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逼仄,馬車進不來。
雪早就化了,地麵濕漉漉的。
戚錦姝垂眸往前走。
前頭有塊石頭,半埋在土裏,稜角磨得渾圓。她正要繞開,手臂便被人輕輕托住了。
“娘子小心。”
趙蘄的聲音自頭頂落下來,穩穩噹噹的:“看路,莫摔了。”
戚錦姝:……
你進入角色好快啊。
戚錦姝:“你不誠心。”
“怎麼不誠心了?”
“看到石頭隻知道扶著我有什麼用?”
戚錦姝顯然說發作就發作。
“你不知道把石頭搬走嗎?”
“你要處理隱患,而不是處理我。”
聽著無理取鬧,但又很有道理。
趙蘄卻是低低笑了。
戚錦姝:??
“笑什麼?”
趙蘄:“真是久違的感覺。”
戚錦姝:……
二人並肩行過那段窄巷,他聲音放得低:“你如今是江南繡房楊家嫡女,楊翠翠。”
戚錦姝瞥他一眼。
“楊家無子,偌大家業落在你一人身上。”
他麵色如常,語聲不疾不徐:“你父親不捨家業外流,便給你招婿。”
頓了頓,強調。
“就是我。”
戚錦姝:……
看來是早就調查清楚了,猜到她會摻和,趙蘄是真的煞費苦心了。
趙蘄:“這幾日霽五一直被訓練,叫她在霽一麵前情意綿綿,纔有夫妻的樣子。”
他暗示:“你我應該……”
戚錦姝做不到。
“霽五是木頭,我是嗎?”
戚錦姝:“你都是贅婿了。”
“你就得看我臉色。”
趙蘄:……
那……也沒毛病。
“行。”
戚錦姝瞥他:“別拖我後腿,壞事。”
趙蘄無奈:“我在你麵前,什麼時候不伏低做小?”
好像也是啊。
不對,還沒對上眼前,趙蘄曾為了親妹妹把她按到地上揍。
戚錦姝不願爭執,和他追憶往昔。
她冷著臉正色:“去求子的人要麼被熟人引薦過來,要麼聽到風聲求過來的。裏頭有老大夫坐診,藉著調理身子的幌子,很少人會生疑。不少夫妻來後,都是有了身孕後才千恩萬謝離開。”
“書肆有條能通往附近院落的暗道,專門讓求子的人住下。”
太子妃和楊睦和那畜生,便是在這種地方苟合的。可見邪教不僅求子,還貼心提供場地。
至於有孕——不過借種罷了。
是誰的種,誰知道呢?
畢竟……如意香足以惑人心智。
“曾有暗衛潛入,假作買禁書,故意裝身子不適倒地抽搐,就想引那大夫出來。”
戚錦姝道:“動靜鬧得不小,卻始終沒見人露臉。”
她頓了頓:“不說醫者仁心,單說那麼多人求子,大夫若真有兩把刷子,出來露一手隻有好處。藏著掖著做什麼?”
“可見是個裝模作樣的假大夫。”
戚錦姝看向趙蘄:“你說,被選中的條件究竟是什麼?”
趙蘄略一沉吟:“夫妻多年無子,總歸是有一方有礙。女子既然能懷孕生子,那身子便是好的,剩下的,就是男人的毛病。”
戚錦姝用手中扇子半捂著臉,作吃驚道:“那就是你不行。”
趙蘄:……
他沒接這茬,隻繼續道:“我若是那大夫,定會說是女子有問題,然後用所謂的藥物替她調理。”
他頓了頓。
“還有——”
戚錦姝正聽得認真:“什麼?”
趙蘄垂眸看她,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該喊我夫君。”
以及——
“我行不行,以後你會知道。”
戚錦姝腳步一頓。
巷口的風穿過來,拂起她鬢邊碎發。她側過臉,眯著眼看他。
“小將軍是占定我便宜了?”
趙蘄迎著她的目光。
沒否認,也沒躲。
他也戴了人皮麵具。
那道橫貫眉骨的舊疤被妥帖遮去,五官斂進一張再尋常不過的皮相裡,是扔進人堆便尋不著的長相。
當初她去玉門關是揣著霸王硬上弓的心思去的,目的不純。
結果趙蘄當著她麵,不緊不慢把麵具往臉上一扣。
嗯。
讓她對著別人的臉,要冷靜,剋製。
然後將給戚錦姝準備的麵具,也給她戴上。
表示。
以身作則,也不會背叛她。
嗬嗬。
以前多正經啊,現在知道對她說葷話了?
想到這裏,戚錦姝就沒好氣,冷笑,不再看他,徑直往前走去。
書肆外頭瞧著是再尋常不過的一處小門小戶。
門扉半掩,簷下懸著麵陰陽八卦鏡,漆色剝落了大半,辨不出原先的紅。
趙蘄抬手,輕輕一推。
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低啞的咯吱。
裏頭是另一重天地。
日頭斜斜落進來,照見一方不大的天井。地上的竹篾席上攤開晾曬的藥材。
路分為兩道。
左側門簾低垂,偶有細碎語聲漏出,還有隱約的翻頁聲,銅錢落袋的悶響。
是買禁書的。
不見接待的夥計。
右側過道更深。二人未作遲疑,並肩朝右行去。
越往裏走,香火味愈濃。
藥材晾著,香火燃著,觀音垂目供著。處處有人跡,卻處處不見人。
像是無人經管。
趙蘄有留意,麵上不顯,隻與戚錦姝並肩行著。
盡頭又是一方小院。
終於見了活人。
戚錦姝藉著攏袖的姿勢,將院中徐徐打量了一圈。
站著的人不少。
有衣著光鮮的,緞麵在日頭底下泛著柔光。也有布衣荊釵,瞧著再尋常不過。
多半是夫妻同行。
還有大著肚子來保胎的。
全都齊齊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怎麼還沒出來?”
有人壓著聲,話裡已帶了焦躁。
“別是讓前頭進去的人成了罷?”
“李大夫親口說了,若不是今兒個來了這麼多人,他是不打算開這趟診的。隻看一人。往後這段日子,也未必再見客。”
“若碰到閤眼緣的,也就定下來了,咱們這些在外頭的……可不是白來這趟了?”
戚錦姝瞭然。
崇安伯府出了事,邪教有所察覺,行事小心了。
周圍幾道目光立時沉了沉。
“往前不是隻要願意孝敬、心夠誠,都能行?怎麼就不看診了?”
有帶著麵紗不願真容示人的婦人忍不住上前半步,又被身旁的人拽住。
她聲量壓不住,已然發顫:“怎麼不接客了?我可是從外地來的,那我這……”
她沒說完,咯吱一聲,房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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