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一夜未眠。
他在書房裏坐到天亮,麵前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卻一口都沒喝。
腦海裏反複回響著女兒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三個月後,太子殿下會來退婚。”
她說這話時的神情,他記得清清楚楚。
不是猜測,不是擔憂,甚至不是提醒。
她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在說“明天會下雨”那樣平常。
可她怎麽會知道?
太子今日才親口說要完婚,態度誠懇,禮數周全,看不出半分退婚的跡象。她憑什麽斷定三個月後太子會反悔?
除非——
除非她知道些什麽。
沈明遠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影。院子裏,灑掃的婆子已經開始忙活,掃帚劃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老爺,”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太子府派人來了。”
沈明遠眉頭一皺:“這麽早?”
“說是殿下吩咐的,給大小姐送安神的藥材。”
沈明遠沉默了一瞬。
“讓他們進來吧。”
太子府的人來得很快。
是個三十來歲的內侍,生得白淨,說話細聲細氣的,見了沈明遠便滿臉堆笑地行禮:“給國公爺請安。殿下惦記著大小姐受驚,一早就吩咐奴才把藥材送來,都是宮裏禦用的好東西,最是安神養氣的。”
沈明遠看著那一盒盒包裝精美的藥材,心裏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太子這般殷勤,究竟想做什麽?
若真是看重清辭,為何這麽多年不提完婚的事?若隻是做做樣子,又何必親自上門,還派人送這些勞什子?
“勞煩公公替老夫謝過殿下。”他壓下心中的疑慮,客氣道。
內侍笑著應了,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國公爺,殿下還有一句話讓奴才帶給您。”
沈明遠目光一凝:“請講。”
“殿下說,他與大小姐的婚事,是真心實意的。若國公爺有什麽顧慮,盡管提出來,殿下必當竭力滿足。”
沈明遠的心微微一沉。
這話說得越誠懇,他越覺得不對。
太子是何等身份?他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他若真想娶誰,直接下旨便是,何必這般低聲下氣?
除非——
除非他有什麽不得不如意的理由。
“老夫明白了。”他不動聲色,“請公公回稟殿下,此事老夫會慎重考慮。”
內侍笑著告辭。
沈明遠站在廳中,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藥材盒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來人。”
“老爺有何吩咐?”
“去請大小姐來。”
沈清辭來得很快。
她穿著一身湖綠色的襖裙,發髻上還是隻簪了那支白玉蘭簪子,素淨得不像個公府嫡女。可那通身的氣度,卻讓人不敢小覷。
“父親,”她福了福身,“您找我?”
沈明遠指了指桌上的藥材:“太子派人送來的,說是給你安神。”
沈清辭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彎了彎。
“殿下有心了。”
那語氣,聽不出半分感激,倒像是嘲弄。
沈明遠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揮退了左右。
等門關上了,他才開口:“清辭,你昨日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沈清辭抬眼看他:“父親問的是哪一句?”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沈明遠的聲音低沉,“你說太子三個月後會來退婚,你憑什麽這麽斷定?”
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晨風吹進來。
春日的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吹在臉上,讓人格外清醒。
“父親,”她背對著他,聲音輕輕的,“您信不信,這世上有人能看見未來?”
沈明遠一怔。
“您若不信,就當女兒是猜的。”她轉過身,看著他,“您若信,就聽女兒一句勸——太子此人,不可信。”
沈明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清辭,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女兒什麽也沒聽說。”沈清辭走回他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女兒隻是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麽?”
