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特護病房的門檻今天算是倒了大黴。
剛送走秦霜月和王浩這兩個活寶,還沒等陸雲喘勻那口氣,厚重的自動門再次被人蠻橫地撞開。
這次進來的人歲數加起來能頂三個王浩,跑得卻比王浩還快。
陳望年院士,國家生物學泰鬥,這會兒頭髮亂得像個剛掏過的鳥窩,
手裏揮舞著一遝資料單,那架勢不像個院士,倒像是剛才彩票站中了大獎跑出來的老頭。
“生了!陸總師!生了!”
陸雲正琢磨著怎麼忽悠秦冷月趕緊把飯弄來,
冷不丁聽到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從床上出溜下去。
“陳老,您穩著點。”陸雲扶著床沿,一臉黑線,
“我知道咱們紅星灣這幾個月喜事多,但您這一進門就喊‘生了’,很容易讓人產生倫理上的誤解。”
陳院士根本聽不進這些俏皮話,他兩步竄到床邊,那雙拿慣了顯微鏡的手死死抓住陸雲的被單,渾濁的老眼亮得嚇人:
“天紡者!那隻母蜘蛛!剛才排卵了!而且那個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共生菌群,活性突然暴增了三千倍!咱們的‘卡賓’蛛絲生產線,有救了!”
說著,他把那張皺巴巴的資料圖表懟到陸雲臉上:
“您看看這個酶切圖譜!跟我昨天……不對,跟我夢裏見到的那個結構一模一樣!
陸總師,您老實告訴我,那真的隻是個夢嗎?”
陸雲把那張紙輕輕推開一點,不用看他也知道,
那是他在“文明沙盤”裡花了大價錢兌換的補丁包,能不一樣嗎?
但他臉上還得掛著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陳老,科學的盡頭是玄學,玄學的盡頭是……我想吃紅燒肉。”
陳望年一愣,滿肚子的學術疑問被這句毫不相乾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啊?”
“我說,我餓了。”陸雲揉了揉此時正發出雷鳴般抗議聲的肚子,可憐巴巴地看向門口的秦冷月,
“秦廠長,蜘蛛生孩子的事兒咱們回頭再慶祝,能不能先管管你家總工?
再不給飯吃,這世界上哪怕多了一萬隻蜘蛛,也得少一個陸雲。”
這時候,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聞訊趕來,領頭的主任一臉嚴肅:
“不行!陸總師剛剛蘇醒,胃腸功能還沒恢復,隻能進食流質營養液。
紅燒肉那種高油脂高蛋白的東西,絕對不行!”
陸雲臉一垮,剛想撒潑打滾,就聽見門口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給他吃。”
眾人回頭。秦冷月站在那兒,手裏的通訊器還沒放下,眼神掃過那群醫生,最後落在陸雲身上。
“可是秦總,這違反醫療條例……”主任還想堅持。
“出了事我負責。”秦冷月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要是能靠營養液活得開心,就不叫陸雲了。
去熱飯,就在這兒吃。”
醫生們麵麵相覷,最後隻能搖著頭嘆著氣退了出去。
在紅星灣,秦冷月的話就是聖旨,這點認知大家還是有的。
十分鐘後。
病房裏多了一張摺疊桌。
桌子正中間,擺著一個不鏽鋼飯盒。飯盒看起來有些舊了,邊緣還有些磕碰的痕跡。
蓋子一開啟,一股濃鬱醇厚、帶著醬香味的熱氣瞬間升騰起來,直接把那種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兒沖得乾乾淨淨。
紅燒肉色澤紅亮,每一塊都顫巍巍的,裹滿了濃稠的湯汁。
這是幾個月前,陸雲在那段“遺言”視訊裡特意交代的,存在冰箱冷凍層最裏麵的那一盒。
秦冷月沒假手他人,親自用微波爐熱的。
因為時間太久,口感肯定不如現做的好,肉質或許會有點柴,但在這一刻,這就是全天下最頂級的珍饈。
圍坐在桌邊的有四個人。
陸雲坐在床邊,秦冷月坐在他對麵,王浩和秦霜月這對“冤家”被陸雲強行留下來“陪吃”,正侷促地坐在兩側。
陸雲也不客氣,筷子一伸,夾起一塊肉就往嘴裏送。
入口的一瞬間,久違的油脂香氣在舌尖炸開,熟悉的甜鹹口,雖然肉稍微有點老了,但那股子“人間煙火氣”卻是怎麼都擋不住的。
“呼……”陸雲閉著眼睛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長嘆,
“活過來了。這才叫人過的日子,那幾個月輸的營養液簡直就是刷鍋水。”
秦冷月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手裏的筷子沒動,隻是默默地把那一整盒肉往他麵前推了推。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那不行,搶飯吃才香。”陸雲一邊扒拉飯,一邊把目光投向兩邊坐立難安的哼哈二將。
“剛才沒來得及細問。”陸雲嘴裏叼著半塊肉,眼神變得有些戲謔,
“聽說我睡著的這段時間,‘天工’那個逆子給你們倆發證了?”
