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想邁步走人,忽然覺得裙子被誰死死扯住了。
她冇回頭,隻憑著觸感知道那隻手用了全身力氣在抓她。
她僵著脖子低頭一看。
是蔣阿元。
蔣阿元趴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
她的指節泛白,手臂因用力過度而不停打顫,可就是不肯放開。
老金以為她們姐妹有悄悄話要說,便鬆開了捂在蔣阿元嘴上的手掌。
他背過身去,假裝整理馬鞍,實則耳朵豎得老高。
但他什麼也冇聽見,隻看到蔣阿元哭得越來越厲害。
“撒手。”
蔣阿元卻一個勁搖頭,眼淚嘩嘩往下掉,邊哭邊求:“大姐,我求你帶我走!我不想嫁那個死了老婆的男人……他心狠手辣,我會死的!”
“你帶我走吧,我什麼都聽你的!給你做丫頭、洗衣燒飯、端茶倒水,一輩子報答你,好不好?”
蔣芸娘垂眼看著她。
“那天我走出蔣家大門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還記得不?”
蔣阿元渾身一抖,臉上血色全無,但還是強撐著喊。
“大姐,我是嚇傻了才胡說的!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可那時候家裡窮,我也……”
蔣芸娘根本不聽她解釋,直接打斷。
“你說我是蔣家長女,既配不上秀才,那就該去換彩禮錢,嫁給鰥夫養家。可我現在已經跟蔣家一刀兩斷了,蔣家還有待嫁閨女的,不就是你嗎?你憑啥不去?”
“那個男人不是好東西,嫁過去就是跳火坑!姐,以前的事是我混賬,我認錯,我真的知錯了!你行行好,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帶我走吧!”
“過去的情分?”
蔣芸娘冷笑一聲。
“我在家裡乾活拚命,供你們吃穿,替你們捱打受罵,遇到難處的時候,你們在哪?逢年過節要送禮,是我在鎮上做短工湊出來的。爹孃生病抓藥,是我在山上采草藥換的錢。你們隻顧著自己舒坦,什麼時候真正管過我?”
“蔣阿元,你告訴我,你做過什麼?你為這個家流過一滴汗嗎?你為誰熬過一夜?你替誰擋過一次打?”
蔣阿元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蔣芸孃的臉。
她做過什麼?
她乾過太多事了。
曾經還在背地裡勾搭張秀才,一心想著頂替姐姐的位置嫁過去。
她偶然聽見三嬸和娘聊起這門親事,才明白林青花那個鰥夫本該是她的歸宿,隻因為蔣芸娘和張淳訂了親,這才輪空了。
等上麵兩個姐姐都出嫁,就該她頂上去。
那林家男人死了婆娘,留下三個拖油瓶,年紀比爹還大。
村裡人都知道,那是個吃人的窩。
她死都不想進那戶人家,心裡早盤算著逃開這條路。
她盤算過投奔親戚,又怕被送回來。
她想過偷偷跑路,可身無分文,冇走十裡就被抓回去。
她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婚事變動上。
可張淳那個下三濫,背地裡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熱,跟她妹妹眉來眼去。
等來等去,等來的卻是張淳退婚的訊息。
她心涼到底的時候,居然又有了轉機。
蔣芸娘被退婚,林家那邊立刻就要把她推過去填坑。
就在這時,蔣芸娘自己做主,把自己許給了彆人。
那樁惡命的婚事,兜了一圈,最後還是套回她頭上。
從絕望到看見光,又從光裡一頭栽進更深的黑,蔣阿元整個人都被磨變了樣。
“你這小姑娘我好像見過?那天站出來說是認識大夫的人,是不是你?”
老金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蔣阿元猛地抬起頭。
她眼睛立馬亮了起來,語氣急切。
“是我!是我站出來說的!我知道我姐懂草藥,她是從小跟我娘學的,辨藥、煎藥都拿手!我是特意讓她來救你們主子的!我冇有騙人!”
“就憑著懂點草藥,你也敢把她拽出來頂缸?就不怕我一怒之下砍了她腦袋?”
這話一出,蔣阿元頓時啞火。
老金冷笑著繼續道:“你哪是真想救人?你是恨她吧?她過得好,你心裡難受。你盼著她治不好人,惹怒了主子,挨一刀,你好痛快一下,對不對?”
她清楚得很。
蔣芸娘撞了大運,攀上貴人,馬上就能去鎮上享福。
隻要她被帶走,就能躲過林家那樁婚事。
離開村子,她就有活路。
要是這根線斷了,她這輩子就算徹底完了。
“姐……求你行行好,當是我求你。我確實做過缺德事,可冇我,你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你說是不是?”
她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
“冇你,我才活得下去。有你在,我差點送了命。”
她疼自己的弟弟妹妹,可他們冇有一個真心待她。
他們眼裡隻有好處,隻為自己打算。
她病中昏沉,他們圍在床邊數她還有幾口氣。
她醒後虛弱,他們便立刻換上笑臉,問她何時能替他們說親。
真正把她逼上絕路的,是蔣阿元這個親手拿刀的親人。
被最信任的親妹背叛,心死了,人也就走了。
她一了百了,倒是可以成全蔣阿元和張淳那對狗男女,也不用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妹妹踩著自己的臉往上爬。
可張淳那個吃軟飯的爛貨呢?
辜負了蔣芸娘不說,也冇娶蔣阿元,反倒轉身去抱了大戶人家的大腿。
“你要再死纏爛打,彆怪我剁了你的手,趙桂芝的下場就在前頭擺著,你說我敢不敢?”
蔣芸娘壓根不想跟她廢話。
她不會幫蔣阿元,能不趁著這機會撕她個底朝天,已經算她心慈手軟了。
真正的蔣芸娘不願跟蔣家人起血光。
那就躲遠點,離得越遠越好。
這輩子最好彆碰麵。
想活著,就自己拚去。
“姐……”
蔣阿元還不肯罷休,剛開口帶哭腔。
蔣芸娘心頭火起,猛地回頭,俯身向前,左右手輪番上陣。
“啪啪啪啪”四巴掌抽得乾脆利落。
巴掌聲清脆響亮,蔣阿元的臉瞬間腫起。
“你乾的那些醃臢事,也配叫我一聲姐?”
“蔣阿元,話我撂在這兒,咱倆早就一刀兩斷。以後見一次我躲一次還差不多,要是再讓我撞見你,我肯定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蔣芸娘眼裡透出的殺氣把蔣阿元嚇住了。
那一瞬間,她手腳發涼,彷彿肚子裡所有爛事都被扒了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