“看明白太子看女兒的眼神。”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敲在沈明遠心上,“那眼神裏,沒有半分情意。有的隻是算計,是打量,是想從女兒身上得到什麽。”
沈明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
上輩子,太子想要的是她母親留下的那件東西。
那件東西,是先帝賜給她母親的,是一塊可以調動北境三萬鐵騎的兵符。
沈家世代鎮守北境,那三萬鐵騎,是沈家最核心的力量。先帝當年把兵符賜給她母親,就是看重她母親是沈家的女兒,忠心耿耿,絕不會做出對朝廷不利的事。
可太子不放心。
他要那兵符,要那三萬鐵騎,要徹底掌控沈家的兵權。
所以他設計害死了她全家,拿走了那件東西。
可這事,她不能直接告訴父親。
“女兒不知道。”她垂下眼,“但女兒知道,他心裏裝著的人,不是女兒。”
沈明遠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是說……婉如?”
沈清辭沒有否認。
沈明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想起這些年在府裏看到的種種,想起柳姨娘總在他耳邊誇讚婉如懂事、孝順、處處為姐姐著想,想起每次他回府,婉如都會親自下廚給他燉湯,想起她總是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用那種讓人心疼的眼神看著他——
若那些都是裝的……
若那些都是另有所圖……
“父親,”沈清辭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女兒不是要您現在就信。女兒隻求您一件事。”
“你說。”
“三個月內,無論太子做什麽,說什麽,您都別鬆口答應完婚的事。”
沈明遠看著她:“你確定三個月後他會退婚?”
沈清辭點頭:“女兒確定。”
沈明遠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心裏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三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怎麽忽然覺得,自己一點都不瞭解這個女兒了?
“好。”他最終點了點頭,“父親答應你。”
沈清辭的眼底閃過一絲波動。
上輩子,父親從未這樣痛快地答應過她什麽。
不是不願意,是沒機會。
那時候她太蠢,總往柳姨娘那邊跑,總跟母親對著幹,總讓父親操心。父親每次想跟她好好說話,她都敷衍著躲開。
這一世,不會再那樣了。
“多謝父親。”她福了福身。
沈明遠抬手虛扶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你母親那件東西……”
沈清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什麽?”
“就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那件東西。”沈明遠道,“那是一塊兵符,是先帝賜給你母親的。你母親臨終前托人帶話給我,說那東西留給你,將來或許有用。你可收好了?”
沈清辭的心落回了原處。
原來父親知道。
原來母親托人帶話給父親了。
上輩子,她從未聽父親提起過這事。直到臨死前,她才知道那件東西的來曆。
“女兒收好了。”她輕聲道。
沈明遠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去吧。”他擺擺手,“好好歇著。往後的事,咱們從長計議。”
沈清辭應了聲是,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父親,”她沒有回頭,“女兒還有一件事。”
“說。”
“那丫鬟的弟弟和母親,女兒想今日就去安置。”
沈明遠微微一怔。
他還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女兒還記掛著。
“你這麽上心做什麽?”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
“那丫鬟替人死了,”她輕聲道,“女兒想讓她走得安心些。”
沈明遠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女兒,什麽時候變得這般重要了?
“去吧。”他道,“需要用銀子,去賬房支。”
“多謝父親。”
沈清辭推門走了出去。
東院,暖閣裏。
沈婉如躺在床上,臉色依舊白得嚇人。
她已經這樣躺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隻是呆呆地看著帳頂,偶爾掉幾滴眼淚。
柳姨娘守在床邊,急得團團轉。
“婉如,你倒是吃點東西啊!你這樣下去,身子怎麽受得了?”
沈婉如沒有動。
柳姨娘歎了口氣,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娘不會讓你白受這個委屈的。”
沈婉如的眼珠子終於動了動。
她轉過頭,看向柳姨娘,聲音沙啞:“娘,我是不是完了?”
“胡說!”柳姨娘瞪她一眼,“什麽完了?不過是禁足三月,抄幾遍《女誡》,能有多大事?”
“可是……”沈婉如的眼眶又紅了,“可是太子殿下那邊……”
柳姨孃的神色微微一凝。
她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你別急,娘已經有主意了。”
沈婉如的眼睛亮了一瞬:“什麽主意?”
柳姨娘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才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今日一早,太子殿下派人來給那賤人送藥材了。”
沈婉如的臉色又白了。
“殿下他……他真的……”
“你別急。”柳姨娘按住她,“你想想,殿下為何要送藥材?”
