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幼兒園的“泥巴洗禮”後,五個使者被天工的傳送門直接扔回了月球基地。
不是去豪華的迎賓館,而是直接落在了二號礦坑廣場旁邊的那個破舊門房前。
門房外麵套著一個半圓形的維生能量罩,隔絕了月球的真空環境。裏麵擺著一張掉漆的摺疊床,一個生鏽的鐵爐子,還有一把竹編的老頭椅。
五個使者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它們身上原本晶瑩剔透的液態金屬表麵,現在糊滿了一塊塊乾涸脫落的黑泥巴。
為首的使者雙手極其平穩地端著那個快要散架的泥巴怪獸,連一絲震動都不敢產生。
王大爺穿著那身紅配綠的東北大花襖,腳上趿拉著一雙北京老布鞋,大搖大擺地從門房裏走出來。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裏麵泡著半缸子釅得發黑的茶根。
“回來了?在地球上跟那幫小崽子們玩得挺樂嗬啊。”王大爺一屁股癱在竹椅上,竹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使者沒有回答。它隻是捧著泥巴怪獸,直勾勾地盯著王大爺。它的大腦裡正在瘋狂回放幼兒園裏的那段亂碼。
傑克馬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他換了一身稍微低調點的暗紅色唐裝,手裏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二人轉速成指南》。
“王宗師!各位學員已經完成了心靈破冰課程!現在他們那層理性的外殼已經被徹底敲碎。
是時候給他們展示我們培訓中心最核心的技術了!”傑克馬對著王大爺猛擠眼睛,暗示他趕緊拿出點絕活把這幫外星肥羊給震住。
王大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教個屁。老頭子我大半夜被你們拉起來折騰,現在困得頭疼。”
王大爺把茶缸子放在旁邊缺了個角的板凳上,伸手在花襖的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破蒲扇。
他在大腿上拍了兩下蒲扇,眼睛一閉。
“我先眯一會兒。你們自己待著吧。別碰我爐子上的烤地瓜啊。”
說完,王大爺就真的閉上眼睛,開始在那晃晃悠悠的竹椅上搖晃起來。
傑克馬急得直搓手,壓低聲音對著陸雲的通訊器喊:“陸總!宗師罷工了!這怎麼整?這幫外星人交了錢就看老頭睡覺,一會發起火來把月球基地給炸了算誰的?”
紅星灣指揮中心裏,陸雲正在啃一個紅富士蘋果,啃得哢哧哢哧響。
“你急什麼。老馬。不懂藝術你就閉嘴。接著看。”
門房外,一片死寂。隻有竹椅搖晃時的嘎吱聲。
幾分鐘後,王大爺的呼吸變重了。他沒有睡著,而是半夢半醒地開始用蒲扇敲著大腿打拍子。
“啪。啪。啪。”拍子毫無節奏感可言。
接著,王大爺張開了嘴。他連嗓子都沒清,直接扯著那乾癟的破鑼嗓子,喊出了一句穿透力極強的唱腔。
“日落西山黑了天吶~家家戶戶把門關~”
這一嗓子喊出來,直接把在場除了陸雲之外的所有人(包括AI)都震成了腦震蕩。
跑調。極其慘烈的跑調。
這已經不是不在調上的問題了,這聲音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板在用力刮擦。
每一個字的發音都在挑戰聲學的底線。高音劈叉,低音漏風。毫無過渡可言的轉音,直接從C大調劈頭蓋臉地砸向了完全不存在的陰間音階。
“十家倒有九戶鎖呀~還有一家門沒關~”
王大爺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唱得那叫一個陶醉。唾沫星子順著嘴角亂飛。他根本不在乎拍子,也不在乎旋律,怎麼舒坦怎麼唱,怎麼狂野怎麼來。
門房外的五個使者,瞬間陷入了停滯狀態。
為首使者的液態身體表麵泛起了一層層不規則的波紋。它的核心運算矩陣正在呼叫整個文明百分之八十的行星級算力,去解析這段音訊。
“啟動聲頻拆解。嘗試建立音符坐標係。”
“錯誤!找不到任何基準音階!”
“啟動節奏分析。建立時間軸函式。”
“錯誤!小節與小節之間的時長差達到百分之三百!不存在數學週期!”
使者的大腦開始過載發熱。它引以為傲的絕對邏輯在這段破鑼嗓子麵前土崩瓦解。它不信邪,繼續加大算力,試圖從這段噪音中找出隱藏的宇宙規律。
“深入分析頻率波峰。捕捉到高濃度非物質能量反應!”
突然,使者的程式碼麵板上跳出了一長串紅色的感嘆號。
它解析出來了。這段跑調到姥姥家的聲音裡,裝滿了數字無法衡量的高維存在——情感熵。
那裏麵有老農民在地裡幹了一天活的腰痠背痛;有對雞毛蒜皮瑣事的抱怨;有對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滿足;有一種“管你宇宙毀滅明天太陽照常升起”的極端認命與頑強。
這種情感熵龐大且極其雜亂,像一團亂麻死死纏住了使者的運算核心。
它們那個高度發達的文明,所有的情緒都被量化為了“效率”和“最優解”。悲傷是效率低下的體現,快樂是大腦皮層多巴胺的分泌引數。
而在王大爺這隨心所欲的一嗓子裏。沒有效率。沒有最優。隻有純粹的撒潑打滾式的生命力。
“大將南征膽氣豪呀~腰橫秋水雁翎刀~”
王大爺唱到了興頭上,猛地睜開眼,從竹椅上躥了起來。他把破蒲扇往腰上一插,兩腿叉開,擺了一個極其滑稽的金雞獨立造型,對著半空乾嚎了一嗓子。
“好!”傑克馬帶頭在旁邊鼓掌叫好,使勁拍大腿。
為首的使者徹底短路了。
它低頭看著手裏那個爛泥怪獸。不對稱。不完美。違揹物理常識。
它抬起頭看著擺著滑稽造型的王大爺。不講邏輯。不顧臉麵。破壞聲學基礎。
這二者在這一刻,在使者的矩陣裡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絕對的秩序,最終會走向寂滅。”使者喃喃自語,電子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起伏。
“邏輯之外的真實,纔是抵抗熵增的唯一解。”
它懂了。母巢那個隻懂吞噬和擴張的戰爭機器,為什麼會被這種文明玩弄於股掌之間。
因為在這個文明麵前,你算的越精,你就錯的越離譜。他們根本不在棋盤上下棋,他們是直接把棋盤掀瞭然後拿棋子砸你的臉。
一陣劇烈的液態金屬湧動聲響起。
為首的使者身體瘋狂變形。原本直挺挺的圓柱形雙腿向後彎曲。
“噗通”一聲悶響。
在月球基地的門房前,在這個滿地灰塵的礦坑廣場邊緣。
一個掌握著碾壓地球千萬年科技的高階文明使者,捧著一坨臭烘烘的泥巴怪獸,對著一個穿著大花襖的門房大爺,雙膝著地,磕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頭。
泥土沾在它的液態腦袋上,又落回地麵。
“邏輯堡壘已拆除。混沌真理已接收。”
使者趴在地上,用全頻段廣播向四麵八方傳送出一段話。
“請求宗師。賜教《神調》全本。我們文明願意用兩條戴森球生產線作為拜師禮。”
門房裏,王大爺打了個嗝,重新躺回竹椅上。
“啥玩意兒球?能換兩斤上好的高碎茶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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