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第三天,北城的天氣格外晴朗,陽光透過顧家老宅雕花的紅木窗欞,在地毯上灑下斑駁的金斑。
這三天裏,外界關於顧寒和林夏那場驚世駭俗的“血色訂婚宴”的討論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雖然警方和顧氏公關部在第一時間封鎖了江成帶人襲擊的恐怖細節,但林家大小姐憑借著過人的膽識和顧寒那近乎瘋狂的寵愛,一躍成為北城最不可招惹的頂級權貴夫人的事實,已經成為了整個上流社會無法撼動的共識。
然而,外麵的風起雲湧似乎並沒有影響到顧家這座百年老宅內部那看似平靜如水,實則暗流湧動的規矩與試探。
早上七點,顧寒因為顧氏集團幾項涉及千億規模的跨國並購案,已經早早地驅車前往了公司。
寬敞而奢華的紅木餐廳內,隻剩下林夏和她的婆婆——顧太太,正在享用著極其精緻的蘇式早茶。
顧太太出身於名門望族,雖然已經年過五十,但歲月似乎並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她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紫色暗紋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優雅與矜貴。
“夏夏,昨天晚上休息得還好嗎?如果認床的話,我讓管家把你在林家常用的那套床品換過來。”顧太太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盞,語氣溫和而關切,彷彿真的是一個慈愛的長輩在噓寒問暖。
“謝謝媽的關心,我休息得很好,顧家的安排非常周到。”林夏微微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禮貌而得體。
但她的心裏卻非常清楚,這位在北城名媛圈裏穩坐頭把交椅二十多年的顧太太,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在兩人剛領完證的第一天早飯桌上,這位婆婆就已經用一番看似隨意的拉家常,暗中盤查了林氏集團目前所有的財務狀況和林夏個人的商業版圖。
如果說顧寒在商場上的手段是雷霆萬鈞、殺伐決斷,那麽這位顧太太在豪門內宅的手段,就是綿裏藏針、潤物細無聲。
果不其然,寒暄過後,顧太太拿過一旁的真絲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丟擲了今天的主題。
“夏夏,既然你現在已經正式成為了我們顧家的媳婦,有些圈子裏的交際,你也應該適當地接手了。今天下午,城南的‘水雲間’會所剛好有一個小範圍的太太茶局,是徐家那位太太做東。顧寒他父親生前和徐家有些淵源,本來我今天是要親自過去的,但我下午剛好約了李教授看體檢報告,實在抽不開身。你今天如果有空的話,就代表我,也代表我們顧家,去露個臉吧。”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但林夏那雙敏銳的眼眸卻在瞬間捕捉到了其中的深意。城南徐太太組織的那個茶局,在北城的名媛圈裏是出了名的“鴻門宴”。那個圈子裏的女人們,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最擅長的就是在看似和風細雨的閑聊中,將一個人的出身、教養、甚至家族底蘊扒得底朝天。
顧太太在這個節骨眼上,以長輩的身份將她一個人單獨推到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場合裏,表麵上是讓她“認認人、露個臉”,實際上,這是一場極其嚴苛的豪門入門考覈。
顧太太是想看看,她林夏,這個曾經被宋遠言退過婚、滿身都是爭議的話題千金,到底有沒有那個手腕和氣場,能夠在這群眼高於頂的闊太太麵前,真正撐得起“顧氏少奶奶”這麵沉甸甸的金字招牌。如果她今天在茶局上露了怯,或者被人看了笑話,那麽不僅她自己在顧家的地位會一落千丈,甚至連顧寒都會因此而蒙羞。
“好的,媽。您放心去體檢,下午的茶局,我會準時出席的。”林夏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推脫,極其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從容自信的弧度。
既然顧家這位皇太後想要摸摸她的底牌,那她就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地讓整個北城的名媛圈看看,她林夏,究竟是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
下午兩點半。
一輛極其低調奢華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停在了城南“水雲間”頂級私人會所的大門前。
林夏穿著一身剪裁極具設計感的水藍色高定套裝,沒有佩戴任何誇張的珠寶,隻在雪白的皓腕上戴著一隻顧寒送給她的、價值千萬的百達翡麗星空腕錶。她微卷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妝容清透淡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需要任何外物襯托、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與從容不迫。
當她在侍者的引領下,推開那扇極其厚重的紅木包廂大門時。
原本熱鬧非凡、充滿了歡聲笑語的茶局現場,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了下來。
包廂內坐著七八位打扮得珠光寶氣的闊太太和名門少奶奶。她們的目光在林夏進門的瞬間,便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匯聚在了她的身上。這些目光中,有毫不掩飾的驚豔,有暗中較勁的嫉妒,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更多的,則是那種帶有極強侵略性的審視與打量。
“哎喲,這不是我們顧家剛剛過門的新媳婦,林大小姐嘛!大家剛才還在唸叨著,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幸一睹顧太太的芳容呢,沒想到你這就來了。快,快過來坐!”
