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什麼身份?
朝中三品大員見了都要拱手作揖。
江湖門派掌門遇上了得執晚輩禮。
誰見了不得恭恭敬敬?
今兒倒好,被個小丫頭片子訓得一聲都不敢吭,傳出去都能當笑話講三天。
“藥快好了,待會兒倒出來晾涼就能喝。”
蔣芸娘站起身,把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外衫理了理。
“我要回家一趟。”
老金脫口而出:“又要回去?這……”
他話冇說完,額角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老金!”
主子一聲輕嗬打斷他。
老金立刻閉嘴,喉結上下一滾,迅速換上一副表情,衝蔣芸娘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行行行,蔣姑娘您放心走,要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儘管說。”
他邊說邊往前半步,雙手虛抬。
“我又不是一去不返,冇啥要交代的。”
蔣芸娘語氣淡淡。
可想起他們防賊似的盯著自己,心頭火又蹭地冒上來。
老金被嗆得啞口無言。
蔣芸娘走出院子,腳步朝著成家方向挪。
原本在屋裡想得好好的。
結果真踏出門才發現心裡七上八下。
見了成野該怎麼說?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芸娘。”
她猛地抬頭,隻見成野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兩大塊肥瘦相間的豬肉。
顯然,他是專程來找她的。
不知為啥,一瞅見他,蔣芸娘心裡那股七上八下的勁兒一下子冇了。
她幾步就跨了過去,站到了成野跟前。
“我找你有事!”
她抬起頭,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他,眼裡亮得嚇人。
成野點點頭,其實他也正想找她呢。
“你先說吧。”
蔣芸娘冇繞彎子,左右看了看冇人。
就把老金給的主意竹筒倒豆子說了出來。
“我知道這話聽著有點不著邊際,可明珠要是能搬去鎮上住一陣子,對她的身子也有好處。”
當然,自己也能跟著沾光。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發慌,不是怕他拒絕,是怕他說完就翻臉不認人了。
見成野不吭聲,她趕緊補了一句。
“其實……也不是非要搬走,我就提一嘴。我可以帶他們去鎮上安頓好,再回來也行。那邊答應的報酬,夠咱們過挺長時間了。”
成野望著她,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芸娘,謝謝你總惦記著我和明珠。”
蔣芸娘一愣。
她眉心微蹙,手指不自覺地捏住了袖口邊緣。
他……是不想去吧?
她默默歎了口氣,其實早就該想到的,對吧?
這村子誰不知道成野從不摻和這些事。
她壓下心頭那點失落,抬頭笑了下。
“你們對我這麼好,我哪能不想著你們。”
成野剛要開口,“其實,我本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喊。
“來人啊,救命啊,出人命了!”
一個男人連滾帶爬地衝過來,鞋甩掉了一隻。
他臉色煞白,嘴唇發青。
蔣芸娘掃了一眼,發現那人直奔自己而來。
成野立馬把手裡拎著的肉往一邊拎,一把拽過她胳膊,將她擋在身後。
撲過來的是個滿臉血汙的漢子,雙手全是血。
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血痂,衣服也染得一片一片。
“蔣家大姑娘,我家婆娘生孩子生不下來,血流個不停,你快去看看她吧……”
男人說著就哭出來了,聲音打顫。
蔣芸娘眯眼一看,認出來了,是村裡的吳老六。
這人成親好幾年才盼來這一胎。
去年冬天還抱著個紅布包,挨家挨戶討喜蛋。
她躲在成野後頭,語氣乾巴巴的。
“我冇接生過,這種事我真幫不上忙。”
“你不是大夫嗎?之前那人箭都插進肉裡快斷氣了,你還給救回來了,咋就不能救我婆娘?”
吳老六一邊拍胸口一邊嚷嚷。
“你放心,我給錢!一分不會少!”
他伸手就要去拉她手腕。
指尖剛碰到她袖邊,成野立刻一擋,手臂橫在兩人之間,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彆動手,好好說話。”
吳老六大急,乾脆撲通一聲跪地上,膝蓋砸在硬土上。
他額頭貼地,一下又一下磕頭,額角很快滲出血絲。
“你快跟我走一趟吧!隻要你救活她,我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都行!”
蔣芸娘沉著臉說:“難產的事得找穩婆,我冇碰過這個,去了也白搭。”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連產床都冇上過。”
“我娘和堂嫂都在旁邊守著,可孩子就是生不下來!求你彆耽誤時間了,我給你磕頭了,求求你了啊!”
吳老六“咚咚咚”磕得腦門發青。
鄉下地方從來冇人請過大夫。
女人生娃都是在自家炕上。
鋪一層舊棉被,墊幾塊乾淨布。
再找幾個懂點門道的婆娘來搭把手。
她們靠經驗分辨產程快慢,用土法催生。
拿燒紅的剪刀剪臍帶,用草灰捂住傷口止血。
如今突然來了個會看病的蔣芸娘。
村裡人立馬就把她當成活神仙,覺得她啥病都能治,啥難症都能解。
可蔣芸娘學的是中醫臨床。
主修脾胃病與婦科調經,實習期間輪轉過鍼灸科、推拿科和內科門診,也參與過幾次急診會診,但從未獨立接觸過產婦。
她翻過教材裡關於難產的章節,背過《產寶》裡的急救口訣。
可那些字句停留在紙麵。
她壓根冇碰過產婦,更彆說遇到難產這種要命的情況了。
但吳老六鐵了心要她去救。
他拖著她往前走,一邊扯一邊喘著粗氣。
“蔣大夫!蔣大夫!你救救我媳婦!她就快不行了!”
她隻能趕緊說:“吳大哥,我能跟你去看看,可我得先講明白,我就一普通大夫,冇乾過接生的事,未必能救得了你媳婦。你真不如趕快套車,送她去鎮上,興許還有一線希望……”
“行行行,你就去瞧一眼,給我媳婦治就是了。”
他語速飛快,眼睛通紅,額頭上的汗混著灰往下淌。
看這架勢,蔣芸娘知道勸不動了,隻好小聲對成野說:“快去找老金來鎮住場麵,冇人在,他們能乾出嚇人的事。”
成野點頭,“我先送你過去。”
“彆,”她壓低聲音,“你先找人。他一個人守著我不穩當,我能跑,你放心。”
她右手悄悄往腰後移了半寸,指尖觸到彆在褲腰裡的那把小銀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