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海的手指在那個精緻的紅木食盒上空懸停。
指尖微微發顫。
他想碰一下,又不敢。
那光滑的木質表麵,此刻在他的視網膜裡,灼燒出一個高熱的烙印。
他的嗓子眼如同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颳得生疼。
“總師……您……認真的?”
“就這麼一塊餅乾……”
“白送給美國大使館?”
陸雲的視線黏在一份檔案上,眼皮都未曾掀動一下。
“嗯。”
成本:一捧空氣,和“奶瓶”反應堆不到萬分之一的電費。
幾乎為零。
價值:
一塊餅乾。
讓鐵打的戰士吃得涕淚橫流,幸福到休克。
讓共和國的兩位將軍撕破臉皮,當場爭搶。
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糧食格局、甚至改寫精神藥物市場的……神跡。
用不存在的成本,換來一個能撬動地球的戰略武器。
然後……
白送給頭號對手?
周文海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熱血壓著腦仁。
“總師,這事兒……它不符合商業邏輯!”
他扶了扶眼鏡,試圖用自己信奉了一輩子的金科玉律,去框定眼前這樁神鬼莫測的買賣。
“我們應該給它定價!一個億美金!不!十個億!”
“用它換技術,換資源,換……”
“老周。”
陸雲的聲音很輕,卻讓周文海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他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沒有情緒,隻有一片冷寂的深空。
“你覺得,我們現在……”
“還需要跟他們換東西嗎?”
一句話。
周文海瞬間失聲。
對啊。
當你的航母能硬吃核彈。
當你能憑空變出食物。
當你的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國家百年的金融市場灰飛煙滅。
這個世界上。
還有什麼是你需要去“換”的?
應該是他們。
是全世界。
跪在你的門前,捧上一切,哭著求你。
問你想要什麼。
陸雲的指尖在桌上輕輕叩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下,又一下。
叩在周文海的心跳節拍上。
“這塊餅乾,不是商品,也不是武器。”
“它是一封信。”
“一封告訴他們,遊戲規則已經徹底改變的信。”
“更是一份選單。”
“一份讓他們在無盡的恐懼和貪婪裡,自己把自己活活玩死的選單。”
周文海的瞳孔劇烈收縮。
但他不再多問一個字。
他重重地躬身,叫來秘書,用一種護送傳國玉璽的姿態,親自護送那份“土特產”上路。
辦公室裡隻剩下陸雲和始終沉默的劉建業。
“建業同誌。”
“還有兩封信,麻煩你了。”
劉建業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銳利的光。
他身體微微前傾。
“總師,請吩咐。”
“第一封,給京城的陳老。”
劉建業的眼皮猛地一跳。
陳老。
計委那位泰山北鬥。
西山會議上,那眼神恨不得把紅星灣連皮帶骨吞下去。
“信裡……寫什麼?”
“什麼都不用寫。”
陸雲遞過一份檔案。
“把這份‘幸福一號’的成分分析報告,再加一塊樣品送過去。”
劉建業接過報告。
他快速掃過。
每一個氨基酸的比例,每一個維生素的含量,都清晰到小數點後六位。
無比詳細。
但它偏偏又無比模糊。
因為它一個字都沒提,這些物質,是如何從空氣中憑空合成的。
這等於把一道絕世菜肴的食材清單拍在你臉上。
卻絕口不提,如何烹飪,火候幾何。
你看得懂每一個字。
但你就是做不出來。
他瞬間明白了陸雲的用意。
這不是示弱。
更不是和解。
它在用一種平靜到殘忍的方式,告訴京城那些還抱有幻想的人:
看。
這就是我的力量。
你們看得懂。
但你們永遠學不會。
想合作?
那就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帶著真正的誠意來。
這根遞出去的橄欖枝上,每一片葉子都刻著兩個字:
底線。
“我明白了。”
劉建業鄭重地將報告收入公文包。
“第二封信。”
陸雲又拿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
這次,連樣品都沒有。
“這個,匿名。”
“想辦法送到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
“交到李正凡教授手上。”
“這是……”
“一個問題。”
陸雲靠回椅背,聲音裡有了一絲罕見的悠遠。
“關於國運對賭的第二座大山。”
“癌症。”
“我不能直接把答案給他們。”
“科學的進步,有它自己的尊嚴和它自己的邏輯。”
“我能做的隻是在懸崖邊上給他們掛一盞燈。”
“讓他們自己找到爬上來的路。”
劉建業接過那個信封。
他感覺自己捧著的不再是紙張。
而是一個即將引爆整個醫學界的驚雷。
……
三封信。
從紅星灣射出。
飛向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找尋三顆截然不同的心臟。
一支,射向大洋彼岸的帝國中樞,裹挾著炫耀與威懾。
一支,射向京城的核心,編織著安撫與博弈。
一支,射向科學的象牙塔頂,播撒下啟迪與風暴。
做完這一切,陸雲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又變回了那個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年輕人。
家屬區,安靜的小樓。
秦冷月抱著剛睡醒的小陸安,哼著跑調的搖籃曲。
小傢夥沒有哭鬧。
那雙深邃得不屬於嬰兒的眼睛,正安靜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門被推開。
陸雲的身影出現。
小陸安的眼睛瞬間亮起,黑曜石般的瞳孔裡映出父親的倒影。
他伸出小小的手臂,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呀呀”聲。
陸雲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融化。
帝國霸權。
科技神話。
國運對賭。
所有宏大的敘事,在這一刻,都輕得沒有重量。
都比不上,兒子一個笨拙的、伸向自己的擁抱。
他走過去。
從秦冷月懷裏,接過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身體。
熟悉的意識觸鬚,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腦海。
【爸爸……】
【餓……】
【想吃……甜的……】
陸雲愣住,隨即失笑。
自己那個“創世級”的獎勵。
搞了半天最大的用途還是給這個小祖宗當奶媽。
秦冷月看著這一幕,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外麵……都處理好了?”
“嗯。”
“他們……又給你壓力了?”
“一群蒼蠅。”
陸雲抱著兒子,陷進沙發。
“我已經給他們找了點別的事做。”
窗外,夜幕低垂。
紅星灣的工業區,燈火織成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鋼鐵巨龍。
遠處,隱約傳來慶祝新年的鞭炮聲。
1994年的新年到了。
陸雲看著窗外的點點焰火,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熟睡的兒子。
他忽然覺得。
自己之前所有的戰鬥,所有的謀劃。
最終的目的。
也不過是為了守護眼前這片小小的,屬於自己的寧靜。
就在這時。
一陣撕裂空氣的急促鈴聲炸響了。
是那台紅色的加密專線電話。
隻有在發生最高階別的緊急事件時才會響起。
陸雲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秦冷月,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起身,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聽筒那頭。
傳來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計委的陳老。
但此刻這位老人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厚重與威嚴。
帶著一絲高頻的顫音,幾乎要破裂開來。
“陸雲同誌!我是陳放!”
“你送來的報告和樣品……我們收到了!”
“我們……連夜組織了全軍最頂尖的專家……進行了論證……”
“我隻問你一句話!”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最後的問句。
“這東西……”
“真的能……”
“無限量供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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