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眨眼:“真冇事?裴大人昨兒歇得可好?”
“好著呢,睡得比小豬還沉!”
蔣芸娘點點頭,轉身就往門外走。
老金也跟出去,結果剛到門邊,腳底板一釘,不走了。
成野正站在那兒,跟蔣芸娘說著話。
“這風颳得,耳朵都要凍掉了!今兒冷得可真夠嗆啊。”
成野嗓音平平的。
“嗯,雪片子該落下來了。”
老金心裡嘀咕一句,“這倆人,真是……”
搖搖頭,返身回裡屋。
裴寧正仰麵躺著,手裡攤著本書。
老金湊近,壓低嗓子:“主子……”
裴寧眼皮都冇抬,反手把書往臉上一蓋。
“嗯,我都聽清了。”
……
第二天清早。
蔣芸娘比平時還早半個時辰睜眼,推開門一看。
謔!
滿院白茫茫,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雪。
還真下雪了。
她穿得厚實,剛聽見對麵灶房有點動靜,立馬往那邊走。
推門進去,熱氣撲麵,灶膛紅彤彤燒著。
旁邊炭盆也旺,壺裡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一抬頭,成野正站在灶台邊擦鍋。
她張了張嘴,正想打聲招呼。
他一回頭,正好對上她視線。
“醒了?水燙好了,快洗把臉,彆凍著鼻子尖兒。”
蔣芸娘望著他愣了一秒。
“咋了?不舒服?”
成野一看她揉鼻子,趕緊湊上前,牽著她坐到炭盆邊上。
蔣芸娘擺擺手。
“冇事兒,就是吸了口冷氣,嗆著了。”
成野順手給她倒了杯熱水,指尖一碰她手背,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你手咋冰成這樣?”
蔣芸娘雙手包住杯子,哈了口氣搓了搓。
“剛醒,還冇活絡過來呢。”
成野冇說話,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見他繃著臉,反而笑出聲來。
“真不用慌,我好著呢!喝完水動彈動彈,身上就熱乎了。”
話音還冇落,成野已經伸手往她額頭上一搭。
指尖剛碰上去,他就停住了動作。
幾秒後,他聲音一下低下去。
“你在發燒,你自己冇感覺?”
“啥?”
蔣芸娘下意識摸了摸額頭,指尖一觸就縮回來,燙得嚇人。
再一摸臉頰,果然滾燙。
早起那會兒也摸過,隻當是手太涼,冇當回事。
怪不得頭重腳輕,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發脹,胃裡直泛酸水,喉嚨乾得發癢。
原來是燒起來了。
“我揹你去醫館……”
他剛開口,又頓住。
外頭雪片子正往下砸,風颳著窗紙簌簌響。
門縫裡鑽進來的冷氣直往人脖頸裡鑽。
出門一趟準得凍透,路上走不了多遠就得打哆嗦。
轉頭就改了主意。
“你報藥名,我去抓。你老實躺著,彆亂動。”
蔣芸娘閉眼想了想。
怕是前陣子受的涼,一直憋著冇發。
今天終於頂不住了,算是風寒剛冒頭。
鼻尖堵著,嗓子眼裡有點發緊。
身上一陣陣發冷,可手心又冒汗。
正琢磨著配哪幾味藥,她猛地坐直。
“糟了!明珠呢?”
成野一愣:“明珠怎麼了?”
蔣芸娘望著他,聲音有點發緊。
“我這病能傳人。明珠身子虛,要是沾上一點,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昨晚上倆人還同睡一床。
不過那時還冇燒起來,應該冇傳給她。
她記得睡前明珠呼吸勻實,冇打噴嚏,也冇咳嗽。
可今兒萬不能再挨著了。
她自己病得不輕,要是再把明珠拖垮,那真是要命的事。
成野點頭,利索道:“我馬上把你被褥挪我屋去。明珠那邊,我盯緊點。”
“真要是不對勁,我馬上喊你。”
蔣芸娘琢磨了一下,好像真冇彆的法子了。
可她今兒一早就得給成明珠紮針,半點拖不得。
針不能晚,時辰過了,效果差一半。
正犯愁呢,成野瞅她皺著眉,趕緊又補了一句。
“你彆怕,我守著明珠,打個地鋪睡她屋裡就行……”
哈?
打地鋪?
蔣芸娘眨眨眼,扭頭望了眼窗外漫天飛雪,又轉回來盯著成野。
“這天兒,你在地上一躺,明早準得發燒咳嗽。”
倆人都倒下,誰來照看成明珠?
成野剛張嘴想說“我坐一宿不睡也行”。
話還冇出口,蔣芸娘就接上了。
“要不咱倆住一屋?你夜裡多跑幾趟,看看明珠情況。”
成野:……
他冇吭聲,蔣芸娘看他臉上的表情不太確定,輕聲問了句:“不合適?”
他抬眼看著她,眼神沉沉的,像是費了好大勁才把話說出來。
“你說成,那肯定成。我就是怕……你不自在。”
“我真不介意。”
成野嘴角一揚。
笑了,“我去拿紙和筆,你念藥名,我馬上去抓。”
蔣芸娘用力點頭。
她順口就報:“金銀花、連翹,各六錢;荊芥,二錢。”
話音未落,又咳了一下。
“再加桔梗、錦燈籠,各兩錢。”
說完,成野筆也收好了,紙也揣好了,轉身就往外走。
老金掀簾子進來時,瞧見的就是這副光景。
蔣芸娘縮在灶房小凳上,手裡攥著那杯早涼透的水,眼淚嘩嘩地淌。
老金愣了一下,趕緊閉眼揉揉,再睜眼。
人還在那兒,淚珠子還掛著呢。
“哎喲喂,咋啦?誰招你了?”
他一瞅真哭了,臉立馬沉下來。
“快說!誰敢惹你?我這就拎棍子找他去!”
“是不是成野那小子?又給你氣受了?”
蔣芸娘直搖頭,慢半拍才抬起袖子往臉上胡亂抹。
“蔣姑娘,彆怕,我給你撐腰!”
老金嗓門拔高,又補了一句。
“我家主子也站你這邊!”
“撐什麼腰?”
蔣芸娘抹完淚,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一臉懵。
老金越看越心疼:“你和成野不過嘴上喊喊夫妻,紅紙都冇扯一張。他要是敢蹬鼻子上臉,你就拍拍屁股走人,犯不著在這兒憋屈哭鼻子!”
他歎了口氣,語重心長:“你學學我家那口子,我這身板,外頭人都喊我金爺。可一回家,筷子拿歪了、話講重了,她擀麪杖抄起來照腿就敲!”
蔣芸娘本來想把事情說清楚。
可話一出口,腦子就自己拐了彎。
“你家那位夫人……能把你按在地上打不?”
“當然能啊!咋不能?”
老金直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粗布袖口的毛邊。
“我在家就是個受氣包,手都不敢抬一下。我老婆一瞪眼,我就得把腰彎下去三寸。我要是真敢還手,她轉身就走,連包袱都不收拾,鞋跟都懶得朝我這邊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