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那句“我開‘飛的’帶你去”,像一顆沒裝引信的炸彈,悶悶地在秦霜月心裏炸開。
她沒回答,隻是轉身快步走進了宿舍樓,留下一個有些倉皇的背影。
王浩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傻氣,還有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得意。
他覺得和那個小白臉的這場仗,自己好像贏了。
這場小小的風波,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短暫地打破了“天梯計劃”那緊張到令人窒息的節奏。
但很快更大的難題就浮出了水麵。
紅星灣地底三千米深處。
一個直徑五百米、截麵光滑如鏡的巨大基坑,已經由“盤古一號”物質分解儀完美挖掘完畢。
這個深不見底的巨井,是“天梯計劃”的基石,是連線地球與宇宙的起點。
然而,所有人都高興不起來。
“銜尾蛇”專案組的生物工程實驗室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王浩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麵前那個全封閉的“女媧”機械子宮。
在培養倉內,那隻拳頭大小的金屬蜘蛛“天紡者”,正悠閑地用自己的前肢打磨著外殼,
那副姿態,像一個剛剛飽餐了一頓的貴婦慵懶而滿足。
它旁邊擺著一排空的營養液輸送管。
“報告呢?”王浩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一個帶著厚厚眼鏡的年輕組員,戰戰兢兢地遞上一份光幕報告:
“組……組長,第三十二次繁殖誘導實驗……又失敗了。”
“理由?”
“‘天紡者’一號體征完美能量飽和。
但……但是它沒有任何繁殖慾望。
我們嘗試了調整營養液配比,模擬了它原生環境的磁場波動,甚至給它播放了蜘蛛求偶的紀錄片都沒用。”
另一個組員小聲補充了一句:
“它好像把我們送進去的另一隻雄性‘天紡者’當成零食給吃了。”
王和一拳砸在控製檯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聲咆哮著,也不知道是在罵手下,還是在罵自己,
“我們能用扳手造出原子彈,能用挖掘機挖穿地殼,現在連讓一隻蜘蛛生孩子都做不到?”
他的團隊,一群能徒手搓航發的頂級工程師,此刻麵對這個最原始的生物學問題,徹底束手無策。
他們嘗試用工程學的思維去解決。
“是不是可以給它的神經中樞植入一個‘繁殖’指令模組?”
“要不試試物理刺激?用高頻聲波或者微電流?”
“我建議直接把它拆了,逆向工程它的生殖係統,然後我們自己造一個!”
這些在機械領域堪稱天才的想法,放在生物學上顯得那麼荒誕可笑。
問題很快上報到了總指揮部。
馬振邦院士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
他立刻從京城請來了國內最頂尖的生物學和遺傳學專家團隊,由科學院的泰鬥陳望年教授親自帶隊。
陳教授團隊的到來,讓王浩他們鬆了一口氣,總算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了專業人士。
老專家們戴上白手套,拿出各種精密儀器,圍著那隻金貴的“天紡者”,像是鑒賞一件絕世珍寶。
他們提取了它的基因序列,分析了它的細胞結構,檢測了它的新陳代謝。
三天後,陳教授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找到了秦冷月和馬振邦。
“秦總,馬院士,恕我直言。”陳教授的表情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困惑和敬畏,
“這東西,根本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產物。”
“它的基因鏈,與其說是DNA,不如說是一段被完美編碼的程式。
每一個鹼基對的排列,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結果,沒有任何冗餘資訊。
它的細胞沒有線粒體,能量直接來源於某種我們無法解析的量子波動。”
“最關鍵的是,它的生殖係統……”陳教授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是關閉的。或者說,它根本就沒有一個傳統意義上的生“殖係統。
它更像一個完美的‘工業終端’,而不是一個‘生物’。
它被設計出來,就是為了執行‘吐絲’這一個任務。
至於繁殖,它的創造者,似乎……忘了給它裝這個功能。”
忘了?
忘了!