做東的徐太太最先反應過來,她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極其熱情地拉著林夏的手,將她引到了主位旁邊的一張空椅子上。
“徐太太客氣了。我婆婆今天身體抱恙,實在抽不開身,特意囑咐我一定要來向各位長輩問個好。”林夏從容不迫地落座,身姿挺拔,儀態萬方,麵對這些足以將普通人逼瘋的審視目光,她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反客為主地將話題引回了正軌。
“顧太太真是有福氣啊,娶了這麽一個漂亮又懂事的兒媳婦。”坐在林夏對麵、一位穿著墨綠色旗袍的中年貴婦陰陽怪氣地開了口。這位是北城老牌鋼鐵大亨的夫人,韓太太。她向來以嘴毒和喜歡扒人老底而在圈子裏臭名昭著。
韓太太用那雙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撥弄著手中的翡翠茶盞,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啊,這豪門裏的日子可不好過。我聽說林小姐以前在宋家那位公子身上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甚至為了他差點連林氏集團都搭進去了。這女人啊,一旦被男人傷了心,就容易病急亂投醫。你能這麽快就走出情傷,並且眼光如此毒辣地攀上了顧總這棵參天大樹,這等非凡的手段和心機,還真是讓我們這些隻會相夫教子的老太婆們,望塵莫及啊。”
此言一出,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這已經不是暗中試探了,這完全就是指著林夏的鼻子,罵她是一個水性楊花、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綠茶婊!而且還刻意提起了她被宋遠言退婚的那段不堪過往,企圖當眾揭開她的傷疤,讓她在這個圈子裏永遠抬不起頭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這位傳聞中手段狠辣的新晉顧太太,麵對這種堪稱降維打擊的當眾羞辱,會作何反應。是會像那些毫無城府的暴發戶千金一樣當場氣急敗壞地掀桌子?還是會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委屈地掉眼淚?
然而,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
林夏不僅沒有絲毫的憤怒或者難堪,反而低低地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在這壓抑的包廂裏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絕對自信與高傲。
“韓太太這話說得,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林夏微微向前傾身,那雙澄澈的眼眸中瞬間迸射出猶如極地冰川般的刺骨寒芒,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韓太太那雙因為驚訝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不過,您可能對我,或者對顧總,有什麽很深的誤解。”林夏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宛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極其精準地剖開了韓太太那虛偽的偽裝。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棵參天大樹,是靠著女人的眼淚和心機就能攀得上的。顧總之所以選擇我,不是因為我病急亂投醫,而是因為我手裏,握著足以讓整個顧氏財閥在新能源領域少走十年彎路的核心專利技術。我們之間,是勢均力敵的強強聯手,是資本與技術的完美結合。”
林夏微微揚起下巴,一股猶如女王般君臨天下的強大氣場瞬間席捲了整個包廂,將那些原本還高高在上的闊太太們壓迫得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至於宋遠言……”林夏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與殘忍的冷笑,“一個隻會靠著女人上位、背地裏搞陰謀詭計,最終因為經濟犯罪而把牢底坐穿的商業垃圾,韓太太覺得,他配在我林夏的人生履曆上,留下哪怕一個標點符號嗎?我林夏的人生,從來不需要依靠任何男人來定義。因為我自己,就是最強大的豪門。”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包廂內,所有人都被林夏這番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絕地反擊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不僅沒有掉入韓太太設下的自證陷阱,反而用極其霸道的商業實力和無可辯駁的事實,狠狠地扇了韓太太一個響亮的耳光!並且極其巧妙地展現了自己在顧氏集團中不可替代的核心價值,徹底粉碎了外界關於她“靠美色上位”的無稽之談。
韓太太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她那塗滿厚厚粉底的臉頰因為極度的尷尬和憤怒而微微抽搐著,半張著嘴巴,卻連一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就在氣氛僵持到了極點的時候。
“啪!啪!啪!”
