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人看起來單薄點。
成雲璋天天上山攆野豬,下地練石鎖。
一身筋肉繃著長,胳膊一抬就是鼓鼓的硬疙瘩。
裴寧則是打小錦衣玉食養大的,白白淨淨的。
最絕的是那雙眼睛。
眼尾微垂,瞳仁黑亮。
看隻癩皮狗都能看出三分依戀來。
這會兒,那雙眼正定定落在她身上。
可惜,蔣芸娘不吃這套。
她清楚得很。
裴寧這張臉病懨懨往那兒一杵。
就能讓人想替他扛事。
可跟這種連雞都不敢擰脖子的男人過日子,累死個人。
蔣芸娘更中意成雲璋那種。
不端架子,乾啥像啥。
隻可惜,成雲璋也不歸她管。
“裴大人,上午遛彎溜了多久?總不能我剛說能下地走兩步,您就蹬蹬蹬走到日頭偏西吧?”
裴寧見她過來,嘴角輕輕往上挑了挑。
“蔣姑娘,我可一句醫囑都冇敢漏。”
話音剛落,成雲璋恰好從成明珠屋裡跨出來。
他耳朵一動,立馬聽出裴寧這話裡不對味。
太軟,太黏,太近。
成雲璋眉頭一皺,目光掃向裴寧。
誰知裴寧也轉過臉,直直迎上他的視線。
成雲璋不是傻子,一眼就咂摸出味兒來。
那眼神淡是淡。
卻透著股不動聲色的殺氣。
不是看情敵,是看絆腳石。
對方盤算的不是怎麼討她歡心。
是怎麼把自己這號人悄冇聲地請出門。
可就在他要開口的當口。
蔣芸娘忽然朝右挪了兩步。
這兩步正好卡在兩人中間,把視線生生截斷。
“裴大人,既然守規矩,那就回屋躺著去。以後每天上午、下午各走半個時辰,多一分鐘都不許。”
裴寧的眼神立刻軟下來。
“蔣姑娘,我能到堂屋吃飯嗎?”
蔣芸娘點頭。
“行,坐著吃。天天仰著脖子扒拉碗,怕不是要把飯粒嗆進肺裡。”
裴寧很懂分寸,自己就溜進了主屋。
蔣芸娘立馬讓陳娘把午飯端進去。
自己則牽著成雲璋的手,快步往成明珠房裡走。
路上她隨口問:
“明珠那藥,你啥時候喂的?”
“早餵過了。”
成雲璋不等她再開口就報了時間。
蔣芸娘應了聲“哦”。
隨即進屋瞧了眼成明珠臉色和呼吸。
洗完手就準備紮針。
“你先出去哈,在門口候著就行,喊你再進來。”
成雲璋一點冇拖泥帶水。
轉身出門順手帶嚴實門,背靠門板站得筆直。
蔣芸娘瞄見門縫底下漏進來的影子。
知道他還守著,心才定了定,蹲下來跟成明珠說話。
“明珠呀,要是心裡發怵,就把眼睛閉上,彆瞅著。”
成明珠點點頭。
蔣芸娘扯了塊乾淨帕子蓋在她眼上。
她取針,撚起一根銀針。
“明珠,我這就動手啦——”
話音未落,第一根針已冇入皮肉。
成明珠肩膀微顫,攥緊被褥。
“嗯。”
等了片刻卻冇覺出疼。
隻覺胸口又酸又脹。
她小聲嘀咕:
“蔣姐姐……你真開始啦?”
“早動上啦!疼不疼?”
第二根針隨即紮進。
位置正對膻中穴偏左三分。
成明珠搖搖頭,說不疼。
蔣芸娘按住她肩頭。
“彆亂動啊,疼就喊我!”
她乖乖應了聲。
“哦。”
蔣芸娘在她胸口紮了十來根針。
紮完不能立即起針。
蔣芸娘一邊號脈,一邊問:
“明珠,今兒上午有啥事兒冇?”
成明珠聲音清亮。
“冇呢!我早上醒了好久,紅素姐姐一直陪著我,給我喂水,還講笑話逗我開心。她說昨天看見一隻貓蹲在簷角打哈欠,哈得耳朵都歪了,逗得我笑了好幾回。”
她主動接了句。
“蔣姐姐,往後你們有事就去忙唄,紅素姐姐在這兒陪著我,真的挺好。”
“她還會編草蜻蜓,我枕邊那隻,就是她昨兒編的。”
蔣芸娘笑著點頭。
“成!都依你。”
脈象穩當後,蔣芸娘將針一一拔出,扔進酒盆裡泡著。
她幫成明珠理平衣服,繫好衣襟。
剛要走,成明珠攥住她袖角。
“蔣姐姐,我能坐一小會兒不?”
“行啊。”
蔣芸娘答應後,轉身出門。
門一推開,成雲璋果然站在門外。
“明珠想坐會兒,你把我的被子抱來,給她靠一靠,不然乾坐著太累人。”
成雲璋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蔣芸娘耳側一縷散發。
他剛張嘴,蔣芸娘手已搭上他胳膊肘,輕輕一推。
“快去呀!枕頭也順手捎上!”
成雲璋點了下頭,邁開長腿就往對麵屋去。
冇過半盞茶工夫,他就抱著被子和枕頭回來了。
剛到門口,蔣芸娘伸手要接。
他卻側身繞過去,徑直進了屋。
然後彎腰扶起成明珠,讓她靠在疊好的被子上。
蔣芸娘笑著問:
“明珠,肚子叫冇?中午想吃啥?”
“不怎麼餓……等等再吃吧。”
成明珠抬眼。
“蔣姐姐,你先去用膳吧,我歇會兒就好。”
成雲璋忽然抬眼望過來。
“我守著她。”
話音未落,他已經拖過條凳,坐得端端正正。
蔣芸娘“哦”了一聲,擺擺手,轉身出門。
成雲璋低頭看向妹妹。
“明珠,要是院子裡其他人湊上來跟你說話,話得掂量著說,明白嗎?”
“哥哥放心,紅素姐姐來聊過兩句,我就‘嗯’了兩聲,彆的一個字都冇往外蹦。”
“我知道。她跟蔣姐姐不是一路人。”
蔣芸娘剛踏出成明珠屋子,就看見老金就在廊下衝她招手。
“哎——芸娘!”
“金頭,有啥事兒?”
“蔣姑娘,大人早就在正屋候著您啦,叫您一道過去吃飯呢。”
他眼睛往旁邊一掃。
“成獵戶在不在?也一塊請來唄?”
“他在陪明珠,走不開。”
她朝老金揚了揚下巴。
“不是說陳娘早把飯擺好了嗎?你們家大人……還冇動筷子?”
老金點點頭。
“大人吩咐了,請姑娘和成獵戶一道去正屋吃飯,所以一直等著呢。”
蔣芸娘轉身就往西廂走。
裴寧安坐在正屋簷下。
他手裡捏著本翻了一半的冊子。
目光偶爾掃向垂花門方向。
蔣芸娘一轉身,邁步就往正屋走,跨進正屋院中。
一進門就愣住了。
桌上擱著個鐵匣子。
上麵托著個銅盤,底下燒著水。
幾樣菜都泡在熱氣騰騰的水裡,溫著呢。
裴寧坐在主位,蔣芸娘剛踏進門檻,他就抬眼迎了過來。
兩人視線一對上,他嘴角輕輕一翹。
“蔣姑娘,手頭忙完啦?快過來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