這個結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
就像你買了一台能列印全世界所有鈔票的超級印鈔機,卻發現它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報廢,而且廠家已經倒閉了。
“也就是說,沒辦法了?”馬振邦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絕望。
“以我們現有的生物技術,就像是想讓一塊石頭開花結果一樣,無能為力。”陳教授搖了搖頭,滿臉苦澀,
“除非……能找到它的‘造物主’,讓他給這段‘程式’打上一個‘繁殖’的補丁。”
造物主……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醫療中心的方向。
那個唯一的“造物主”,正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尊沉睡的神。
“天梯計劃”,這個承載了整個國家乃至全人類希望的宏偉工程,
在剛剛邁出第一步後,就因為一個“蜘蛛生不出孩子”的荒誕理由被死死地卡住了。
曾經那個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充滿了引擎轟鳴和激烈爭論的紅星灣,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車間裏的學徒們,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光彩。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維護著那些已經完美無瑕的裝置,卻不知道下一次點火是什麼時候。
“銜尾蛇”專案組的垃圾分類係統,依舊高效地運轉著,
但王浩再也沒有站在垃圾山上,意氣風發地向組員們宣告要征服星辰大海了。
他隻是沉默地抽著煙,
食堂裡,關於“食神”和“神農”的爭論也消失了。
大家隻是默默地吃飯,連抱怨“天工”強製配給的健康餐難吃都沒了力氣。
一種無聲的焦慮和迷茫,像看不見的病毒,在整個基地裡蔓延。
夜深了。
秦冷月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她推開椅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由她和陸雲一手締造的科幻之城。
懸浮車在空中有條不紊地穿梭,樓宇間的燈火璀璨如星河,一切都井然有序,完美得像一幅畫。
可她卻覺得,這座城市,好像少了靈魂。
她習慣性地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驅車來到了醫療中心。
那間熟悉的特護病房裏,陸雲依舊安靜地躺著。
他的生命體征完美得像一本教科書,麵板紅潤,呼吸平穩,甚至連頭髮都還在以正常的速度生長。
可他就是不醒。
秦冷月拉過一把椅子,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靜靜地坐在他床邊。
“喂,懶蟲。”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和依賴。
“今天,我又替你主持了一場會議。
馬院士他們都快愁白了頭,京城那邊一天三個電話來問進度。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拿出辦法。”
“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呢?我又不是你這個怪物。”
她伸出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陸雲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不像一個沉睡了這麼久的人。
“你留下的攤子太大了。”秦冷月自嘲地笑了笑,眼圈卻有些發紅,
“我們挖了一個通往地心的坑,卻發現沒有繩子爬上去。
你創造的那些小蜘蛛,就是我們的繩子。
可它們……它們居然是‘一次性’的。”
“陳教授說,它們的創造者忘了給它們安裝‘繁殖’功能。
我當時就想笑,這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是你陸雲會‘忘’的嗎?”
“你這個混蛋,你算計了全世界,算計了華爾街,算計了五角大樓,卻偏偏在這裏,
給我留下這麼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那些天來積壓在心頭的巨大壓力和委屈,
在這一刻,在這個唯一能讓她放下所有偽裝的人麵前,終於有些綳不住了。
“你知道嗎?王浩那小子,今天差點跟NASA的人打起來。
為了霜月。
你那個小姨子越來越像你了,腦子裏想的東西我一句都聽不懂。
但王浩好像能懂。”
“還有你那個‘天工’,現在越來越愛管閑事了。
它不許大家喝可樂,強製所有人十點睡覺,還到處給人拉郎配。
整個基地都被它搞得雞飛狗跳。
可我知道,那是你……是你想用這種笨拙的方式照顧我們。”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前走,隻有你停在這裏。”
“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
“陸雲,我有點撐不住了……”
她再也說不下去,伏在床邊,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沒有看到,病房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空氣質素感測器,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她更不知道她說的每一個字,她聲音裡每一絲情感的波動,都通過這個小小的感測器,
被“天工”捕捉、分析、編碼,最後匯聚成一股純粹的資訊流,
沿著一條看不見的量子通道,瞬間跨越了時空的阻隔。
……
【文明沙盤】
純白色的空間裏,陸雲的意識體正懸浮在巨大的地球模型上空。
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棋手,不斷地調整著沙盤上的引數。
他將“可控核聚變”的概念注入到某個實驗室,看著那裏的進度條猛地向前跳了一截;
他將“反重力引擎”的簡化模型,以“靈感”的形式推送給王浩,期待著他能搗鼓出什麼新玩意兒。
他沉浸在這種扮演“上帝”的快感中,規劃著文明的走向,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就在這時,他的“上帝介麵”上,一個從未見過的紅色感嘆號,帶著刺耳的警報聲,強製彈了出來。
【!!!緊急BUG報告!!!】
【報告來源:核心關聯個體‘秦冷月’】
【BUG模組:生物模板催化生長技術-“天紡者1.0”】
【BUG描述:目標造物‘天紡者’,缺失‘繁殖’子程式,無法進行種群延續。
導致‘天梯計劃’核心材料生產鏈中斷。】
【BUG等級:P0-致命錯誤(可導致文明奇蹟任務鏈徹底失敗)】
【使用者反饋(情感流直譯):“……我有點撐不住了……”】
最後那一行小小的文字,像一根滾燙的鋼針,狠狠刺入了陸雲的意識核心。
他“看”著那行字,彷彿能穿透無盡的時空,看到那個伏在床邊,肩膀微微顫抖的身影。
瞬間衝垮了他那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心態。
“奶奶的!”
陸雲的意識體,爆了一句粗口。
當時隻想著這玩意兒吐絲牛逼,
還真忘了給它加“生孩子”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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