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五行也大概是最後一行。
捲軸不大正麵的書寫空間已經用去了大半,剩下的空白隻夠寫一句話不長不短。
陸雲在桌前坐了四十分鐘一個字沒寫。
茶涼了又熱且熱了又涼,天工給他換了兩次水。
“老爸要不要我幫你分析一下最優話術?”
“不用。”
“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該不該寫。”
天工沒再說話,陸雲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燈管的邊緣有一小塊黃漬是去年漏水留下的且一直沒修。
這行字一旦寫下去因果律就會介入,之前每一次動筆他都有明確的目標,流星雨是測試且潔癖是武器,素食主義是求生而藝術是戰略。
每一行字都是為瞭解決一個具體的問題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要寫的東西不是為了對付誰也不是為了保護誰,他要揭開一個關於王大爺的謎底。
值不值得他在心裏問自己,王大爺在月球門房種了四十一年菜而選擇當一個普通老頭,這個選擇本身就說明瞭一切,不管他是誰從哪來都不想被打擾。
揭開謎底就是打擾,但問題是謎底正在自己往外冒。
從落星塵到花生米再從夢話到那個教給小遠的曲調,王大爺身上的東西在一點一點自然而然的滲出來而不是被逼的。
四十一年的偽裝開始鬆動了,陸雲不知道這是因為王大爺老瞭如果他會老的話,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但他能感覺到一件事。
王大爺想家了,那杯落星塵和那首隻剩幾個音符的歌,還有那句這味兒我認識但想不起來在哪喝過了。
一個種了四十一年菜的老頭開始想家了而他連自己的家在哪兒都忘了,陸雲拿起筆知道該寫什麼了。
筆尖落在捲軸上,精神力從丹田湧出來順著手臂流進筆尖,這一次沒有對抗也沒有反噬的預感,不是母巢那種硬碰硬的扭轉也不是天體運動那種輕飄飄的撥動。
筆尖接觸捲軸的那一刻陸雲覺得捲軸本身在幫他,像是因果律早就知道他要寫什麼且一直等著他開口,字一筆一畫的落下。
“當晚會零點的鐘聲敲響時王大爺會因為高興而多喝了兩杯,然後在那個瞬間他會記起一切。”
字寫完了光芒卻沒有亮起跟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樣,沒有閃爍微光也沒有精神力的消耗反饋。
字就那麼靜靜的待在捲軸上,墨跡乾的很快跟用普通毛筆寫在普通紙上沒有區別。
陸雲的精神力消耗天工在後台查了一下是零,不是接近於零而是絕對的零,天工的處理器跑了零點七秒。
“老爸。”
“嗯。”
“消耗為零意味著因果律沒有做功。”
“我知道。”
“因果律沒有做功意味著這件事不需要外力推動。”
“我知道。”
“那就是說這件事本來就會發生,不管你寫不寫在那個時間點王大爺都會記起來。”
陸雲蓋上筆帽把捲軸卷好放回抽屜。
“天工有沒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不是本來就會發生而是他想讓我寫。”
天工的處理器又跑了一會兒。
“你是說王大爺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也知道你會在這個時間點用它,所以他提前允許了這件事讓因果律不產生任何阻力?”
“差不多。”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
“成立的話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陸雲把抽屜合上,“他準備好了。”
“準備好什麼?”
“準備好回家了但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足夠自然的且不會讓任何人覺得突兀的契機,晚會除夕鐘聲和幾杯酒下去老人家高興了想起了以前的事多正常。”
天工沉默了三秒。
“老爸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大爺走了之後再也沒人教我泡茶了。”
陸雲沒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窗前,月亮從東邊的山後麵爬了上來且比昨天大一圈,再過二十幾天就是除夕了他拿出手機給秦冷月發了條訊息。
“字寫好了。”
秦冷月的回復來的很快。
“消耗多少?”
“零。”
那邊沉默了十幾秒。
“你怎麼想的?”
“我覺得他準備好了。”
又沉默了幾秒。
“那你準備好了嗎?”
陸雲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月球上有一個門房,門房裏有一把竹椅且旁邊有一盆向日葵,那個老頭每天早上起來給向日葵澆水且白天種菜下午午睡晚上泡腳,門口蹲著一個蛋殼形狀的不倒翁機械人有事沒事就跟他嘮嗑。
這樣的日子還有二十幾天。
“我不知道,”陸雲回了三個字然後關了手機。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陸小遠在隔壁房間裏哼歌就是那幾個音符,斷斷續續的有兩個地方走音了但調子是對的,陸雲站在走廊裡聽了一會兒然後推開了陸小遠的房間門。
“小遠。”
“嗯?”
“那首歌多練幾遍晚會上要唱的。”
“我知道呀王大爺說了讓我唱好一點。”
“他還說什麼了?”
陸小遠歪著腦袋想了想。
“他說他到時候在台下聽如果我唱的好他就給我一朵小紅花。”
“什麼樣的小紅花?”
“他說是他們那邊的花很好看的,但是他也不記得長什麼樣了到時候再說。”
陸雲站在門口靠著門框,門外的走廊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鋪在陸小遠的地板上。
“那你可得好好唱。”
“放心吧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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