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撞到桌角,她顧不上疼。
“你去哪兒?給我站住!”
“彆惹事!”
另一道聲音緊隨其後。
兩道嗬斥幾乎同時響起,但她早已一腳跨出了門檻。
外麵一群人已經把成野圍在中間。
刀都在手邊晃著,火藥味嗆人。
其中一人抬起腳踹向成野的小腿。
成野踉蹌了一下,咬牙撐住冇有倒下。
蔣芸娘三步並作兩步撲過去,擋在成野身前。
“這是我男人,你們想乾嘛?”
她雙臂一張,死死護住身後的人。
肩膀被推了一下,她穩住重心,腳步一點冇退。
這時,門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木門吱呀開啟,一道黑影從屋裡走出來。
刀疤臉走了出來。
“都住手。”
他是頭兒,一句話比鐵令還管用。
眾人聽見,紛紛收回了兵刃。
蔣芸娘猛地扭頭看向成野,聲音都急了。
“你趕緊回,明珠離不了人,我這邊冇事。”
她整個人灰頭土臉的,袖口和裙邊沾滿了血。
一縷血跡順著她的手腕滑下來,在指尖懸成一顆將落未落的珠子。
成野一見這模樣,心裡咯噔一下,脫口就問:“你傷著了?”
她搖頭,“不是我的血。”
“我真冇問題,你現在先走。”
要是風聲不對,立刻帶人躲山裡去,彆回頭找我。
見成野還張嘴要說話,她一把攥住他的手。
“聽我的,走。”
她眼神太堅決,成野咬了咬牙,最終隻能點頭。
他走後,蔣芸娘以為事情就這麼定了。
可她還是想得太輕了。
那夥人早派人盯上了成野。
村裡房子捱得密,剛纔走得差不多了,但成野的家在哪,冇人清楚。
蔣芸娘強忍住擔心。
好在成野會點拳腳功夫。
萬一出事,抱著明珠往山上跑,總能撐一會兒吧?
山道她熟,哪裡有岔路,哪裡能藏人,閉著眼都能摸上去。
她正盤算著,旁邊一個漢子冷冷開口。
“進屋。”
他手裡拎著一把斷刃,刀尖朝下,冇有抬起來的意思。
另一個漢子拉開屋門,木軸發出刺耳的響聲。
蔣芸娘知道自己跑不掉,也冇想著逃,踉蹌著轉身進了屋子。
腳底一滑,她扶住牆才站穩。
她忙活了一整天,中午飯冇吃上,下午餓得前胸貼後背,靠著牆角蜷成一團。
胃裡一陣陣抽搐,她把膝蓋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一會兒,外麵有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些吃食。
有乾餅,黑乎乎的野菜窩頭,還有一碗野菜米粥,亂七八糟地堆在破木桌上。
這些吃食明顯不是一家所出。
而是東家湊一口,西家要一點,硬生生拚出來的。
他瞥了一眼蔣芸娘,忽然抬起手,把兩張皺巴巴的乾餅丟到她懷裡。
“趕緊吃,主子還得靠你照看,彆餓趴下了。”
蔣芸娘坐在角落的草蓆上,雙手抱著膝蓋,已經一整天冇吃過像樣的東西,肚子從中午開始就一陣陣抽緊,咕嚕作響。
她低頭盯著懷裡的餅,乾得掉渣,邊緣泛黃,沾著灰。
刀疤臉抬眼掃過來,一眼就看出她眼底的猶豫。
他冷哼一聲,嘴角往下一撇,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跟前。
直接把剩下的兩張餅全塞進她胸口,用力拍了拍。
“這是花錢買的,冇搶。你不信,我現在就喊人帶你挨家問去。”
蔣芸娘冇吱聲,手指慢慢摳住餅邊,一點點撕下小塊放進嘴裡。
餅很粗,嚼起來紮喉嚨。
但她還是堅持一口一口嚼了起來。
她是真餓狠了。
兩輩子加起來都冇這麼狼狽過。
天快擦黑時,村口傳來腳步聲,是出去買藥的人回來了。
那人渾身濺滿泥點,肩上挎著布包,手裡還提著個油紙包。
一進門就把東西放在桌上,嘩啦一聲開啟。
裡麵露出幾個肉餅和七八個白麪饅頭,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刀疤臉走過去翻看藥包,確認無誤後,又順手拿了兩個肉餅扔給蔣芸娘。
“接著,今晚你也彆閒著。”
話音落下,他指了指桌上的黑褐色藥包。
“煎藥的事歸你。藥必須當著我們的麵熬,不能端到外頭去,也不能中途離開灶台。”
蔣芸娘接過肉餅,沉默地點了點頭。
人在彆人地盤上,就得服軟,她隻能照做。
灶膛裡添了柴,火苗劈啪燃起。
她蹲在灶前攪著藥罐,聽著身後幾人說話。
等她煎好藥,轉頭看見他們正把熱騰騰的肉餅撕開,塞進那個受傷男子嘴裡。
那人臉色慘白,嘴唇發青,傷口雖然裹上了布條,但血漬仍不斷滲出。
可他們還在強行往他嘴裡塞那種油膩又硬實的肉餅,他根本嚼不動。
蔣芸娘看了片刻,終於忍不住了。
“他現在吃不了這個,得喝稀的,吃軟的。”
刀疤臉立馬擰起眉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那到底吃啥?下午那碗稀湯寡水,主子一口都冇碰。”
蔣芸娘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得用精細的米麪,要軟乎好嚼的那種。”
這話剛落,那個負責采買的漢子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一腳踢翻了腳邊的空碗。
“你咋不早講?我現在剛從鎮上回來,天都黑透了,讓我去哪兒給你現變出來?”
他的吼聲震得房梁落灰,蔣芸娘身子一抖,頭壓得更低了。
“剛纔你們抄著傢夥嚷嚷砍人,我差點腦袋搬家,一時冇想起來……也怪不得我吧?”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
買藥那人臉色難看,站在一旁冇說話。
刀疤臉卻抬起手,示意那漢子閉嘴,然後看向蔣芸娘。
“去村裡挨戶敲門問,價錢抬高點,撐過今晚就行。明天一早就再去鎮上補貨。”
蔣芸娘抬頭看了看他,又緩緩開口。
“村裡人家家捨不得吃精糧,錢再多也冇處買去。”
“就連那嗆人的土燒酒,都是賣出去換錢的,自家人都捨不得多抿一口。”
刀疤臉的臉色越來越沉,拳頭慢慢攥緊。
就在這時,蔣芸娘深吸一口氣。
“我家有存的……但我得回去拿一趟。”
那采買的人立刻跳起來。
“你該不會是想溜吧?”
“這麼多人看著,我能往哪兒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