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升空的時候,陸小遠已經睡著了。
他歪在秦冷月懷裏,手裏攥著那根小話筒,腦袋隨著艙體輕微顛簸一下一下晃著。
秦冷月空出一隻手壓住他後腦勺,讓他穩穩靠著,話筒沒有從手裏掉出來。
窗外是月球表麵。二號礦坑廣場的燈還亮著,一千六百台工程機械人密密麻麻分佈在擴建後的半露天劇場裏,摺疊舞台,收拾座椅,清運裝置。
但有兩個地方機械人繞開了。
大花還在廣場北側沒走,六條腿在月球土上慢吞吞地走,甲殼背上的旗幟還馱著,手絹圖案那麵朝外。
它在幫著撿場地裡散落的雜物,撿到不認識的東西就停下來,用觸角翻一翻,再放回去,顯然還沒搞清楚場地垃圾的分類規則。
觀察者的五個使者守在大花右側三米外,每人胸口還抱著泥巴怪獸,整整齊齊站成一排,哪兒也沒去。
“大花說不知道散場的規矩,以為幫忙收拾是禮節。”天工從後排座位底下探出腦袋,兩隻爪子抱著那個量子封存盒,“觀察者使者說陪著它,不讓機械人欺負它。”
“機械人怎麼欺負蟲子?”王浩靠著舷窗,斜眼看天工。
“大花不知道哪些東西能撿哪些不能撿,上次撿了一台工程機械人的工具箱,工程機械人追著它轉了好一圈,觀察者在旁邊幫大花擋的。”
王浩沉默了兩秒,把視線重新移回窗外。
“大花和觀察者什麼時候走?”
“問過了,母巢說大花想在月球基地多待幾天。具體原因它描述的是,”天工頓了一下,調出頻段翻譯,“還沒看夠。”
沒看夠什麼,天工沒解釋,也沒有人追問。
陸雲靠著舷窗坐著,沒有回頭。他這一側窗外對著地球方向,藍白相間,大氣層邊緣在太陽光裡透著一層薄薄的光暈。
秦冷月低聲開口。
“今晚的事,你提前算到多少?”
陸雲想了一下,“三成不到。”
“哪三成?”
“王大爺會喝酒。”
秦冷月沒再說話,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陸小遠在她懷裏動了一下,往裏縮了縮,手裏的話筒摟得更緊了些。
傑克馬在最後排翻節目單,他把節目單翻到最後一頁,在“王大爺的歌”那一欄旁邊反覆寫了什麼,又反覆劃掉,最後什麼都沒留下。
他抬起頭,向前方開口。
“陸總,母巢想要一份晚會錄影,說想帶回去給沒來的蟲子看。”
“給。”
“收費?”
“不收。”
傑克馬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停了一下,在旁邊加了個括號:(下次收)。
飛行了大約四十分鐘,穿梭機落地紅星灣停機坪,時間是淩晨兩點一刻。
秦冷月把陸小遠抱下來,走廊裡燈光開到三分之一亮度,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陸小遠在睡著的狀態下把話筒往胸口摟了摟,那個動作跟他白天拿到話筒時一模一樣。
陸雲走在最後,天工貼著他腳邊走,封存盒抱在爪子裏。
快進門的時候陸雲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眼停機坪。
停機坪周圍空著,圍欄外是基地設施和值守崗哨,再往外是大氣層,頭頂是星空和月亮。月亮在這個角度看是一小塊灰白色,平靜得很,看不出上麵有什麼。
他進了門。
月球門房方向,天工提前把監控畫麵傳過來,王大爺回到門房洗了腳,換上舊棉鞋,把燈熄了,躺下。
腦電波從淩晨一點零七分開始重新穩定在十赫茲的阿爾法波段,跟此前四十一年裏任何一個夜晚沒有區別。
天工在門房外蹲到天亮。
它沒有進去,也沒有發出任何訊號,就蹲在台階下麵,兩隻爪子抱著封存盒,LED眼睛一閃一閃,照著門房的木門和門上的對聯。
那是今年貼的,“平平安安”四個字,王浩從地球寄過去的,王大爺覺得麻煩沒貼,被傑克馬差人貼上去了。王大爺當時說隨便,但對聯貼歪了,他自己去扯掉重貼了一遍。
淩晨四點半,天工給旺財二號發了一條訊息。
“大爺睡著了。”
旺財二號在火星烏托邦平原上,剛啃完一堆紅沙,接到訊息,停了一秒,沒有發出任何次聲波,隻是把腦袋低下去繼續啃。
早上七點零三分,門房的木門從裏麵開啟了。
王大爺穿著舊棉襖,腰後麵別著蒲扇,低頭踩出來,看見台階下蹲著天工,手裏抱著個盒子。
他沒問什麼,彎腰把封存盒從天工爪子裏拿起來,掂了掂,放回去。
“自己收好。”
“好。”天工把盒子接過來,重新揣緊。
王大爺抬頭看了眼早上的天,月球基地穹頂外麵一片漆黑,沒有雲,也沒有風。
他拍了拍手,拎著工具箱走向菜地。
天工跟在後麵,封存盒揣在胸前。
王大爺走了幾步,沒有回頭,說了一句。
“歌唱的不錯,兩個跑調的地方下回再改。”
天工把這句話記錄下來,存進“大事情”資料夾,然後開啟新的一欄,把備註寫完,大爺說小遠唱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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