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號會議室那股燃盡一切的瘋狂勁兒,正在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轉化為鋼鐵洪流,席捲整個紅星灣。
馬振邦三天沒閤眼,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疲憊,反而像是燒紅的鐵塊,迸發著灼人的光。
他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在巨大的工程圖前走來走去,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含混不清地咆哮著:
“通訊部!給我接通京城地質勘探總局!就說我馬振邦要人!”
“後勤部!給我聯絡鐵道署,我要一條專線!所有裝置、人員24小時內必須到位!”
“還有你,周文海!”他猛地一指旁邊正拿著小算盤,嘴裏念念有詞的周文海,“別他媽算你那點破賬了!給老子去搞錢!搞裝置!德國佬不是吹他們的盾構機能啃穿阿爾卑斯山嗎?給老子買過來!多少錢都行!”
周文海一個激靈,手裏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臉上卻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悲壯:“老馬,你這是要我的命啊!那玩意兒叫‘鋼鐵穿山甲’,一台頂一艘護衛艦的價錢!咱們賬上……”
“我不管!”馬振邦一揮手,唾沫星子噴了周文海一臉,“總師說了,錢不是問題!有問題就找他!你隻管給我把東西弄來!”
周文海抹了把臉,看著馬振邦那副“你敢說個不字老子就活撕了你”的表情,默默地掏出了他的黑色小本本,在“待辦事項”一欄,悲憤地寫下:【打劫德意誌銀行可行性報告】。
就在整個基地都陷入一種打了雞血的亢奮狀態時,陸雲卻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整整一天。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麵前攤開著一張巨大的華夏全境地質構造圖。
秦冷月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裡。他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從東北的白山黑水,到西南的十萬大山,再到西北的無垠戈壁。
他的動作很慢,神情專註,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在想什麼?”秦冷月輕輕走過去,從後麵環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選個好地方。”陸雲的聲音有些沙啞,是連續三天高強度用腦後的後遺症。
“給我們的‘太陽’,安個家。”
“安家?”秦冷月有些不解,“地麵上的地方不夠嗎?紅星灣這麼大。”
陸雲搖了搖頭,手指在圖紙上的一片連綿山脈上停了下來。
“不夠安全。”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秦冷月的身體微微一僵。
“‘太陽爐’,是人類文明的終極鑰匙,也是潘多拉的魔盒。它不能暴露在任何潛在的威脅之下。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
他的手指在那片山脈上重重一點。
“燕山山脈。”
“這裏,是華夏北方最堅固的屏障。地質結構穩定,主體是形成於數億年前的花崗岩。”
秦冷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片區域,在地圖上顯得雄渾而蒼茫。
“我要在這裏往下挖。”
“挖多深?”
“一千米。”
秦冷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在堅硬的花崗岩層裡,向下挖掘一千米,然後掏空一個足以容納一座小型城市的地下空間。
這是現代版的愚公移山!
“這樣……”秦冷月的聲音有些乾澀,“能行嗎?”
“必須行。”陸雲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地麵上的一萬個安全預案,都比不上地下一千米的物理隔絕。我要讓‘太陽爐’,成為這個星球上最絕對的安全屋。除非地球毀滅,否則誰也別想動它一根毫毛。”
“冷月,我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未來鋪路。地基必須打得足夠深,足夠穩。”
他拉過秦冷月的手,緊緊握住。
“我不想有一天,我們的兒子還要麵對我們今天麵對的威脅。”
秦冷月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觸動了。
她反手握住陸雲的手,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第二天。
馬振邦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陸雲的辦公室,手裏捏著一張剛剛傳真過來的坐標圖,滿臉都是問號。
“總師!您……您沒搞錯吧?這個坐標……這他媽是燕山深處的一片無人區啊!鳥不拉屎的地方!咱們的‘太陽爐’要建在這裏?”
“不是建在這裏。”陸雲抬起頭,遞給他另一份檔案。
“是建在這裏的……下麵。”
馬振邦接過檔案,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份檔案,標題隻有七個大字。
【補天基建工程部】
下麵是一行更小的字:
【核心任務:於燕山山脈坐標點,垂直向下掘進1000米,建設永久性地下研究基地。】
馬振邦的嘴巴,一點點張大,大到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他看看檔案,又看看陸雲,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碾壓。
“總…總師……”他的聲音都在哆嗦,“一…一千米?花崗岩?這……這比當年造核基地還瘋啊!”
“所以才找你。”陸雲淡淡地說道,“這事兒,除了你手下那幫瘋子沒人幹得了。”
這句話像是一劑最猛的強心針,瞬間紮進了馬振邦的心臟。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的震驚和駭然,迅速被一種極度的亢奮和狂熱所取代。
瘋?
對!他們就是瘋子!
從兩彈一星到核潛艇,再到今天的“龍骨”號。
共和國的工業脊樑,就是靠著一代代“瘋子”,用血肉之軀,從一片空白中硬生生砸出來的!
“總師!”
馬振邦猛地挺直了腰桿,雙腳併攏,向陸雲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沒有說“保證完成任務”之類的廢話。
他隻是紅著眼,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您請好!”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帶著一股一去不回的決絕。
三天後。
燕山深處,那片沉寂了億萬年的山穀,被徹底喚醒。
數不清的重型卡車、工程機械如鋼鐵巨獸般彙集於此。
一支由全國最頂尖的地質專家、爆破專家、基建狂人組成的特殊部隊悄然進駐。
他們沒有番號,隻有一個代號——“愚公”。
一台從德國緊急空運而來,通體漆黑,造型猙獰的巨型盾構機,被緩緩吊裝進剛剛挖開的豎井。
它的名字叫“鋼鐵穿山甲”,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掘進裝置。
一名金髮碧眼的德國工程師,漢斯,滿臉傲慢地拍著機器的外殼對著馬振邦吹噓:
“馬總工,這可是我們德意誌工業的驕傲!沒有什麼岩石能擋住它的腳步!”
馬振邦沒說話,隻是指了指深不見底的豎井。
“別廢話,開乾!”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鋼鐵穿山甲”啟動了。
它那巨大的、鑲滿了金剛石鑽頭的刀盤,開始瘋狂旋轉,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啃向了深處的花崗岩。
然而,僅僅過了半天。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山穀。
刀盤的轉速從每分鐘三百轉,驟降到了三十轉。
監控畫麵上,堅硬的岩壁上,隻留下了一道不到半米的淺淺劃痕。
而那些無堅不摧的金剛石鑽頭,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磨損!
德國工程師漢斯,看著監控畫麵,臉上的傲慢消失不見。
他衝到豎井邊,抓起一把被換下來的岩石樣本,臉色變得慘白。
“我的上帝……這……這是純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的石英花崗岩!硬度堪比鑽石!這根本不是岩石,這是地球的骨頭!”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平靜的馬振邦,聲音都在顫抖:
“馬總工……我收回我之前的話。按照這個速度……我們……我們可能需要一百年……才能挖到您說的一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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