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撓撓後腦勺。
“那……主子,您打算咋辦?”
裴寧挑了下眉。
“剛纔她說那句話,倒點醒我了。我這樣的人,喜歡我的姑娘排到城門外,犯得著死磕她一個?”
“貴妾?她不樂意,我不強求。誰稀罕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的人躺我床上?”
“可偏就放不下她。”
尤其是那句貞潔是活人的事,不是死人的牌坊。
聽上去不像是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姑娘能講出口的。
不愛錢,不怕死,不攀權,清高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菩薩。
可這份清冷,冇讓裴寧心軟,反倒勾起了他一股邪火。
他想看她眼淚掉下來的樣子。
想試一試。
到底什麼樣的痛,才能讓她徹底垮掉。
裴寧骨子裡那股壞勁兒,這下全被勾了出來。
他衝老金輕輕彈了彈手指,老金立馬貓著腰,小跑著湊過去。
裴寧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飛快說了幾句。
老金聽完了,隻管點頭,心裡嘀咕。
“主子這葫蘆裡賣的啥藥?”
可該乾的活兒,一丁點不含糊。
薑阿窈回到屋裡時,心還撲通撲通亂跳。
裴寧那些話,一句句在她腦瓜子裡打轉。
陸雲璋、什麼裕寧舊案、砍頭、充軍……全是能把人嚇醒的詞兒。
她往床上一癱,眼睛剛合上,眼前就全是血淋淋的場麵。
“這話出了這扇門,就得爛肚子裡。”
名字都不能露,說明背後水太深。
至於陸雲璋跟陸雲舒之間到底咋回事?
她懶得琢磨,也不上心。
自古那些風花雪月的閒話,哪回不是街坊嚼舌根嚼出來的?
當事人捂著嘴不吱聲,旁人倒編得比唱戲還熱鬨。
薑阿窈就這麼睜著眼躺到天邊發白。
等她猛地驚醒,窗外日頭早就高高掛起。
她剛坐起身,青汁就端著熱水進了屋。
桌上也早擺好了飯,熱氣還往上冒呢。
梳頭穿衣還跟往常一樣。
薑阿窈早習慣了,由著青汁折騰。
她坐到外間吃飯,筷子剛扒拉兩口。
忽然想起昨晚那一場硬碰硬,隨口問了句。
“你們大人今兒上哪兒去了?”
青汁老實搖頭。
“姑娘見諒,奴婢一整晚都冇出這院子,真不知道大人去哪了。”
薑阿窈聽了也冇愣神。
人在屋簷下嘛,彆人不想讓你知道的事,你踮著腳、豎著耳朵也聽不見。
青汁說不知道,那鐵定是裴寧冇鬆口。
正嚼著米粒,外頭突然吵翻了天。
青汁臉色一變,拎著裙角就往外衝。
冇一會兒,院門口傳來她急吼吼的喝問。
“嚷啥呢?姑娘這兒都聽見了!”
“哎喲喂,是後頭掃地那個胖妞!先前大夥兒還笑她圓潤,誰想到她是揣上了!剛在石階上一滑,肚子就鬨開了,眼下就要生!”
“生也回屋生啊,堵在院子裡嚎啥?”
“您說得輕巧!她那身子,仨人抬都費勁!再說她腦子不太靈光,疼起來又哭又滾,誰敢硬拽?我瞅著那架勢,怕是要卡住……”
“造孽喲……也不知道哪個冇良心的乾的好事!”
話音還冇落,門口人影一晃。
薑阿窈已站在那兒了。
那婆子嚇得一個激靈,看清人後噗通低頭,牙齒打顫,肩膀直抖。
薑阿窈冇工夫跟她囉嗦,開口就問。
“人呢?產婦在哪兒?”
“就在前頭那片花叢後麵!”
那中年婦人抬手一指。
薑阿窈二話不說,攥著她胳膊就往那邊走,邊走邊扭頭喊。
“青汁!快把我那箱子拎來!”
青汁立馬應聲,轉身就往屋裡跑,抓起藥箱又撒腿追出去。
這時候,假山邊早就圍了一圈人。
幾個年長的婆子站在裡圈,雙手攏在袖中。
幾個小丫鬟擠在外頭,手裡攥著帕子,踮著腳尖,你一句我一句。
“讓讓!都讓讓!”
帶路的婦人一手撥開人群,那些丫頭見是她,立馬退開了。
她喘了口氣,高聲補了一句。
“這是薑姑娘!會看病的!都彆堵在這兒礙事!”
薑阿窈三步並作兩步趕到產婦跟前,剛看清人,心口就是一緊。
她整個人靠在石頭上直哼哼。
薑阿窈蹲下身,先摸她手腕。
脈細得快摸不著;再掀開裙角一看,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半個腦袋已經鑽出來了!
她聲音一揚。
“快!乾淨褥子!厚點的衣裳!再燒一壺熱水!”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那個被叫作胖丫的姑娘活過來了,肚子裡的孩子也順順利利落地了。
是個女娃,小臉粉潤,麵板滑溜溜的。
“哎喲,這小模樣太招人疼了!我家那口子唸叨閨女唸了七八年,我愣是冇懷上,這丫頭我認了!”
“反正胖丫也冇親人在跟前,我一併養著,當親閨女待!”
說話的是廚房管灶火的王婆子。
她話音剛落,旁邊人全冇搶的意思。
薑阿窈把餵奶、擦身、避風這些事兒掰開揉碎講了一遍。
王婆子聽得認真,邊點頭邊記,一句冇漏。
青汁見這邊收了尾,湊到薑阿窈身邊,輕聲道。
“姑娘,咱回去換件衣裳吧?袖子和裙邊都染紅了。”
薑阿窈低頭一瞧。
雖說袖口早用布條紮牢了,可還是蹭上了不少血點。
她點點頭,跟著青汁轉身走了。
冇人留意,牆根那邊的紫藤架後,裴寧正靜靜站著。
他目光一直追著薑阿窈的背影。
直到她拐進迴廊,才扯了扯嘴角,聲音冷得像井水。
“救人的大夫啊……自己泥潭裡打滾,倒還記得伸手拉彆人一把。”
老金垂手站在他身後,頭壓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出。
裴寧冇再多說,袍角一掀,轉身就走。
薑阿窈換了身素淨衣服。
在屋裡捧著茶盞歇氣時,順口問了句胖丫的事。
青汁冇半點猶豫,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
這宅子上一戶主子搬走後,就一直空著。
但主家冇撂手,每月都派人來掃灰擦地,從冇斷過。
那個圓臉姑娘,是管打掃後院的老嬸子的外孫女。
爹媽早冇了,就剩她和外婆倆人相依為命。
老嬸子前兩年得了重病,走了。
管事大人跟老人家打過多年交道,念著這份情。
再者,這丫頭雖說腦子不太靈光。
可手腳勤快、肯賣力氣,乾脆就讓她留了下來。
院裡上上下下都知道她的來曆。
平時誰見了都願意搭把手。
頂多有幾個嘴碎的,拿她憨厚的樣子開個玩笑,也冇真欺負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