沈婉如愣了一下。
“殿下是在做給沈明遠看。”柳姨娘冷笑一聲,“他在向沈家示好,表明他看重那賤人。可你想想,他若真看重她,為何這麽多年不提完婚?為何每次來府裏,都要找機會見你一麵?”
沈婉如的心跳得快了些。
“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殿下心裏有誰,你自己不清楚嗎?”柳姨娘點了點她的額頭,“那日在花園裏,殿下對你說了什麽,你忘了?”
沈婉如的臉微微一紅。
那日在花園裏,殿下對她說——
“婉如,你比你姐姐,更像我想娶的人。”
這話她記在心裏,從不敢忘。
“可殿下今日……”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今日隻是權宜之計。”柳姨娘壓低聲音,“你聽著,娘已經派人給殿下送了信,說你被禁足了,讓他想法子救你。”
沈婉如的眼睛亮了起來。
“殿下會救我嗎?”
“會的。”柳姨娘篤定道,“殿下不會不管你的。”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等殿下出手,咱們再好好收拾那賤人。今日這口氣,娘遲早替你出。”
沈婉如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血色。
她想起那日在花園裏,太子看著她時溫柔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想起他臨走時悄悄塞給她的那塊玉佩——
那塊玉佩還在她枕下藏著。
那是太子的信物。
他說,若有事,可以憑此物去太子府找他。
她一直沒捨得用。
可現在——
“娘,”她輕聲道,“女兒想見殿下一麵。”
柳姨娘看著她,沉吟了一會兒。
“你出不去,怎麽見?”
沈婉如從枕下摸出那塊玉佩,遞給柳姨娘。
“娘,您讓人拿著這個去太子府,就說……就說女兒有要事相商,請他務必來一趟。”
柳姨娘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好,娘這就去安排。”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婉如,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穩住。咱們在這府裏熬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能功虧一簣。”
沈婉如點了點頭。
“女兒明白。”
柳姨娘推門出去了。
沈婉如重新躺下,看著帳頂,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姐姐,你以為禁足就能困住我嗎?
你太小看我了。
太小看太子殿下了。
沈清辭帶著青杏,從後門出了府。
那丫鬟的弟弟住在城西的貧民窟裏,一處低矮破舊的土坯房,門口堆著爛菜葉子和各種雜物,蒼蠅嗡嗡地飛來飛去。
青杏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小姐,這地方怎麽住人啊?”
沈清辭沒有回答,隻是走上前,敲了敲門。
門開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門口,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還有幾塊青紫,一看就是被人打過。
他警惕地看著沈清辭:“你們是誰?”
“你姐姐讓我來的。”沈清辭道。
少年的臉色變了。
“我姐姐?她……她怎麽了?”
沈清辭沒有回答,隻是走進屋裏。
屋裏昏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藥味。牆角的一張破床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眼睛半閉著,嘴裏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麽。
“娘,有人來了。”少年走過去,扶起老婦人。
老婦人睜開眼,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是……是誰啊?”
沈清辭走過去,在她床邊蹲下。
“大娘,我是來幫你們的。”
老婦人愣了愣:“幫我們?幫我們什麽?”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
“您女兒,”她輕聲道,“她做了些事,被府裏處置了。”
老婦人的身子猛地一抖。
“處置?什麽處置?她……她怎麽了?”