“咳咳咳!”
王浩正低頭猛往嘴裏塞白米飯,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聽到這話直接嗆進了氣管,臉憋得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秦霜月也好不到哪去,手裏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桌子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吞了一隻蒼蠅。
“那是個係統BUG!”秦霜月推了推眼鏡,試圖用學術權威來掩蓋慌亂,
“那是基於錯誤的資料模型得出的荒謬結論!
我和這個……這個隻會拿扳手的傢夥,在量子層麵都不可能產生糾纏!”
“哦——”陸雲拉長了音調,笑眯眯地看向王浩,
“浩子,人家說你是隻會拿扳手的。
這你能忍?咱們搞工程的,講究的就是一個執行力,要不你現在糾纏一個給她看看?”
王浩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擺手一邊喝水:
“陸哥,你就別拿我開涮了。那是天工那個……那個……”
他憋了半天不敢罵那個掌控著全基地食堂飯票的AI,最後隻能小聲嘟囔,“反正就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啊?”陸雲不依不饒,
“我可是聽天工彙報了,說你倆為了對抗它的演演算法,大半夜搞什麼‘反向約會’,結果把人家公園的科普片都看完了。
這情趣,一般人真來不了。”
秦霜月這下連脖子都紅了,咬牙切齒地瞪著陸雲:
“那是戰術!戰術欺騙懂不懂!”
“懂,懂。”陸雲點點頭,又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
“兵法上這叫‘欲擒故縱’,或者叫‘暗度陳倉’。
不錯,有長進,不愧是我帶出來的兵。”
看著對麵兩人快要原地爆炸的樣子,一直沒說話的秦冷月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陸雲一腳。
這一腳踢在小腿迎麵骨上,勁兒不大,但警告意味十足。
陸雲立馬老實了,轉過頭,換上一副極其狗腿的笑臉,
把自己碗裏最大的一塊瘦肉夾到了秦冷月碗裏。
“老婆,你也吃。”
剛才還在咳嗽的王浩瞬間止住了,張大嘴巴看著陸雲。
秦霜月的眼鏡差點滑下來。
而秦冷月,正夾著那塊肉的手猛地一抖,那塊倒黴的紅燒肉“啪嗒”一聲掉回了碗裏,濺起幾滴湯汁落在她潔白的襯衫袖口上。
這聲“老婆”叫得太自然,太順口,就像是叫了幾十年一樣,完全沒有絲毫的磕巴和猶豫。
秦冷月的臉,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速度迅速升溫。
秦冷月實在受不了這貨在大庭廣眾之下沒羞沒臊,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補了一腳。
這一腳可是實打實的,陸雲疼得齜牙咧嘴,差點就把舌頭咬了。
“吃飯!”秦冷月紅著臉吼了一句,埋頭開始扒飯,速度快得彷彿那碗飯跟她有仇。
旁邊的王浩和秦霜月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這飯沒法吃了。
這哪裏是紅燒肉,這分明是滿嘴的狗糧,還是特供加強版,齁得慌。
“哎,這就對了嘛。”陸雲揉著小腿,笑嘻嘻地看著埋頭苦吃的秦冷月,眼神裡滿是寵溺。
他轉頭看向窗外。
耳邊的微型耳機裡,AI“天工”正在向他進行著例行彙報。
【父親,今日紅星灣能源消耗指數正常。‘反內卷法案’執行率98.5%。
‘食神’專案組提交了新的菜譜申請。
‘神農’專案組請求增加經費用於改善口感。
另外,您昏迷期間累計產生的專利分紅,周文海總監已經全部打入了秦總的私人賬戶,備註是‘陸總師的零花錢’。】
陸雲聽著這些瑣碎的資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真好啊。
這軟飯吃的,真特麼香。
“浩子。”陸雲突然開口。
正專心對付一塊肥肉的王浩趕緊抬頭:“哎,陸哥,咋了?”
“天梯的地基打好了?”
“早好了!‘盤古一號’那效率您是知道的,那洞挖得比鏡麵還光溜。現在就等陳院士那邊的絲了。”
“那行。”陸雲放下筷子,抽出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全體動員大會。”
“既然我都醒了,那這戲檯子也不能光讓別人唱。”
陸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根直指蒼穹的巨大基坑方向,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爆響。
“咱們給這地球,織件毛衣穿穿。”
秦冷月也放下了筷子。
那個無所不能的男人,那個帶著他們把所有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瘋子。
徹底歸位了。
“對了。”陸雲突然回過頭,打破了這份豪情萬丈的氣氛。
“老婆,那啥,雖然專利費都在你那兒,但我看能不能先預支點?
我想買兩瓶可樂,剛才聽天工說現在想喝口帶氣的還得寫申請,這也太沒人權了……”
“駁回。”秦冷月站起身,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再叫老婆,扣一年零花錢。”
“……得嘞,秦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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