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乘坐的計程車平穩地停在了林家別墅的雕花鐵門前。
老管家陳伯早早地等在門口,見她下車,立刻迎了上來。這位在林家待了大半輩子的老人滿臉掩飾不住的焦急與擔憂,卻在看到林夏平靜的神色時,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安慰嚥了回去。
“大小姐,您總算回來了。”陳伯壓低了聲音,憂心忡忡地說道,“老爺在二樓書房,剛剛又吃了一次速效救心丸。宋家退婚的訊息已經在圈子裏傳開了,老爺氣得不輕。”
“我知道了,陳伯。您去泡一壺安神茶送上來,另外,我交代您辦的事怎麽樣了?”林夏一邊往裏走,一邊脫下沾染了秋日寒意的風衣,動作利落而果決。
陳伯愣了一下,連忙回答:“財務總監劉明已經到了,正在一樓的會客廳等候。他帶了第三季度的所有財務報表,不過一直在抱怨說今天本該去銀行對接貸款事宜,被臨時叫過來有些不滿。”
“讓他等著,哪裏也不許去。”林夏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淩厲的寒芒,“沒有我的允許,他今天踏不出林家的大門半步。”
交代完這些,林夏徑直走向二樓書房。
推開厚重的胡桃木房門,林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寬大書桌後的父親。林鎮遠看起來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著,眉宇間滿是疲憊與愁容。看到心愛的女兒走進來,林鎮遠強打起精神,眼中滿是心疼與內疚。
“夏夏,你受委屈了。”林鎮遠歎息一聲,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宋遠言那個混賬東西,竟然敢當眾給你難堪!你放心,就算拚了這把老骨頭,我也不會讓林家就這麽嚥下這口氣。”
看著父親為了保護自己而強撐的模樣,林夏的鼻尖猛地一陣酸楚。前世,正是因為林氏集團的突然破產,父親承受不住巨大的打擊,突發心梗死在了這間書房裏。重活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再次重演。
“爸,我沒有受委屈,退婚是我主動提出來的。”林夏走到書桌前,雙手撐著桌麵,目光堅定地注視著林鎮遠,“宋遠言根本不是什麽良配,他接近我、接近林家,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他們宋家不僅想要悔婚,還想要吞並我們林氏的全部產業。”
林鎮遠震驚地看著女兒,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這番話是出自一向單純善良、對宋遠言死心塌地的林夏之口。“夏夏,你這是什麽意思?宋家雖然近兩年發展迅猛,但我們林氏好歹也是根基深厚,他們怎麽可能吞得下?”
“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如果這蟻穴是我們內部人親自挖的呢?”林夏沒有過多解釋,而是直接轉身開啟書房的門,對等候在走廊的陳伯說道,“把劉明帶上來。”
片刻後,西裝革履的財務總監劉明走進了書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微汗,臉上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董事長,大小姐。不知這麽急著把我叫過來,是不是集團的資金周轉出了什麽急事?”
林夏沒有理會他的客套,直接走到他麵前,一把抽出了他夾在腋下的公文包,將裏麵的賬本和報表全都倒在了寬大的書桌上。
“劉總監,既然你來了,那我們就好好算算賬。”林夏的眼神如同利刃般直刺劉明,隨手翻開一份第三季度的專案支出明細,指著其中一行資料冷聲說道,“新能源專案的二期研發資金,上個月初集團就已經全額撥付,為什麽合作的實驗室直到今天還在催繳尾款?還有這裏,城南建材市場的原材料采購,市價明明已經下調了百分之十五,為什麽我們賬麵上的采購成本反而溢價了百分之二十?”
劉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他強作鎮定地辯解道:“大小姐,您可能對財務運作不太瞭解。新能源專案的資金是分批次走的過橋賬戶,至於建材采購,那是為了保證質量選了最好的供應商……”
“夠了!”林夏猛地將賬本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徹底擊碎了劉明的心理防線,“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嗎?你利用過橋賬戶,將林氏的資金化整為零,分七次轉移到了海外的三個空殼公司,而這三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全都是宋遠言的私人助理!你和宋遠言裏應外合,一步步抽幹了林氏集團的流動資金,造成了現在巨大的資金鏈斷裂危機!”
這番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不僅震懵了劉明,也讓坐在書桌後的林鎮遠如遭雷擊。他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抓起桌上的賬本,顫抖著手翻閱著那些平時被精心掩蓋的資料漏洞。
“董事長,您聽我解釋!這都是……”劉明徹底慌了,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不用解釋了。”林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到了極點,“陳伯,立刻報警,把劉明和這些賬本一並交給經偵大隊。另外,馬上凍結劉明在公司的所有許可權,通知法務部準備起訴。”
看著劉明麵如死灰地被陳伯帶走,書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鎮遠頹然地跌坐在皮椅上,彷彿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兒,聲音幹澀:“夏夏,林氏的資金鏈……真的斷了嗎?”
“是的,爸。而且缺口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林夏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但是您別怕,隻要毒瘤挖出來了,剩下的爛攤子我來收拾。那個新能源專案是我們翻盤的唯一籌碼,隻要有新的資金注入,一切都能活過來。”
“可是,現在這種局麵,還有哪家機構願意給我們注資?”林鎮遠苦笑著搖了搖頭。
“有一家。而且是唯一能讓宋家忌憚、不敢再暗中使絆子的一家。”林夏的目光望向窗外逐漸深沉的夜色,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冷峻而強大的身影。
那一夜,林夏沒有回房間休息,而是直接留在了父親的書房。
她憑借著前世在絕境中對商業知識的惡補,以及對未來幾年市場走向的精準預判,坐在電腦前十指飛舞。她將原來那份陳舊且漏洞百出的專案企劃全部推翻,根據新能源行業的最新風向,連夜趕製出了一份極具前瞻性和誘惑力的全新商業計劃書。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林夏終於按下了列印鍵。看著那份帶著餘溫的計劃書,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痠痛的眉心,眼神中卻閃爍著異常明亮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深秋的晨風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
林夏換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套裝,將微卷的長發高高盤起,腳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氣場全開地走出了林家大門。她沒有帶司機,而是自己開車,徑直駛向了位於城市中心繁華地段的那座地標性建築——顧氏集團總部大廈。
站在顧氏集團氣派輝煌的大堂裏,林夏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扇門後等待她的,將是一場極其艱難但也至關重要的博弈。
她邁開堅定的步伐,走向了前台,隨後在幾經周折後,終於敲開了頂層那間象征著絕對權力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大門緩緩開啟,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中央,那個前世隻在陰影中驚鴻一瞥的男人,正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晨光。
“顧總,冒昧打擾了。”林夏從容不迫地走進去,聲音清亮而篤定。
顧寒緩緩轉過身,深邃冷冽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