沈清辭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這雙眼睛,已經看不清東西了。
她甚至看不清站在麵前的人是誰。
可她卻能聽出,女兒的命運,已經走到了盡頭。
“大娘,”沈清辭的聲音很輕,“您女兒讓我告訴您,她對不起您。她這輩子沒法在您跟前盡孝了,讓您別怪她。”
老婦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這傻孩子……這傻孩子……”她嘴裏唸叨著,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她到底做了什麽?她到底做了什麽啊?”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滿是老繭和裂紋。
“她做了錯事,”沈清辭道,“可她是被人逼的。您放心,她欠的債,我來還。您兒子的賭債,我替他還。您的眼疾,我請人治。往後你們一家,可以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老婦人愣住了。
那少年也愣住了。
“你……你為什麽要幫我們?”少年結結巴巴地問。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從懷裏摸出一張銀票,遞給少年。
“這是五百兩,夠你們還債,夠你們安家。你拿著,帶著你娘,離開京城。”
少年看著那張銀票,眼睛都直了。
五百兩。
他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可是……可是我姐姐……”
“你姐姐的事,你別管。”沈清辭看著他,“你隻要記住,往後好好做人,別再賭了。你姐姐用她的命,換了你們一家的生路。你若再賭,她就白死了。”
少年的眼眶紅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給沈清辭磕頭。
“小姐,我……我謝謝您!謝謝您!我往後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賭了!”
沈清辭沒有躲。
她受了他這三個頭。
因為她知道,這頭不是磕給她的,是磕給他姐姐的。
那丫鬟,叫春杏。
十六歲被賣進府裏,做了三年粗使丫鬟,後來被調到沈婉如院子裏,以為熬出了頭。
結果,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等死。
她死的時候,會有人記得她嗎?
不會的。
她隻是個丫鬟,死了就死了,沒人會在意。
除了她弟弟,除了她那個眼睛看不見的老孃。
“起來吧。”沈清辭道,“趕緊收拾東西,今天就走吧。你姐姐那邊,我會安排人給她收屍,好好安葬。”
少年又磕了幾個頭,才爬起來,扶著老孃,開始收拾東西。
沈清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婦人忽然開口。
“姑娘,”她的聲音蒼老而沙啞,“您是個好人。我那閨女,她……她一定很感激您。”
沈清辭的腳步頓了頓。
她沒有回頭。
“我不需要她感激。”
她邁出門檻,走進了陽光裏。
身後,老婦人的哭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青杏跟在沈清辭身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自家小姐的臉色。
小姐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青杏就是覺得,小姐心裏一定不好受。
“小姐,”她忍不住開口,“您別難過……”
“我沒難過。”沈清辭打斷她。
青杏愣了一下。
沈清辭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春杏不是好人,她給我下藥,她該死。”她的聲音很輕,“可她的家人是無辜的。我做這些,不是為了她,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青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清辭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下來。
“青杏。”
“奴婢在。”
“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一種人,生下來就註定要被人踩在腳下?”
青杏被問住了。
她想了想,小聲道:“奴婢不知道。奴婢隻知道,奴婢跟著小姐,小姐對奴婢好,奴婢就知足了。”
沈清辭看著她,忽然笑了。
“傻丫頭。”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單薄而堅定,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前方。
太子府,書房。
蕭衍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封信,眉頭微微皺起。
信是柳姨娘派人送來的,裏麵隻有一句話——
“婉如被禁足,求殿下相救。”
下麵壓著一塊玉佩,是他當初送給沈婉如的信物。
蕭衍看著那塊玉佩,沉默了很久。
“殿下,”身旁的內侍小心翼翼地問,“這事……您打算怎麽處置?”
蕭衍沒有回答。
他把信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日的陽光正好,花園裏的花開得熱鬧。他的目光落在一株海棠上,那花開得正豔,粉白相間,一簇一簇的,像是誰家少女的臉頰。
“沈婉如……”他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這女子,倒是比他想的還要沉不住氣。
禁足而已,就急著找他求救。
不過也好。
越沉不住氣,越好拿捏。
“來人。”
“奴纔在。”
“備車,本宮要去鎮國公府。”
內侍愣了愣:“殿下,這會兒去?”
蕭衍轉過身,笑了笑。
“本宮去探望一下被禁足的沈二小姐,有什麽不妥嗎?”
內侍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蕭衍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株海棠,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沈清辭,你以為禁住她,就能擋住本宮的路?
你太天真了。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