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灣社會學部的第一次擴大會議,
長條桌的一側,坐著從哈佛、牛津、耶魯挖來的頂級社會學家、法學泰鬥和歷史學巨擘。
他們麵前堆著厚如磚頭的《星際倫理草案》《新羅馬法典》和《太空階級論》。
另一側隻坐著一個人。
門房王大爺手裏捧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那上麵印著的“勞動光榮”四個紅字,在頂燈下有些刺眼。
“人類在封閉環境下的權力尋租是不可避免的!”一位頭髮花白的教授敲著桌子,唾沫橫飛,
“如果沒有一套複雜的製衡體係,‘誇父號’飛出太陽係不出三代,就會演變成極權帝製!船長的兒子還是船長,燒鍋爐的孫子隻能燒鍋爐!”
“反對!”另一位法學博士推了推眼鏡,“應該引入AI法官,絕對的理性才能帶來絕對的公平。”
爭吵聲把房頂都要掀翻了。
王大爺吸溜了一口濃茶,聲音不大,卻讓全場靜了下來。
“說完了?”
他慢悠悠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那是他昨晚趴在傳達室桌子上,用半截鉛筆頭寫的。
“俺不懂啥社會學,也沒讀過那些洋書。俺就知道一點,人心這東西,就像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王大爺把信紙往桌上一拍。
“紅星灣以後上天的規矩,就三條。”
教授們麵麵相覷,看著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
第一條:【搖號輪崗,眾生平等】。
“啥意思?”王大爺指著那個法學博士,“你是博士,腦子好使,但這不代表你孫子腦子也好使。飛船上沒有鐵飯碗,更沒有什麼世襲罔替。”
“每五年,全員重新搖號。不管你是艦長、總工,還是種土豆的,隻要不是那種非得愛因斯坦才能幹的技術活,通通重新分配。”
“這就好比種地,得輪作,總種一種莊稼,地力就耗盡了,讓人在上頭待久了,他就以為那椅子是長在他屁股上的。”
這簡直是把人類數千年的社會階層結構,扔進粉碎機裡攪了個稀巴爛。
還沒等眾人消化完,王大爺伸出了兩根手指。
第二條:【貢獻點製,過期作廢,禁止繼承】。
“錢這玩意兒,在地球上是好東西,在天上就是廢紙。”
王大爺的目光掃過角落裏旁聽的大衛·所羅門,這位前高盛CEO此刻正縮著脖子,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以後沒有美金,沒有股票,隻有‘貢獻點’。
你乾多少活,流多少汗,係統給你記多少點。
這玩意兒有時效,三個月不用,清零。
人死了,賬戶銷戶,一毛錢都帶不給下一代。”
“你爹是英雄,那是你爹的事。你想吃紅燒肉?自己去掙。想靠祖宗的功勞簿躺著吃香喝辣?做夢。”
大衛·所羅門感覺天塌了。
資本的核心是什麼?是積累,是複利,是代際傳承。
王大爺這一刀,直接把資本主義的根兒給刨了,還在坑裏撒了一層石灰。
這就是逼著每個人必須終身勞動,否則別說富可敵國,連明天的早飯都吃不上。
“這……這太野蠻了!”一位教授顫抖著說,“這會扼殺人類積累財富的動力!”
“動力?”王大爺冷笑一聲,“在太空裏,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動力。攢錢?你想把錢帶到黑洞裏去花?”
