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001號食堂,已經徹底淪為了大型行為藝術現場。
會議不再是會議,而是“哭戲”的預演。
談判不再是談判,而是對“打滾”姿勢的戰術推演。
亞當·霍夫曼,這位昔日的華爾街律政精英,憑藉一手“撒潑打滾”的絕活,在月球基地開宗立派,風頭無兩。
然而,這種詭異的平衡,在某個午後被徹底打破。
一艘最老式的“鯤鵬”運輸艇,在未經任何通報的情況下,緩緩降落在基地的中心廣場。
艙門開啟,沒有舷梯,沒有紅毯。
一個身穿褪色藍色工裝,手拎一個碩大搪瓷茶缸的老人,慢悠悠地從半米高的艙門坎上跳了下來。
他吧嗒吧嗒嘴,似乎不太適應月球的低重力,然後徑直走向旁邊正在施工的土堆,一屁股坐了上去,擰開茶缸,吹了吹熱氣。
王浩接到通知,一路小跑過來,看到老人,立正敬禮。
“報告大爺!月球基地總指揮王浩,向您報到!”
王大爺眼皮都沒抬,嘬了一口茶水。
“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開庭。”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基地嘈雜的通訊頻道裡鴉雀無聲。
半小時後,【月球勞動人民最高仲裁法庭】在土堆上宣告成立。
沒有法徽,沒有法袍。
唯一的法庭設施,是兩個從食堂搬來的小馬紮。
王大??端坐土堆之上,身前擺著他的大茶缸。
法庭審理的第一個案子,便是轟動一時的“霍夫曼打滾碰瓷案”。
原告,比爾·蓋茨。
被告,亞當·霍夫曼。
陪審團,哈利勒、喬布斯以及一眾“受害者聯盟”成員。
霍夫曼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清了清嗓子,走上前來。
他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種傳道者的神聖感,開始了他慷慨激昂的陳詞。
“尊敬的審判長閣下,我的行為,並非簡單的哭鬧,而是一種深刻的、基於非暴力不合作理唸的行為藝術!”
“在資本與技術構建的雙重壁壘下,我們作為普通的開拓者,被剝奪了話語權。我的倒下,不是身體的屈服,而是精神的抗議!我的哭聲,不是懦弱的哀嚎,而是對不公規則發出的最強音!”
他引經據典,從甘地的食鹽進軍,講到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個夢想》,邏輯縝密,聲情並茂。
圍觀的精英們聽得如癡如醉,不少人甚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為自己之前沒能理解這層深意而感到羞愧。
王大爺靜靜地聽著,時不時端起茶缸喝一口,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直到霍夫曼講完,深深一鞠躬,土堆周圍頓時掌聲雷動。
王大爺這才緩緩放下茶缸,用缸蓋不緊不慢地撇去浮沫。
他抬起眼,用渾濁的目光看向意氣風發的霍夫曼,問了第一個問題。
“活幹完了嗎?”
霍夫曼的笑容一僵。
王大爺又問:“指標達到了嗎?”
霍夫曼額上冒出了冷汗。
王大爺看著他,語氣平淡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紅燒肉吃上了嗎?”
霍夫曼啞口無言。
之前還掌聲雷動的現場,此刻安靜下來,隻剩下眾人窘迫的呼吸聲。
是啊,折騰了這麼久,又是打滾又是哭鬧,除了讓整個基地的專案進度一團糟,還得到了什麼?
王大爺從旁邊隨手抄起一塊半截的板磚,對著腳下的土堆,“咚”的一拍。
塵土飛揚。
“所有影響幹活、影響吃肉的行為,都是耍流氓!”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你,亞當·霍夫曼。”王大爺用下巴指了指他,“身為開拓者,不想著怎麼多拉一車土,多擰一個螺絲,凈整這些花裡胡哨的。思想很有問題!”
“本法庭宣判:罰你,義務清理基地A到F區所有公共廁所,為期一個月!什麼時候思想端正了,什麼時候再回來幹活!”
霍夫曼徹底懵了。
這算什麼判決?這不講道理啊!
然而,沒等他反駁,王大爺的目光又掃向了蓋茨和喬布斯。
“還有你們倆。”
“一個,天天琢磨著怎麼用程式碼給人下絆子;一個,天天琢磨著管子怎麼彎纔好看。你們是來建設月球的,還是來過家家的?”
“搞專利壁壘,搞設計壟斷,耽誤大家擰螺絲的時間,你們心裏過得去?”
蓋茨和喬布斯,兩個改變了世界的天才,此刻像被班主任訓話的小學生,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罰你們倆,給全基地每一個人的工程機甲,手寫一份不少於五百字的道歉信,誠懇地貼在駕駛艙裡!什麼時候大家原諒你們了,這事纔算完!”
判決下達,乾脆利落。
沒有複雜的法律辯論,沒有精巧的規則博弈。
隻有最樸素,也最無法反駁的價值觀——勞動,高於一切。
精英們所有的心機算計,都在這麵名為“集體主義”的牆壁麵前土崩瓦解。
從此,月球基地誕生了一條不成文的最高法則。
它不記錄在任何法典裡,卻比任何條款都更具威懾力。
人們私下裏稱之為——“王法”。
而“王法”的具體內容隻有一條:王大爺的看法。
所有人都老實了。
撒潑打滾的律師,開始認真研究馬桶的結構力學。
熱衷專利的富豪,開始主動分享自己的程式碼,隻求能讓工程進度快一點。
沉迷禪意的巨匠,也終於明白,最美的線條,是那條筆直通向目標的生產線。
整個基地重新回到了那種熱火朝天、埋頭苦幹的氛圍中。
因為所有人都發現,任何精妙的計謀,在“耽誤大夥兒幹活”這頂大帽子麵前,都會被王大爺無情鎮壓。
日子一天天過去。
在巡視工地時,王大爺總喜歡到處溜達,看看這裏,瞧瞧那裏。
一天,他在一處被廢棄的礦坑角落,發現了一塊被人遺忘的礦石。
那礦石通體赤紅,在月球塵土的覆蓋下,依然透著一股妖異的光。
是之前哈利勒親王暴力挖掘時,被意外炸飛出來的那塊“狂暴礦石”。
王大爺撿了起來,放在手心端詳了半天。
他不懂什麼晶體結構,也不懂什麼能量反應。
“嘿,這石頭,紅彤彤的,還挺好看。”
他嘟囔了一句,覺得拿回去墊桌腳有點浪費。
於是,他把礦石表麵的塵土擦了擦,隨手就扔進了自己那個泡著濃茶的大搪瓷缸裡。
叮噹一聲。
礦石沉底,幾縷極細的紅色絲線,在滾燙的茶水中慢慢逸散開來。
第二天清晨。
王大爺照例坐在土堆上,一邊曬著地球反射過來的柔和晨光,一邊喝著泡了一晚上的濃茶。
“嘶——哈——”
一口熱茶下肚,他舒坦地眯起了眼睛。
“今天這茶,味兒怎麼有點沖?”
他砸吧砸吧嘴,沒太在意,隻當是茶葉放多了。
可就在他端著茶缸,眺望遠處正在吊裝的聚變熔爐時,腦子裏卻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幅無比清晰的立體結構圖,
旁邊還標註著一行行他完全看不懂的、如同鬼畫符般的數學公式。
王大爺晃了晃腦袋。
“謔,老眼昏花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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