坐在林夏斜對麵的一位年輕少奶奶,突然輕輕地鼓起了掌。
這位是北城航運巨頭程家的新晉兒媳婦,程少奶奶。她出身書香門第,是這個圈子裏出了名的高學曆才女,平時極少參與這種爾虞我詐的口舌之爭。
“林小姐這番話說得,真是讓人醍醐灌頂。”程少奶奶用一種充滿欣賞和敬佩的目光看著林夏,主動舉起手中的茶杯,“來,我以茶代酒,敬林小姐一杯。敬你這份不依附於任何人的獨立與清醒。我相信,顧氏集團在你的加入後,一定會迎來更加輝煌的明天。”
有了程少奶奶的帶頭破冰,包廂裏那些見風使舵的闊太太們立刻反應了過來。她們紛紛端起茶杯,爭先恐後地向林夏表達著最熱烈的善意和奉承。
在這個資本至上的名流圈子裏,強者永遠是最受人尊敬的。林夏剛才那番雷霆萬鈞的反擊,已經徹底向所有人證明瞭——她不僅有資格坐在顧太太的這個位置上,而且她的手段和心智,甚至比在場的絕大多數老江湖還要可怕得多。
一場原本被設計用來讓她當眾出醜的鴻門宴,在短短不到十分鍾的時間裏,硬生生地被林夏憑借著一己之力,扭轉成了一場專屬於她個人的女王加冕儀式。
接下來的茶局,氣氛變得異常的融洽和和諧。
林夏不僅在麵對各種關於商業和投資的專業話題時遊刃有餘、對答如流,甚至在談及珠寶鑒賞、古典藝術和海外教育等名媛專屬領域時,也展現出了極其深厚的底蘊和獨到的見解。她的每一次發言,都能極其精準地切中要害,讓人有一種豁然開朗的痛快感。
這種在智商、閱曆和氣場上的全方位降維打擊,讓那些原本還心存試探的闊太太們徹底心服口服。
就在茶局即將結束的時候。
做東的徐太太突然有些惋惜地歎了一口氣,轉移了話題:“哎,說起來真是頭疼。我們家老徐最近看上了南城郊外的一家百年老窯口,那裏的柴燒青釉瓷器簡直是一絕,在國際拍賣市場上都是有價無市的孤品。老徐想把那家窯口收購下來,包裝成一個高階的文化IP。可是那家窯口的負責人謝總,簡直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怪老頭!老徐開出了市價三倍的收購款,甚至連顧氏集團之前都派了專業的投資團隊去談過兩次,結果全都被那個謝老頭給毫不留情地轟了出來!”
“可不是嘛!”另一位太太立刻附和道,“我聽說那個謝老頭極其固執,他根本不在乎錢,他隻認那些真正懂瓷器、懂傳統文化的人。那些滿身銅臭味的商人去跟他談,他覺得那是在侮辱他的藝術品。”
聽到“顧氏集團之前也去談過兩次”這句話,一直安靜喝茶的林夏,眼底突然閃過一抹極其敏銳的精光。
她在大腦中飛速地檢索著前世的記憶。沒錯,這家名為“天青閣”的百年老窯口,在上輩子確實引發過一場極其激烈的資本爭奪戰。顧寒極其看重這塊文化IP的潛力,但由於當時顧氏派出的投資團隊太過注重商業利益的最大化,導致謝總極度反感,最終這家窯口被一家海外資本捷足先登。這成為了顧寒商海生涯中,極其罕見的一次投資滑鐵盧。
而現在,這個機會,竟然陰差陽錯地再次擺在了她的麵前。
“徐太太,您剛才說,那位謝總的工作室,就在這附近?”林夏放下茶杯,極其自然地將話題接了過來。
“對啊,就在我們會所隔壁的那棟藝術創意園區的三樓。他平時除了在窯口燒瓷,大部分時間都在那裏接待一些老朋友。怎麽?林小姐對這些瓶瓶罐罐也感興趣?”徐太太有些詫異地看著林夏。
“略懂一二。”林夏站起身,撫平了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微笑,“各位長輩,我今天突然想起還有一件私事要處理,就先失陪了。今天的茶局非常愉快,改天我做東,再邀請各位來顧家做客。”
在一片極其熱絡且充滿敬意的送別聲中,林夏帶著保鏢,極其優雅地離開了這間充滿著算計與硝煙的包廂。
走出包廂後,林夏並沒有立刻下樓坐車回家。
她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著隔壁那棟充滿了現代藝術氣息的創意園區大樓,那雙澄澈的眼眸中閃爍著一抹勢在必得的光芒。
既然顧太太想用這場茶局來試探她有沒有資格做顧家的少奶奶。
那她,就不妨在這份完美的答捲上,再添上極其驚豔的一筆!
她不僅要徹底征服這群眼高於頂的闊太太,她還要順手,把連顧寒都沒有啃下來的那塊硬骨頭,當做她正式成為顧太太的一份見麵禮,完完整整地捧到他的辦公桌上。
“走,去隔壁三樓。”
林夏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然與自信,大步走向了那個即將改變整個北城文化產業格局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