第三條:【思想仲裁,群眾說了算】。
“有些事兒,電腦算不明白,比如磨洋工、比如給人穿小鞋、比如吃獨食。”
“成立個仲裁會,不設固定人,每個月從那幾個幹活最實在的工人裡隨機抽。
看誰不順眼,覺得誰破壞團結了,大傢夥兒投票。票數夠了,就扣他的飯票,讓他去洗廁所。”。
沒有階級,沒有資本,甚至沒有固定的權威。
“這簡直是胡鬧!”大衛·所羅門終於忍不住跳了起來,
“這違背了經濟學規律!沒有資本運作,資源怎麼配置?這是倒退!”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陸雲走了進來,手裏還拎著那個裝著火星土豆的不鏽鋼飯盒。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紙,又看了一眼麵紅耳赤的精英們,最後目光落在王大爺身上。
“我覺得挺好。”
陸雲的聲音很輕,卻像想必:“這叫大道至簡。”
陸雲走到桌邊,手指在“搖號”那兩個字上點了點,
“星際航行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在幾百年的封閉環境裏,任何複雜的製度都會產生漏洞,會被聰明人鑽空子。
隻有這種最原始、最粗暴、甚至看起來不近人情的規則,才能像野草一樣,燒不盡,吹又生。”
他環視四周,目光變得銳利。
“大衛,你覺得這是倒退?在無盡的黑暗宇宙裡,生存是唯一的真理。你的華爾街模型能幫你在沒有氧氣的時候呼吸嗎?能幫你在反應堆過載的時候擰緊螺絲嗎?”
“不能。”陸雲自問自答,“所以在這裏,王大爺的規矩就是天條。”
他轉頭看向王大爺,豎起大拇指:“就按這個辦,紅星灣內部,明天開始試點。”
……
試點第一天,紅星灣就亂套了,但亂得很有節奏。
比爾·蓋茨起了個大早,習慣性地坐在電腦前準備優化昨天的程式碼。
但當他開啟食堂APP準備預訂早餐時,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警告:昨日編寫的“智慧灌溉係統”存在邏輯死迴圈BUG,導致試驗田浪費水源3.5噸。扣除貢獻點50,當前餘額不足以支付“豪華牛肉麵”。】
蓋茨愣住了。
他是誰?他是程式碼之神!那個BUG明明是硬體感測器的鍋!
他憤怒地衝到仲裁委員會申訴。
今天的輪值仲裁員是八級焊工老張,還有一個負責打掃公廁的王嬸。
老張瞅了一眼蓋茨提交的複雜資料流,直接扔到一邊。
“俺看不懂這些洋碼子。俺就問你,水是不是流了?地是不是淹了?你是寫的程式出了事,你不背鍋誰背鍋?”
“可是……”蓋茨還想解釋什麼感測器的遲滯效應。
“別可是了。”王嬸在旁邊補刀,“昨兒個我看見那水嘩嘩地流,心疼死個人。不管是機器壞了還是腦子壞了,反正是浪費了集體資源。駁回!”
蓋茨灰頭土臉地走出了仲裁室。
那一晚,這位曾經的世界首富,蹲在食堂角落裏,啃著最便宜的水煮白菜,那是他僅剩的貢獻點能兌換的唯一食物。
而另一邊,0號食堂卻熱鬧非凡。
保潔李嫂有些侷促地坐在鋪著白桌布的餐桌前。
她那雙常年浸泡在消毒水裏、有些皸裂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銀質刀叉。
麵前是一盤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的紅燒肉,旁邊還配著一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這……這真是給俺吃的?”李嫂不敢相信地問身邊的服務員。
“李嫂,您昨天的衛生評分是全區第一,連地磚縫裏都摳不出灰來。”服務員笑著說,
“根據新規矩,您的貢獻點全廠排名前十,這是您應得的。”
李嫂的眼眶紅了。
她這輩子,掃過大街,洗過盤子,從來都是被人嫌棄,被人無視。
她顫抖著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軟糯,香甜。
那不僅僅是肉的味道,更是尊嚴的味道。
在不遠處的角落裏,喬布斯正瘋狂地擦著桌子。
因為昨天他為了追求“極致的抹布摺疊美學”,導致清潔效率低下,被扣光了貢獻點。
為了不餓肚子,他不得不申請了額外的清潔任務。
“該死的,這桌子的圓角半徑不對……”他一邊擦一邊還在嘟囔,但手上的動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因為他看見,哈利勒親王正扛著一袋水泥從工地回來,手裏拿著兩張剛換來的紅燒肉券,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王大爺坐在門房裏,聽著外麵的喧囂,抿了一口茶。
這纔是活生生的人間,
在這座熔爐裡,沒有首富,沒有貴族,隻有幹活的人,和不幹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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