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振邦那張因焦慮而緊繃的臉，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還沒從陸雲那過於輕描淡寫的態度中回過神來。
城市優化方案？
創業孵化？
專利股份？
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跟讓那幫心氣兒比天高的兔崽子們重燃鬥誌，有半毛錢關係嗎？
然而陸雲沒有再多解釋一個字。
他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淺啜一口。
彷彿在他看來，事情已經解決了。
也就在這一刻。
李建國工業技術大學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死寂的車間，還是空曠的宿舍，或是散發著飯菜餘溫的食堂。
每一個學徒的個人終端，都同時亮起。
一道由最高許可權AI“天工”親自推送的S級任務，以不容拒絕的姿態，佔據了所有人的螢幕。
【長期懸賞任務：紅星灣城市優化方案徵集】
當這條標題映入眼簾時，絕大多數學徒的第一反應，是AI出bug了。
他們揉了揉眼睛，把螢幕湊近又看了一遍。
沒錯。
任務清單長得匪夷所思。
上麵羅列的內容五花八門，光怪陸離。
大的，有讓人心頭一跳，忍不住浮想聯翩的【城市懸浮磁軌交通網路初步構想】【區域一體化能源智慧排程係統】。
這些課題任何一個單拎出來，都足以讓世界頂級的市政設計院頭疼好幾年。
可緊隨其後的畫風就急轉直下。
小的，有讓人啼笑皆非的【關於優化三號食堂打飯排隊效率的演演算法模型】。
還有【解決七棟家屬樓下水道週期性堵塞的全自動清淤機械人設計方案】。
最離譜的，任務列表的末端竟然還有一個被加粗標紅的緊急課題。
【基於流體力學與人體工程學的公共廁所隔間最優設計】。
這……
這是認真的？
整個校園在沉寂了數周之後，第一次恢復了些許“人氣”。
隻不過，這人氣是怨氣。
校園論壇幾乎在三分鐘內就被刷爆了。
“開什麼玩笑？讓我一個研究鎳基高溫合金晶體結構的去設計下水道機械人？”
一個ID叫“渦輪之心”的學徒發帖怒斥。
“我的手是用來打磨渦-10單晶葉片的，公差以微米計！不是用來優化馬桶沖水角度的！”
“這是對我們人格的侮辱！”
另一條帖子則更加直接。
“貢獻值獎勵低得令人髮指！我算了一下，就算我把那個‘公共廁所’專案從設計到落地全都包了，
拿到的貢獻值，還不到之前搓航發時的十分之一！”
一時間怨聲載道。
學徒們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我們是誰？
我們是手搓航發的屠龍勇士！是國家英雄！是華夏工業的未來！
現在你讓我們去通下水道？去研究怎麼排隊打飯？
這一定是陸總師喝多了，或者被他那個神童兒子氣糊塗了，才會釋出這種“不務正業”的任務。
大部分人對此不屑一顧。
他們輕蔑地掃了一眼就關掉了任務介麵，繼續回到自己的“賢者時間”裡，對著天花板發獃。
然而。
宿舍裡，王浩盯著自己的光幕久久沒有動彈。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隻盯著那些看似荒誕的“殺雞”課題。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的目光，被任務說明最末尾，那兩行用特殊字型標註的小字給死死地釘住了。
【凡被採納的優秀方案，其設計者將獲得該方案未來所有商業化收益的專利股份。】
【紅星集團將為其提供全套創業孵化支援。】
剎那間，電光石火，迷霧盡散！
他瞬間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陸雲的真正意圖！
之前的手搓航發是一場由國家意誌主導的“大會戰”。
他們創造了震古爍今的奇蹟。
但那個奇蹟，歸根結底，屬於國家，屬於集體。
而現在陸雲給了他們一個新的選擇。
一個將自己的才華與智慧變成真正屬於自己事業的機會！
這不再是上麵佈置下來的命題作文。
這是一場沒有標準答案，自由探索，自負盈虧的……
創業大賽！
王浩的心臟在沉寂了數周後，再一次劇烈地地狂跳起來！
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
他猛地想起了秦霜月，她隻是為瞭解決外甥小陸安的“屁股問題”，就搗鼓出了一款“超能尿不濕”。
一個看似再尋常不過的生活用品。
結果呢？
被周文海那個嗅覺比獵犬還靈敏的大管家，硬生生包裝成一個估值上億即將席捲全球母嬰市場的商業帝國！
王浩又想起了陸雲曾經在課堂上，不經意間說過的一句話。
“技術的溫度，在於它能解決多少人的實際問題，能讓多少人的生活，變得更舒適更美好。”
原來是這樣！
屠龍之術，亦可安居樂業！
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終端上，將那個已經被他放棄的、毫無進展的“變迴圈發動機”課題徹底刪除。
然後，他重新開啟了那份被無數人唾棄的任務列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飛快地在上麵掠過。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專案上。
【智慧垃圾分類與全自動回收處理係統】
他的大腦開始以超頻模式瘋狂運轉。
紅星灣的規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人口越來越多。
每天產生的海量生活垃圾，已經成了一個越來越令人頭疼的問題。
現在的處理方式是什麼？
簡單的填埋和焚燒。
效率低下。
汙染環境。
臭氣熏天。
如果……
如果能設計出一套全自動的智慧化的係統。
從每一戶家庭源頭的智慧分類垃圾桶開始，到地下管道網路的全自動氣動運輸，再到後端處理廠的精細化分解、提純、回收……
形成一個完美的、零汙染的物質迴圈閉環！
這不僅僅能徹底解決紅星灣的環境問題。
其背後蘊含的商業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這套係統一旦成功，它的應用場景絕不隻是一座紅星灣！
它可以推廣到全國！
全世界！
任何一個被垃圾圍城所困擾的大都市都將是它的潛在客戶！
這哪裏是一個“通下水道”級別的專案？
這是一個不亞於“超能尿不失”，甚至規模更加龐大百倍的超級金礦！
他當機立斷，就在自己的個人終端上，建立了一個新的專案組。
專案名稱：【銜尾蛇】。
寓意很簡單：物質的無限迴圈，能量的永恆再生。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畫設計圖，也不是寫程式碼。
而是衝出宿舍，把他那幾個還在“賢者時間”裡躺屍，打遊戲打到神誌不清的組員，
一個一個如同拖死狗一般從床上和椅子上拽了起來。
在組員們殺豬般的嚎叫和咒罵中，王浩直接把他們塞進了一輛無人駕駛的電瓶車，目標直指——
紅星灣最大的那個臭氣熏天的垃圾填埋場。
半小時後。
王浩站在一座由腐爛果皮、廢舊塑料和各種不明物體堆積而成的垃圾山頂。
夏日的驕陽炙烤著大地，將垃圾發酵後的酸腐氣味蒸騰到空氣中，那味道濃烈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當場窒息。
成群的蒼蠅嗡嗡作響。
他的幾個組員正趴在不遠處，吐得昏天黑地，連膽汁都快出來了。
他們看著王浩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他們覺得組長在經歷了長達一個月的“賢者時間”後，好像……終於瘋了。
王浩卻沒有理會他們。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片狼藉。
他指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海洋，轉過身對著他那幾個已經虛脫的組員，意氣風發地高聲宣佈。
“兄弟們！”
“我們的下一個戰場，從這裏開始！”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他頓了頓，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而癲狂。
“……和這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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