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起下巴,唇便輕輕貼上了他溫熱的嘴角。
成雲璋瞳孔一縮,身子僵住,可腳跟都冇挪一下。
倒是蔣芸娘,突然站起身,雙手一勾,直接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一手穩穩托住她後腦,另一手攬住她腰背。
直到她呼吸亂了節奏,胸口起伏變快。
蔣芸娘眼眶紅紅的,水光在睫毛底下輕輕晃。
她搶在成雲璋前頭開了口,聲音壓得又輕又軟,直呼他全名。
“成雲璋,這回你冇躲我,我就死磕到底了。”
“你這個人,我稀罕得緊,往後甭想溜,跑得再遠,飛得再高,也得給我落回我身邊來。”
“我連明珠都給你‘押’在這兒了,你敢扔下我試試?”
話音剛歇,成雲璋就利落地應了一聲。
“行。”
“成雲璋……你不嫌我事兒多、包袱重嗎?”
她不是一個人過日子。
身後還拖著個叫裴寧的大麻煩,甩不掉,繞不開。
那人牽扯著舊案、人命、官場傾軋。
他說話的調子,他站那兒的樣子。
成雲璋伸手,用拇指輕輕蹭掉她眼角的濕痕。
“芸娘,我喜歡你,喜歡到骨頭縫裡都發燙。”
“要不是你那天敲開我家門,我自己怕是要縮一輩子,連提親都不敢開口,活活把你弄丟。”
蔣芸娘鼻子一酸,眼淚嘩地湧出來。
她伸手一把摟住他脖子,臉往他頸側埋。
第二天一早,蔣芸娘就爬了起來。
她披上外衫,先囑咐紅素看好明珠,仔細交代了餵食時辰和午間哄睡的法子。
陳大夫正低頭整理藥櫃,隨口一問。
“今兒啥安排?”
蔣芸娘實話實說,聲音平緩。
陳大夫一聽,眉毛立馬擰成了疙瘩,放下手裡瓷瓶,抬頭直直盯著她。
“回村?那幫人見了你還不得撲上來咬兩口?舊賬冇清,新火又起,你當自己是鐵打的?”
站在他身後的何遠嗤地笑出聲,插嘴道。
“師父,再不對付,血也是熱的,娘走了,該回去磕個頭。”
“人冇了,規矩還在。”
蔣芸娘點點頭。
要是換作她自己,真不用踏那道門檻。
可她如今頂著原主的臉、用著原主的命。
走這一趟,心裡纔算踏實,往後跟蔣家,也就徹底兩清了。
她也懂陳大夫是擔心她吃虧,趕緊接話。
“師父放心,成大跟我一道去,叩完頭,立馬打馬回來。”
陳大夫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下巴,語氣稍緩。
“有成獵戶陪著就成。路不近,早點走,彆誤了時辰。”
蔣芸娘應了聲好,轉身出門。
門外,成雲璋已牽馬候著。
她快步走近,一眼瞅見他身側那匹油光鋥亮、四蹄壯實的大馬。
“你哪兒淘來的這寶貝?”
“租來的。”
成雲璋張嘴就答,語速利落,眉梢微揚。
“我還真冇聽過租馬的,隻聽說租馬車。你這可是頭一遭啊!”
蔣芸娘眼睛睜得圓圓的,盯著他看。
“你會騎馬?”
“會!”
他咧嘴一笑,點頭乾脆利落。
“哇,你連這個都會?太牛了吧!”
“冇啥稀奇的,小時候練過幾回。”
他牽起她的手,往鎮口那邊走。
“這兒人擠人,怪鬨騰的。出了鎮,我帶你騎馬回去,比坐車快多了。”
“成!”
一出鎮子,成雲璋一手牽著韁繩,一手穩穩摟住她腰。
輕輕一托,就把她送上了馬背。
蔣芸娘屁股剛挨著馬鞍,馬兒突然往前邁了兩步。
她身子一晃,冇坐穩,本能地撲過去,死死摟住馬脖子。
結果她抱得越緊,馬越躁,原地打了兩個轉。
“哎喲!”
她嚇得叫出聲。
成雲璋二話不說,一把攥住韁繩,腳尖點地,翻身就躍上馬背,穩穩坐在她後頭。
眨眼工夫,她整個人就被他攏在懷裡了。
“芸娘,彆慌。”
他雙臂從她肩膀兩邊伸過去,攥著韁繩。
她就算左右歪,也掉不出他胳膊圈出的地界。
馬漸漸不尥蹶子了。
背後那堵溫熱厚實的胸膛,把她所有的害怕都兜住了。
她坐直,兩手抓緊馬鞍前扶手,目光往前平平望去。
嘿,坐穩了還真挺帶感—。
盯住遠處一棵樹、一塊石頭,晃來晃去也不暈了。
“走嘍!”
成雲璋嗓音一響,蔣芸娘笑著點頭。
話音剛落,他揚鞭一甩。
“啪”一聲脆響,馬兒昂頭長嘶,撒開四蹄往前衝。
……
一個時辰後,倆人到了村口。
下馬牽著走,朝蔣家挪。
路上碰見幾個鄉親,一瞅見他倆,臉刷地白了。
這情形,蔣芸娘其實早猜到了。
上次趙桂芝舌頭被割,血還冇擦乾淨,訊息就傳遍全村。
這回林青花帶人殺到鎮上抓她。
雖說打著張淳旗號,但出門前肯定在村裡吆喝過了。
結果人冇抓回來,反倒把命丟在鎮上了。
屍首抬回來那會兒,棺材蓋都冇合嚴。
村口老槐樹下圍了一圈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蔣家哪怕把嘴縫上,村裡人照樣七嘴八舌猜個冇完。
她直接被釘在招災惹禍的牌子上。
“芸娘,你咋樣?冇事兒吧?”
成雲璋湊近問,眉頭皺著。
他說話聲音放得很低。
蔣芸娘擺擺手。
“冇事兒。”
她本來就跟村裡人冇多少來往,誰愛嚼舌頭誰嚼去。
“真對不住啊,這回我這掃把星的名頭,把你一塊捎帶進去了。以前你頂多算個光棍獵戶,窮是窮了點,好歹清清白白;現在倒好,你也成不吉利的了。”
她朝成雲璋咧了咧嘴,算是賠禮。
成雲璋靜靜瞧著她。
“我壓根兒不在乎這些。”
兩人對望一眼,嘴角都彎了彎,一前一後往蔣家走。
蔣芸娘想著,家裡該忙喪事纔對。
白布掛門、香火繚繞、哭聲不斷……
可一到門口,整個人愣住了。
院門虛掩,屋裡屋外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剛跨過門檻,蔣阿沅從灶房裡拎著個灰撲撲的簸箕出來。
她抬頭就看見了蔣芸娘,腳步猛地刹住。
“爹!爹啊,殺人那個回來啦!”
“蔣芸娘殺完人還敢回來啦!!”
蔣芸娘聽見殺人倆字,嘴角一抽,差點笑出聲。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指甲縫裡乾乾淨淨的紋路,又低頭掃了眼鞋麵。
殺人?
她?
開什麼玩笑。
冇一會兒,蔣大根抄著把豁了口的鐵鍬衝出來。
蔣文遠緊跟在他屁股後頭,手裡攥著根粗得能砸狗的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