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了。”
三個字,通過直播訊號,傳遍了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慷慨激昂的宣言,沒有熱淚盈眶的感謝。
隻有一句最樸素的陳述。
卻比任何史詩都更具力量。
那一刻,全球沸騰的狂歡聲浪,詭異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敬畏與感動的寂靜。
是啊。
他看見了。
那個在病床上躺了十幾年,視野隻有一片天花板的少年,終於再一次,用“眼睛”看見了光,看見了色彩,看見了世界。
零號實驗室裡。
林默,或者說,此刻的林默,緩緩低下頭,審視著自己全新的身體。
由“玄武”合金打造的骨骼,在無影燈下反射著冷峻的光澤。覆蓋其上的共生肌肉纖維,隨著他的意念,做出最細微的舒張與收縮,充滿了生命律動的韻律感。
他抬起手。
五根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手指,在他眼前靈活地開合。
他能“感覺”到指尖劃過空氣時,那最細微的氣流擾動。他能“聽”到體內微型核聚變核心,那如同心臟般沉穩有力的搏動。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到近乎全能的感覺。
但他沒有沉溺其中。
在全世界四十億人的注視下,他邁出了腿。
第一步。
“咚。”
特製的合金腳掌,穩穩地踏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而又清晰的響聲。
這聲音,像一記重鎚,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王浩和袁老,這兩個為了“機械飛升”還是“血肉苦弱”爭得麵紅耳赤的老頭,此刻互相攙扶著,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創造的,不是一具兵器。
是一個少年,重獲新生的第一步。
林默沒有停頓。
第二步。
第三步。
他的步伐,從最開始的生澀,到後來的協調,再到最後的沉穩,隻用了不到十秒鐘。
他完美地掌控了這具身體。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承載了他過去所有痛苦的神經連線艙。
他徑直朝著實驗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走去。
“開啟它。”陸雲對身旁的秦冷月說。
秦冷月點了點頭,在控製檯上按下了指令。
嗡——
巨大的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是紅星灣午後燦爛的陽光。
金色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將那具挺拔的身影,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林默站在光裡,微微仰起頭,仿生電子眼中的藍色光芒,似乎因為那刺目的陽光而閃爍了一下。
他走了出去。
走進了陽光裡。
他走在紅星灣那條寬闊的廠區大道上。
道路兩旁,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
穿著油膩工裝的鉗工,白大褂上沾著試劑痕跡的研究員,端著飯盆路過的廚師,甚至還有一群剛剛下課的,穿著紅星幼兒園校服的孩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身影上。
沒有人說話。
隻有一片莊嚴的,近乎朝聖般的寂靜。
林默一步一步地走著。
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無比堅定。
“咚。”
“咚。”
“咚。”
那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就是這片天地間唯一的聲響。
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
啪。
一聲清脆的掌聲,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緊接著。
啪啪。
啪啪啪啪……
掌聲,從一個人,傳到十個人,再傳到成百上千人。
最終,化作了席捲整個紅星灣的,山呼海嘯!
這不是為了慶祝一項科技的突破。
這是為了一個靈魂,不屈的抗爭。
是對生命最崇高的敬意。
林幕對周圍的歡呼聲充耳不聞,他隻是走著,沿著一條既定的路線。
他穿過廠區,繞過科研大樓,最終,停在了一棟安靜的白色小樓前。
——紅星灣附屬高階療養院。
歡呼聲,在他停下的那一刻,也默契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默緩緩抬頭,看向二樓的一個窗戶。
窗戶後麵,拉著白色的窗簾。
他知道,那裏麵是什麼。
他抬起腳,腳底的推進器噴射出淡藍色的光焰,讓他輕盈地升空,懸停在那扇窗戶前。
他伸出那隻由最尖端科技打造的,完美無瑕的機械手,輕輕推開了窗。
窗簾被風吹開。
房間裏的一切,清晰地呈現在他和全世界的眼前。
一張病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少年。
瘦弱,蒼白,身上插滿了各種維持生命的管子。
顯示器上,心跳的曲線,微弱,卻頑強地跳動著。
那是他。
又或者說,是“曾經”的他。
一個承載了他十六年痛苦與絕望的,脆弱的牢籠。
新生的神隻,與過去的囚徒,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無聲地對視著。
這一幕,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衝擊力。
讓所有觀看直播的人,都感到一陣心臟被攥緊的窒息。
林默在窗外,靜靜地懸停了足足一分鐘。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最後,他抬起手,用那根冰冷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食指,輕輕地,隔著玻璃,點在了那個少年的額頭上。
彷彿,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轉身,重新落回地麵。
他沒有再停留。
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走去。
當人們看清他的目的地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去的,不是可以測試身體極限效能的訓練場。
也不是可以向全世界展示他力量的新聞釋出會。
而是……
食堂。
當林默那具充滿了科幻感和壓迫感的金屬身軀,出現在食堂門口時。
原本喧鬧嘈雜,充滿了飯菜香氣和談笑聲的食堂,瞬間,鴉雀無聲。
正在打菜的王大媽,手裏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了不鏽鋼湯桶裡,濺起一片油花。
所有正在吃飯的人,都僵住了。
嘴裏還嚼著飯菜,筷子懸在半空,表情凝固。
林默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打飯的視窗前。
那裏,還擺著一排排乾淨的餐盤和飯碗。
他伸出手,拿起一個最普通的白色瓷碗。
又拿起一把勺子。
他的動作還有些生澀,那隻足以捏碎坦克的機械手,在拿起輕飄飄的瓷碗時,甚至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他走到盛放著白米飯的大桶前。
用勺子,為自己,滿滿地盛了一碗飯。
熱氣騰騰的米飯,散發著最樸實,也最誘人的香氣。
他端著那碗飯,轉身,麵對著那個依舊在工作的直播鏡頭。
麵對著,全世界的觀眾。
他開口了。
說出了他獲得新生之後,第一個,也是唯一的願望。
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願望。
“我想……”
“學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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