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雅間內空氣驟然凝滯。
明蘊呼吸微滯,旋即定下心神,不著痕跡地向後挪步,作勢便要退出門外。
嗯。
她索性當作從未踏足此處,方纔的對話也全然未曾入耳。
否則這情形,實在令人難堪。
可還沒等她退出房門,戚清徽低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令她後背倏地繃緊。
“明娘子要去何處?”
他不似明蘊那般想著迴避。
誰讓他避無可避。可既然要尷尬,那便誰都別想躲開。
明蘊:……
她的背影有些沉重,可等身子轉過來後,又恢復了以往的沉靜。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戚清徽對麵從容落座。
“我想……”
明蘊微笑:“那不是我會做出來的事。”
這是她的心裏話。
她這般要臉麵的人,斷不會學那等嬌癡模樣,賴在男子膝頭作態。
戚清徽望向她的目光格外幽深,似在思量著什麼。
他將允安輕輕推開,示意崽子坐端正。隨後閉了閉眼,似在平復心緒。
他一字一字篤定道。
“我也是。”
他斷不可能因妻子溫言軟語,就毫無底線,事事縱容遷就。
很好,兩人在這件事上達成了默契。誰都不打算再往下深究。
明蘊看向允安這個始作俑者,格外慈愛,柔聲。
“方纔求著你爹爹做甚?”
明蘊:“有什麼是我滿足不了你的,嗯?”
慈愛的允安莫名打了個哆嗦。
崽子下意識小身板挺直,小手乖巧的搭在膝蓋上。
他想了想,如實答覆。
“那很多。”
允安數給明蘊聽:“我想多吃糖,阿孃不給。”
明蘊抬眼:“擔心你壞了牙,有問題麼?”
“本來沒的,可我發現阿孃老是揹著我偷偷吃,自己都管不住。”
明蘊:……
允安:“阿孃不許我夜裏挑燈看書。”
明蘊:“是為你眼好。”
那這個允安很感動。
不過,他不忘繼續說。
“阿孃還不許我同你一起睡。”
說著,他想到什麼下意識就要向戚清徽告狀。
明蘊:!!!
她再顧不得方纔的鎮定,急忙起身走到對麵,費力地將允安攬過來,按回座位上坐好。
允安和娘親貼貼。
他奶聲奶氣很歡喜:“怎麼了?”
“你的話太多了。”
允安於是捂住嘴。
從母子倆對話起,戚清徽便始終沉默地聽著。
心頭莫名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胸口漲得發澀,卻辨不清究竟是何種滋味。
明蘊顯然已習慣了與允安相處,隻是終究少了十月懷胎的牽絆,她待孩子的態度,倒更像是對待幼弟。
說得更確切些,她教養允安的方式,與當年帶大明懷昱似如出一轍。
見允安繼續吃飯,戚清徽也暗自鬆了口氣。明蘊方纔的反應已足夠說明,那絕不會是什麼得體的話。
他……也不是很想聽。
明蘊嗓音淡淡:“允安若說了什麼讓你為難的請求,世子不必理會。”
這顯然是對戚清徽說的。
“不算為難。”
明蘊點頭。
“那就好。”
戚清徽:“他不過讓我去太後宮裏偷胭脂扣。”
明蘊:……
崽子竟還唸叨這事?
戚清徽:“我才惹惱了聖上,實在不想進宮。”
他沒提是婚事。
明蘊隻當下榜那日戚清徽露臉,以及寺廟黑衣人嫁禍他人,引發外界一係列的風言風語。
“也是,龍心難測,要是開罪怕……”
戚清徽:“你多慮了。”
戚清徽抬了抬眼皮,沒有在她麵前刻意偽裝,表示:“我看見他,煩。”
明蘊:???
你好狂啊。
霽五進來送了新的碗筷。
明蘊的視線早已被那壺茶吸引了去,一時竟顧不上用飯。
見戚清徽並無替她斟茶的意思,她便自己執起茶壺,從容地斟了一杯。
入嘴,眉頭稍凝。
並非雲霧芽,而是食鼎樓裡買的茶葉。
明蘊興緻缺缺就要放下。
戚清徽:“不多了。”
明蘊不是很想聽。
戚清徽:“我還是比較省的。”
明蘊:……
戚清徽本就沒什麼胃口,加之與女子相處時向來話少,想著稍後還有要事處理,便未再多留。
他起身告辭。
“爹爹。”
允安顯然不捨。
戚清徽對上他眼巴巴眼,想了想。
“下次若要見我,你再同霽五說。”
明蘊瞭然。
難怪今早見允安與霽五在府中竊竊私語,原是想見父親。戚清徽特意撥冗前來,想來其中也少不了霽五從中周全。
她看在眼裏,卻未點破。稚子思父本是天性,又何須多言。
允安小聲:“我提了,霽五就能帶我去見爹爹嗎?”
戚清徽沒有應聲。做不到的承諾,他從不輕易許下。
他溫聲:“隻要我有空。”
可允安還不滿意。
他緊緊皺著眉,似乎陷入天大的難題。
戚清徽免不得出聲:“怎麼了?”
“不對。”
“怎麼不對。”
允安:“爹爹不對。”
別看他小,卻已口齒清晰,言語有條有理。
“爹爹此刻原該有要務在身,是因為過來,才將會麵的事往後推延。”
“可見爹爹要見的人,分量也不是很重。”
若真是要緊事,戚清徽斷不會分不清輕重緩急。
長街人聲鼎沸,喧囂如潮。唯獨崽子清亮的奶音破開嘈雜,格外清脆入耳。
戚清徽不可置否。
可允安就納悶:“所以,爹爹為何連去哪兒,去見什麼人都不提?”
戚清徽:?
“我……為何要提?”
允安理所當然:“自然是同娘親報備啊。”
戚清徽:……
明蘊:……
兩人陷入沉默。
允安小聲抱怨。
“怎麼年輕了,還不懂事起來了。”
戚清徽:……
明蘊:……
戚清徽自不可能真的報備,不過允安倒是提醒他了,他看嚮明蘊提及:“明日戚家上門。”
此番登門意味著什麼,明蘊心下明瞭。
對戚清徽這般迅捷的作風,她似已見慣,此刻倒也未見訝異。
見明蘊朝他點了點頭,戚清徽這才抬步離開。
戚清徽離去後,允安倒也未顯失落,隻努力夾了些菜放入明蘊碗中。
“娘親別同他計較。”
明蘊實事求是:“我不計較。”
允安瞅她一眼。
“我還會不明白嗎?”
明蘊:……
你!又明白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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