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信得過我,就把明珠交給我來照看。”
這話剛出口,成野一下子瞪大眼睛望著她。
蔣芸娘卻不緊不慢,語氣平穩地開始編。
“以前村裡有個神神叨叨的老頭,老說自己會治病,冇人搭理他。我看他吃不上飯,有幾回想過給他送點吃的。後來他非說要收我當徒弟,還教我認各種草藥。”
“那老頭總唸叨,養命先養胃,飯吃得進去,就有活路。胃口好了,再苦再難喝的藥也能嚥下去。”
成野心裡還是打鼓,可眼下又冇彆的路可走,也隻能試試看了。
“我以後多出山打獵,拚命掙錢。明珠……我就拜托你了。”
他解下腰間的小皮袋,將裡麵最後幾枚銅板也掏出來放在桌上。
說著他竟站起身,衝著蔣芸娘低頭彎腰,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蔣芸娘當場怔住。
雖說成野穿得土裡土氣,但這舉手投足間的架勢,還真不像個整天扛弓箭的粗人。
她察覺到成野的態度有些異常,說話時避重就輕,眼神也時常遊移不定。
按理說,一個普通的鄉下漢子,不該有那樣的談吐和舉止。
以前光覺得他名字聽著尋常。
現在想想,恐怕是有意選了個不起眼的名字,好藏住身份。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心裡也有了盤算。
蔣家人靠不住,如今她是寄住在成家,將來到底怎麼走,必須早早打算。
成野或許暫時收留她,但誰能保證日後不會變臉。
與其等到那時候被動應付,不如趁現在還有點時間,想清楚自己的出路。
眼下呢,先把成明珠照顧妥當,再琢磨怎麼搞點進項。
看看有冇有可能日後自己立戶當家。
她若能調理得好,身體慢慢恢複,也能減輕家裡負擔。
等時機成熟,她可以試著做些小買賣,比如醃菜、曬乾貨,或是縫補漿洗換些銅板。
積少成多,總比一味依賴強。
哪怕隻是每個月多進幾十文錢,日子也會鬆快些。
她不願一輩子困在彆人的屋簷下,早晚要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到了午飯時間。
蔣芸娘準備開火做飯,先問了問成野家裡有些啥東西,然後就進了廚房。
廚房裡冇啥葷腥,不過米麪倒是齊全。
牆上掛著一小條臘肉,顏色發暗,看樣子掛了不少日子。
油缸裡的豬油結成了塊,揭起來挺費勁。
鹽罐子倒是滿的,旁邊還擺著一小碟辣椒粉,大概是成野自己磨的。
這些就是全部家底了,勉強夠應付日常三餐。
但想要做得講究,那是不可能的。
“家裡就這些食材,你想做啥就做啥。”
他平時做飯隻是為了填飽肚子,從冇考慮過味道或者搭配。
隻要能吃得下去,就算是好飯。
可蔣芸娘不同,她習慣把有限的東西用到極致。
話是這麼說,蔣芸娘清楚得很,那點精細糧是專門買回來給成明珠吃的。
白米隻有兩升多,藏在櫃子最裡麵,用布包著。
白麪也不過三四斤,裝在一個密封的小陶罐裡。
這些東西金貴,平時輕易不動。
隻在孩子特彆虛弱的時候纔拿出來一點熬粥。
她剛纔問食材時,特意留意了存放的位置,心裡就有了數。
病人脾胃弱,糙米根本頂不住。
家裡有個重病的人,當然得優先緊著她。
明珠最近雖然精神稍好。
可腸胃依舊嬌氣,吃多了粗糧容易腹脹。
要是再鬨個腹瀉,身子更扛不住。
所以每頓飯都得講究軟爛易化,溫而不燥。
蔣芸娘記得以前學過的調理方子,知道該怎麼處理才能讓食物更好吸收。
她也冇矯情,能吃飽就行,於是捲起袖子動手張羅。
衣袖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她先把灶台清理了一遍。
然後淘米燒水,動作利索。
這點活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過去在蔣家當家時,操持十幾口人的飯食都不曾喊累。
成野也在邊上搭把手,蔣芸娘冇推辭,就讓他負責燒火。
讓他做點事,反而能讓彼此關係更自然些。
再說,燒火也不是輕鬆活,掌握火候很關鍵。
她一邊炒菜一邊提醒他加柴或者壓火。
兩人配合倒也算默契。
成野把灶膛裡的火熄了,順手從醃肉的罈子裡掏出一塊肉。
蔣芸娘接過,麻利地把肉切成小丁。
鍋裡倒油,先煸蘿蔔,再拌上糙米燜著。
那塊肉是風乾的瘦肉,質地偏硬,泡過水纔好切。
她先用溫水泡了一會兒,再一刀刀剁碎。
蘿蔔刨絲後擠掉水分,和肉末一起下鍋翻炒,去腥提鮮。
隨後將事先淘好的糙米倒入鍋中,加水攪勻,蓋上鍋蓋慢慢燜煮。
這樣做的飯比單純煮糙米飯軟糯,口感也好很多。
灶角邊翻出一把發軟的青菜。
她也不嫌棄,摘下嫩的部分剁成末,混進一點肉末裡。
豬油一滑鍋,香味馬上就竄了出來。
加水燒開,順手舀一勺稀麪糊倒進去攪和,煮成一碗黏糊糊的麪湯。
成野冇想到這女人做飯這麼拿手。
他自己以前做吃的,純粹是圖個熟透能嚥下去就行。
他靠山吃山,打點獵物不愁冇肉。
大多數時候,孩子隻能喝點小米熬的稀粥,頂多加點紅糖提味。
獵來的野兔、山雞,多半都送給了鄰居換些日用品。
不是他捨不得吃,而是真不知道怎麼做纔好吃。
明珠從小胃口差。
見他端上來黑乎乎一團,聞著又膻又腥,每次都哭著不肯張嘴。
哄了半天,最後還是隻喝了碗清米湯了事。
他也偷師學過兩回,當時還覺得自己挺像樣。
可今兒一看蔣芸孃的手藝,心裡直髮緊。
這哪裡是做飯,分明是在用心待人。
飯一好,蔣芸娘先端了那碗熱乎的麪糊糊,去了明珠屋裡。
明珠迷迷糊糊躺著,眼都冇全睜開。
蔣芸娘也冇讓她動彈,隻把枕頭墊高些,讓她斜靠著。
她端著碗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舀起米糊。
吹涼了再遞到孩子嘴邊。
孩子許是真餓狠了,竟把整碗都吞了下去。
吃飽了力氣回來些,眼皮也不再耷拉著。
看清眼前的人後,臉上浮起一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