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尾翼噴塗著鮮紅圖樣的專機。
在紅星灣的軍用機場跑道上,緩緩停穩。
舷梯放下。
一名肩扛將星的軍官,親自站在舷梯口。
身軀筆挺,神情肅穆。
那陣仗,像在等待一位重要人物。
周文海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
他壓低聲音,湊到陸雲耳邊,氣流帶著嘶嘶聲。
“不對勁。”
“我聞到一股鴻門宴的味道。”
“選單上頭一道菜,我猜是清蒸紅星灣。”
“配菜,大概就是紅燒陸總師你本人了。”
陸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沒接話。
他心裏那麵鏡子,擦得比誰都亮。
龍骨號吞掉核爆,吞掉的也是某些人心裏最後那點僥倖。
過去他們還能把紅星灣當成一個技術特區。
一個能帶來驚喜和收益的試點。
現在這個試點已經長成了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掌控的龐然大物。
京城,西山,一號會議室。
能坐在這裏的,任何一個跺跺腳,都能讓所屬的領域抖三抖。
秦山河和丁振邦赫然在列。
他們眼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眼眶甚至微微發紅
來自華夏計委、財政部、工業部等核心部門的負責人。
他們的表情可就沒那麼純粹了。
有人的嘴角掛著僵硬的微笑。
有人的指尖在昂貴的桌麵下無意識地敲擊。
看陸雲的目光,不像是看一個功臣。
更像是在打量一頭剛剛捕獲,不知道該如何下刀的史前巨獸。
“陸雲同誌!”
老者率聲音洪亮。
“你這次,為國家,為人民,立下了不世之功!”
“一人一艦,喝退美帝,威震全球!”
“這是我們建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揚眉吐氣!”
“我代表國家,代表人民,感謝你!”
掌聲炸開。
秦山河和丁振邦的巴掌拍得山響,手掌通紅。
掌聲落下。
會議室再度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氣氛,並未因此變得輕鬆。
計委那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陳老清了清嗓子。
“陸雲同誌的功勞,我們有目共睹。”
“但越是如此,我們越是要冷靜。”
“要從國家發展的全域性來考慮問題。”
“紅星灣的發展模式是奇蹟。但也正是因為它是奇蹟,所以它不可複製,充滿了不確定性。”
“這種失控的野蠻生長,在初期是活力。”
“但當體量大到一定程度,就可能成為係統性的風險。”
他頓了頓,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精準地釘在陸雲身上。
“我的意見是。”
“應該將紅星灣的核心專案,比如龍骨計劃、天工AI係統、奶瓶工程,正式納入國家‘九五’規劃的統一管理體係中來。”
來了。
角落裏周文海在心裏冷笑一聲。
他手裏的小本子上已經提前給陳老這番話做了標註。
——《論如何優雅地摘桃子》。
陳老話音剛落。
工業部的張部長立刻介麵,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意。
“陳老高瞻遠矚啊!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比如那個龍鱗生物裝甲技術,如果能應用到我們新一代的99式主戰坦克上,那我們的陸軍一夜之間就能甩開西方兩代!”
“還有那個天工AI!”科技部的李副部長也坐不住了,身體前傾。
“如果能用來統籌全國的科研專案,避免重複立項和資源浪費,那對我們整個國家的科技進步,是不可估量的貢獻啊!”
“聽說你們的電磁彈射技術,已經解決了儲能單元的難題?我們航空部門的同誌們,為了這個可是熬白了頭啊……”
一時間,會議室的氣氛熱烈得有些詭異。
他們看著陸雲,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那副架勢,簡直是把“為了集體長生不老”的光輝旗號貼在了腦門上。
秦山河和丁振邦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們胸膛起伏,想開口,卻又被對方的“大義”堵得死死的。
對方句句都是“為了國家”。
你反駁,就是本位主義,就是格局太小。
叮。
陸雲放下茶杯。
杯底與桌麵磕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各位的拳拳愛國之心,陸雲……非常感動。”
眾人一愣。
這反應不對。
“大家說的都對。”
陸雲繼續道:“紅星灣的技術確實應該為國家做出更大的貢獻。”
陳老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喜色。
看來這個年輕人,還是識大體的。
“不過,我這兒也有個小問題。”
陸雲環視一週,不緊不慢。
“前幾天,我們那個不怎麼成熟的天工AI閑著沒事幫幾位計算了一下。”
他看向工業部的張部長。
“張部長,您提議的龍鱗裝甲上坦克專案理論上可行。”
“但龍鱗的生物力場需要一個微型化的奶瓶反應堆來供能。”
“按照現有技術,每輛坦克的改裝成本大概是……”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數字。
“三艘055大驅。”
張部長的笑容,碎了。
陸雲又轉向科技部的李副部長。
“李副部長,讓天工統籌全國科研,想法很好。”
“但天工的底層演演算法和我的個人意識深度繫結,它的脾氣……不太好。”
“根據模擬推演,如果強行接入國家科研網,它有97.3%的概率,會因為無法忍受某些專案的冗長審批流程……”
“而自行優化掉百分之八十的科研人員。”
“……和他們的上級。”
李副部長的額角,一滴冷汗滑了下來。
最後,陸雲的目光落回到陳老身上,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至於將紅星灣納入國家統一管理,我個人是舉雙手贊成的。”
“隻是……”
“奶瓶工程的超高頻能量輸出,對環境要求極為苛刻。”
“計委大樓的電網和布線標準,可能需要全部更換成超導材料。”
“預算嘛……”
他側了側頭。
“周文海,你算過嗎?”
角落裏一直沒出聲的周文海,適時地抬起頭。
用一種毫無感情,如同AI報時般的語調,給出了一個數字。
“根據初步估算,含拆遷、改造、人員培訓、精神損失補償在內……”
“總費用大約相當於華夏未來五十年的GDP總和。”
“……”
這哪裏是提問題。
這分明是在用一種最客氣、最彬彬有禮的方式,告訴在場所有人:
你們的廟太小。
供不起我這尊佛。
想摘桃子?
可以。
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陳老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然後轉青,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精彩紛呈。
他扶著桌子,猛地站了起來。
指著陸雲的手指,劇烈地顫抖。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陸雲!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這是本位主義!是技術壟斷!”
“是把個人利益,淩駕於大家利益之上!”
一頂頂大帽子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陸雲臉上的笑容終於緩緩收斂。
他站起身。
沒有看任何人。
隻是走到窗邊,望著西山那片鬱鬱蔥蔥的綠意。
良久。
他轉過身。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各位可能誤會了。”
“我不是不想為國家做貢獻。”
“我隻是覺得……”
“……你們的效率,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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