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充滿了英式的傲慢與冒犯。
秦冷月還沒開口,陸雲卻自己站直了身子,笑了笑,用同樣流利的英語回答:
“哈裡森先生,您好。我不是學徒,我是這家工廠的技術顧問,陸雲。”
哈裡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土裏土氣的年輕人,英語說得居然和他一樣標準。
“顧問?”他挑了挑眉,“那真是……年輕有為。”
“我們中方有句古話,叫‘百聞不如一見’。”
秦冷月冷冷地切入了正題,
“哈裡森先生,既然是技術交流,光看這些‘古董’,未免有些無趣。
我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餘興節目,希望能讓各位,對我們紅星廠的‘真實水平’,有一個更直觀的瞭解。”
她話音剛落,孫建老師傅就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片東西。
一片,是之前高士偉團隊做出來的,佈滿了裂紋和砂眼的廢品渦輪葉片。
而另一片,則是一片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造型完美的單晶葉片。
正是從那口“鐵鍋”裡煉出來的傑作。
“這是我們之前在單晶葉片研製過程中,遇到的一些困難。”秦冷月指著那片廢品,語氣平淡地介紹道。
哈裡森拿起那片廢品,隻看了一眼,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粗糙的鑄造工藝,這肉眼可見的冶金缺陷,完全符合他對中國工業水平的想像。
“是的,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技術難題。”他故作專業地點評道,
“晶界控製,熱應力消除,這些都需要長期的技術積累和大量的實驗資料。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那片完美的葉片上,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變成瞭然。
“至於這一片……”他拿起那片單晶葉片,仔細地端詳著,
“不得不說,這是一件非常漂亮的……仿製品。
表麵處理得很好,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是你們從哪裏買來的樣品嗎?通用電氣?還是普惠?”
在他看來,以紅星廠那種“鐵鍋鍊鋼”的水平,能造出這種級別的葉片,可能性為零。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搞來一片國外的樣品,隻有表麵功夫,在這裏裝樣子。
高士偉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
“哈裡森先生,你很自信。”陸雲忽然笑了。
他從哈裡森手裏,拿過那片被認為是“仿製品”的單晶葉片。
“既然您認為它是假的,那我們不妨,來驗證一下。”
陸雲走到那套古怪的裝置前,將葉片固定在一個卡槽裡。
然後,他對著哈裡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哈裡森先生,我知道羅羅公司對自己的材料學非常有信心。
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也拿出一片‘真品’,和我們的‘仿製品’,做一個簡單的對比測試?”
這已經是**裸的挑釁了。
哈裡森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一個無名小卒的挑戰。
“可以。”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天鵝絨的盒子。
開啟來,裏麵靜靜地躺著一片真正的,羅羅公司引以為傲的“斯貝”發動機渦輪葉片。
那是現代工業的藝術品,代表著西方世界在航空材料領域的最高成就。
“你想怎麼比?”哈裡森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很簡單。”陸雲指了指旁邊一個用厚重鋼板焊死的鐵箱子,
“衝擊試驗。用超音速鋼珠,轟它一下。看看誰更硬。”
簡單,粗暴,直觀。
哈裡森猶豫了一下,但看著陸雲那雲淡風輕的樣子,
再看看自己手裏這片代表著羅羅榮耀的葉片,他的驕傲,讓他無法拒絕。
“好。”
兩片葉片,並排固定在了衝擊試驗機的靶位上。
王敬業的鏡頭,已經對準了哈裡森那張寫滿了自信和傲慢的臉。
陸雲走到了發射按鈕前,
“先生,請站穩了。”
他按下了按鈕。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一頭史前巨獸的怒吼,在實驗室裡回蕩。
箱體內部,一道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白光閃過。
當一切歸於平靜。
箱內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英國人,集體石化。
隻見那片代表著羅羅公司最高榮耀的“斯貝”葉片,
像一塊被鐵鎚砸中的餅乾,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處,是慘不忍睹的金屬碎茬。
而旁邊,那片來自“鐵鍋”的,被認為是“仿製品”的暗金色葉片,靜靜地立在那裏。
完好無損。
在它被鋼珠正麵擊中的地方,隻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色印記。
哈裡森猛地衝到試驗箱前,臉幾乎貼在了防彈玻璃上,死死地盯著裏麵的景象,嘴裏失神地喃喃自語。
“No…impossible…thisisimpossible…Itviolateseverylawofmetallurgy…this…thisiswitchcraft!”
(這不可能,不可能,它違反了冶金的每一條定律,這是巫術)
這個詞,和當初蘇振說出口時,何其相似。
陸雲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充滿了“善意”的語氣,輕聲說道:
“哈裡森先生,歡迎來到中國。現在,你覺得我們的‘鐵鍋’,味道如何?”
“哢嚓!”
王敬業的閃光燈,在這一刻,亮如白晝。
精準地,將這位羅羅公司首席工程師那張寫滿了震驚、屈辱和世界觀崩塌的臉,永遠地定格了下來。
哈裡森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是沒有見過高強度的合金,但他從未見過,在承受了超音速鋼珠的正麵轟擊後,幾乎毫髮無傷的金屬!
那已經不是金屬了,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超乎想像的物質。
“這……這不可能……你們作弊!你們一定是在測試中動了手腳!”
他的助手亞瑟,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哦?”陸雲挑了挑眉,
“這位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們能精準地控製一顆以三倍音速飛行的鋼珠,
讓它選擇性地砸碎你們的葉片,卻對我們的葉片手下留情?
如果真有這種技術,我想,我們應該先去申請諾貝爾物理學獎,而不是在這裏和你們討論發動機的問題。”
這番話,堵得亞瑟麵紅耳赤,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這種解釋,比“鐵鍋煉出神仙”還要荒謬。
哈裡森慢慢地直起身子,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個資深的工程師,他知道,自己失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一絲“體麵”,但聲音裡的顫抖,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陸顧問……我承認,你們的材料,確實……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艱難地措辭,“我能知道,這是用什麼工藝製造出來的嗎?
這種效能……已經超越了我們所知的任何一種鎳基或者鈦基合金。”
他徹底放下了之前的傲慢,姿態變得像一個求知若渴的學生。
“工藝?”陸雲笑了,
“哈裡森先生,您剛纔不是已經看到了嗎?就是用那口‘鐵鍋’,
加上幾位老師傅的‘工匠精神’,
再配上一點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敲打出來的。”
他把哈裡森之前用來嘲諷他們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回去。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哈裡森和他的團隊臉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