩?”
“這是在打仗?”
“這他孃的,是在收割啊!”
魏瑞站在他身側。
方纔還滿頭冷汗,此刻卻連擦都忘了擦。
他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睜得極大。
看著城外那片已經徹底亂掉的叛軍陣線。
“這不是壓製。”
“也不是阻攔。”
“這是……硬生生把前軍給打散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明顯帶著一絲不真實感。
彷彿自己看到的,並不是戰場,而是一場完全違背常識的幻覺。
許居正一直沒有說話。
從連弩第一次齊射開始,他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背在身後的雙手,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慢慢鬆開。
那種無意識的僵硬,終於緩緩褪去。
他盯著城外。
看著叛軍衝鋒的節奏被完全打亂。
看著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騎兵,被射得人仰馬翻。
看著前軍根本無法靠近玄甲軍陣前。
良久之後。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
彷彿把方纔所有的壓抑和緊繃,都一並吐了出來。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不大。
卻讓身邊幾人,下意識安靜下來。
霍綱轉頭看向他。
“許相?”
許居正沒有立刻迴應。
而是抬手,指了指城外。
“你們看。”
“叛軍現在,還在往前衝。”
“可陣型已經亂了。”
魏瑞立刻反應過來。
“對。”
“前麵的倒了。”
“後麵的還在推。”
“騎兵和步卒,已經擠在一起了。”
邊孟廣一直站在最後。
從弓弩響起開始,他的眼神就沒有移開過。
此刻聽到許居正的話,他終於開口。
聲音低沉,卻異常篤定。
“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霍綱一愣。
“什麽意思?”
邊孟廣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緊緊盯著戰場。
“弓弩殺人,隻是一方麵。”
“真正致命的,是它打亂了衝鋒節奏。”
“騎兵最怕的,從來不是死傷。”
“而是衝不起來。”
魏瑞心頭一震。
“你是說……”
邊孟廣點頭。
“對。”
“隻要第一波衝鋒被按死。”
“後麵的,就全是靶子。”
他說到這裏,語氣明顯變得複雜。
“而這支玄甲軍。”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對方近身。”
霍綱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可這是弓弩啊。”
“不是火器。”
“怎麽能做到這種程度?”
邊孟廣沒有立刻迴答。
而是盯著陣前那些幾乎沒有停過射擊的弩陣。
看了片刻。
才緩緩開口。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他們射箭的時候。”
“幾乎沒有調整陣型。”
魏瑞一怔。
“什麽意思?”
“意思是。”
邊孟廣繼續道。
“這弓弩的有效射程,很穩定。”
“穩定到不需要頻繁修正。”
“也就是說。”
“這不是臨時拚出來的兵器。”
“而是經過大量實戰推演的製式軍械。”
許居正的眼神,驟然一凝。
“製式?”
邊孟廣點頭。
“對。”
“而且,是為大規模作戰準備的製式。”
這句話一出。
城關之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霍綱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他孃的……”
“這是什麽神仙弓弩?”
魏瑞的語氣裏,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敬畏。
“難怪娘娘敢出城。”
“難怪她一點都不慌。”
“她不是賭。”
“她是早就知道,能打成這樣。”
許居正的目光,終於從戰場上移開了一瞬。
他看向身旁幾人。
“我們剛才。”
“還在商議。”
“若是守不住,就調禁軍。”
他說到這裏,忽然苦笑了一下。
“現在看來。”
“是我們多慮了。”
霍綱沉默了一下。
隨即重重點頭。
“是。”
“以這種打法。”
“別說十五萬。”
“就算再多幾萬。”
“隻要敢這麽正麵壓上來。”
“都是白送。”
邊孟廣卻搖了搖頭。
“不。”
“不是白送。”
他看著城外。
語氣異常認真。
“是被算死了。”
魏瑞心中一震。
“算死?”
“對。”
邊孟廣緩緩說道。
“從出城。”
“到列陣。”
“到弓弩先行。”
“每一步。”
“都是針對中山王這十五萬兵馬的。”
“如果他選擇圍城。”
“可能還有變數。”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不該選的路。”
霍綱忍不住問。
“正麵硬衝?”
邊孟廣點頭。
“正麵硬衝。”
“也是最容易,被這支軍隊吃掉的打法。”
許居正沉默了很久。
最終。
他緩緩點了點頭。
“我現在,終於明白一件事了。”
魏瑞下意識問。
“什麽?”
許居正的目光,再次落迴戰場。
“陛下讓皇後娘娘出城迎敵。”
“不是冒險。”
“而是——”
他頓了頓。
“想讓這一戰。”
“打得幹幹淨淨。”
霍綱深吸一口氣。
“打到。”
“叛軍再無翻身之力。”
許居正沒有否認。
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
不重。
卻彷彿落在了所有人的心裏。
魏瑞看著城外那片仍在被弩箭壓製的陣線。
原本懸在胸口的那塊大石,終於一點點落了下去。
他忍不住低聲道:
“早知道。”
“我剛才就不該那麽慌。”
霍綱苦笑。
“誰能想到。”
“三萬新軍。”
“能打成這樣?”
邊孟廣的目光,卻變得愈發複雜。
“這還隻是開始。”
這句話。
讓幾人同時一愣。
“什麽意思?”
邊孟廣沒有迴答。
隻是看著城外,輕聲道:
“等中山王反應過來。”
“想要退的時候。”
“纔是真正要命的時候。”
城關之內。
幾人對視一眼。
誰都沒有再說話。
但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
這一戰。
他們原本以為,是一場生死豪賭。
可現在看來。
從一開始。
勝負的天平,就已經被人,提前按死了。
中山王原本還站在高處。
他甚至還保持著方纔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在他的認知裏,這一輪箭雨,無非是城外守軍最後的掙紮。
隻要熬過去。
騎兵貼上去。
一切都會結束。
可下一瞬。
一支飛箭,毫無征兆地破空而來。
速度極快。
幾乎沒有任何拖尾的聲音。
中山王甚至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耳側猛地一涼。
隨即。
“嗖——”
那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鋒銳的箭簇,直接削斷了他鬢角的一縷頭發。
斷發在空中飄落。
中山王整個人猛地一僵。
下一刻。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角。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錯覺。
是真的擦到了。
隻差一點點。
那支箭,就會直接貫穿他的頭顱。
中山王的呼吸,瞬間亂了。
冷汗,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
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這才意識到。
這箭。
不是亂射。
而是精準到了可怕的程度。
“殿下!”
馮忠幾乎是同時衝了上來。
一把將中山王往後拽了一步。
“危險!”
中山王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可他此刻已經顧不上這些。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前方戰場。
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因為就在他剛剛避開那支箭的同時。
前軍那一整片區域。
又倒下了一大片人。
不是零星。
而是一片。
騎兵連人帶馬翻倒在地。
後方的步卒收勢不及。
直接撞了上去。
慘叫聲。
嘶吼聲。
瞬間混成一團。
可這還沒完。
連弩沒有停。
根本沒有停。
箭雨像是被人按著節奏傾瀉下來。
一輪接著一輪。
沒有空檔。
沒有間隙。
那些衝在最前麵的士卒。
甚至連抬盾的機會都沒有。
剛剛穩住身形。
下一刻。
就被弩箭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