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集團,第一精密車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與金屬熔融的混合氣味。幾名穿著白色工作服的研究員圍著一台報廢的機床,臉上全是挫敗。
這台“開拓者七型”高能鐳射切割機,是紅星廠目前最頂尖的裝置,號稱能切割三十厘米厚的特種合金。
然而此刻,它的切割頭已經熔成一坨扭曲的金屬疙瘩,冷卻管爆裂,地上淌了一灘綠色的冷卻液。
在它旁邊,一塊巴掌大小、泛著暗銀色光澤的礦石靜靜躺在固定台上,表麵隻有一道淺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劃痕。
王敬業,這位在廠裡幹了一輩子的老廠長、老技術員,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顫抖地撫過那道劃痕,然後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不行!根本不行!”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子老工匠麵對新難題的急躁與無力,
“這硬度,這密度,完全超出了物理常識!別說鐳射了,剛才試了金剛石鑽頭,上去就崩了兩個!這玩意兒就不是咱們碳基文明的熔爐能煉的東西!”
旁邊一位年輕的技術員小聲補充:“王工,剛才能量分析儀的報告出來了。
這塊‘錨點礦’在受到高能衝擊時,其內部晶格結構會發生瞬時自鎖,硬度在零點零零一秒內提升了百分之三千。我們的切割能量越高,它就變得越硬。”
“這不是欺負人嗎!”王敬業氣得吹鬍子瞪眼,“等於說你越用力,它就越結實。這還怎麼加工?”
整個車間陷入了一種技術斷代式的絕望。
觀察者文明送來的礦石堆在月球軌道倉庫裡,像一座座金山,可地球的工業體係麵對這座金山,卻連一塊敲下來的碎屑都處理不了。空有寶山,而無開山之器。
傑克馬急得在車間門口來回踱步,嘴裏唸叨著:“這可都是錢啊,不對,這比錢值錢多了。
能看不能用,這不就是宇宙級的畫餅充饑嗎?”
就在這時,車間門口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陸雲手裏拎著個保溫桶,另一隻手還拿著根剛啃了一半的油條,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先是掃了一眼報廢的機床,然後目光落在檯子上那塊礦石上,最後看向一臉“天塌下來了”表情的王敬業。
“王叔,大早上的,火氣這麼大?”
“小雲你來了!”王敬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拉著他就往機床邊走,
“你快看看這個,這外星人送來的東西,就是個鐵疙瘩!不,比鐵疙瘩還鐵疙瘩!咱們廠裡最好的裝置,碰一下就廢了!”
陸雲把保溫桶放到一張乾淨的工作枱上,不慌不忙地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沒去看機床,而是直接走到那塊礦石前,彎下腰仔細端詳。
“廢損報告我路上看過了。”他開口道,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車間的嘈雜都安靜下來,
“結論沒錯,碳基文明的熔爐,處理不了高壓環境下形成的矽基礦物。
我們的技術邏輯,是從外部加熱,破壞分子結構。但這種礦石的邏輯是,外部壓力越大,內部結構鎖死得越緊。你用鎚子砸,等於是在幫它鍛煉身體。”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礦石表麵,發出清脆如玉石相擊的聲音。
“思路錯了。”
王敬業愣住了:“思路錯了?”
“嗯。”陸雲直起身,“不能在地球上搞。我們習慣的大氣壓、重力環境,對它來說是‘異常環境’。要在它的‘舒適區’裡對付它。”
他說著,轉向車間角落裏一個監控探頭:“天工,調出太陽係三維星圖,放大到火星和木星之間。”
車間中央的全息投影應聲亮起,深邃的宇宙背景中,太陽係星圖緩緩展開,然後迅速放大,一條由無數碎石、塵埃和大小不一的小行星構成的環帶,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麵前。
“它的舒適區是哪裏?”秦冷月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她一直在遠端關注這裏的進展。
陸雲走到全息投影前,從工作枱上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用這支最原始的筆,在代表小行星帶的區域,畫了一個圈。
動作很隨意,就像老師在黑板上劃重點。
“這裏。”
“微重力,接近絕對零度的真空低溫。沒有大氣乾擾,能實現最純粹的能量傳導。”陸雲的聲音平靜地解釋著,
“我們不能用‘熔爐’的思路,要用‘鍛造’的思路。
把它拖到這裏,用小行星的引力場做天然的固定台,用超高壓粒子束流做鎚子,在它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次性把它敲碎。
就像打鐵,要在最合適的環境,用最合適的力道。”
車間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想法震住了。在小行星帶裡建工廠?打鐵?這是科幻電影裏都不敢這麼拍的情節。
傑克馬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沒合上。他腦子裏已經不是錢了,而是“在小行星帶開礦,然後賣給全宇宙”的宏偉藍圖。
王敬業喃喃自語:“在……在天上建個廠子?”
“不是廠子。”陸雲糾正他,眼神裡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屬於頂尖工業設計師麵對終極挑戰時的興奮。
“是一個真正的,星空重-工-基-地。”
話音落下,他把記號筆的筆帽蓋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車間裏,如同敲響了一個新工業時代的鐘。
天工的合成童音適時響起,打破了沉默:
“報告陸總,方案已記錄。可行性評估……無法計算。因為在現有技術框架內,將工業基地建設在小行星帶的成功率為……零。”
陸雲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保溫桶。
“技術框架是人定的。”他擰開蓋子,一股小米粥的香氣飄了出來,“現在,我來重新定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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