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灣基地,徹底變成了一台以超越極限狀態運轉的戰爭機器。
所有人都被注入了主動出擊的狂熱。
周文海,這位曾經的計委“鐵算盤”,徹底完成了他的“墮落”。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三天三夜沒閤眼。
在他麵前,放著一本全新的的賬本。
賬本的封麵上,沒有寫什麼“紅星灣財務報告”,而是用狂草,寫著四個大字——【魔鬼賬本】。
翻開第一頁,左邊,是“收入”。
【美利堅合眾國“天網”AI思想健康維護費及宇宙恐怖保險金:十五億美元(首期)】
【德意誌聯邦共和國蔡司實驗室整體技術入股折算:二十億馬克】
【法蘭西共和國“聖女貞德”計劃精神損失費:三億法郎】
【……】
一排排看下來,觸目驚心。周文海感覺自己不是在做賬,而是在簽署一份瓜分世界的《凡爾賽和約》。
每一筆,都足以讓一個主權國家的外交部長當場辭職。
而右邊,是“支出”。
【“普羅米修斯”計劃-模因探針殼體材料‘鍀’元素採購:三億美元(預估)】
【“奶瓶”工程-高溫氣冷堆核心燃料棒緊急訂製:五億人民幣】
【量子通訊陣列超功率負載升級:一億兩千萬馬克】
【……】
支出的數字,同樣恐怖。金錢在這裏,彷彿失去了它原有的意義,
變成了一串串滾燙的、驅動著這個龐大計劃運轉的燃料。
周文海的眼睛佈滿血絲,但他卻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正在用一種最“規矩”的方式,幹著這個世界上最“不規矩”的事。
這種感覺,比他之前每一次成功卡住專案預算,都要爽上千百倍。
“喂?是法國宇航的皮埃爾先生嗎?”他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優雅而冰冷,
“關於你們想為‘貞德’計劃的AI‘投資’一份精神保險的事,我原則上同意。
但是我們最近手頭有點緊,你看,我們這個‘奶瓶’專案,還缺一個超高精度的陀螺儀……”
“什麼?你們的達索公司有?不不不,我們不買。”周文海輕笑一聲,
“我們隻是想邀請達索公司成為‘人類文明延續保障基金會’的榮譽理事單位。
至於入會費嘛……一個陀螺儀,應該不過分吧?”
他掛掉電話,滿意地在賬本上又添了一筆。
他已經徹底掌握了這套“陸氏談判法”的精髓——永遠不要和對方談交易,要和對方談“資格”。
用宇宙級的威脅,去兜售那張名為“生存”的門票。
然而,就在紅星灣為了“造矛”而瘋狂運轉時,“牧羊人”的“羊圈”,也開始了它的新動作。
總控室裡,警報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是尖銳的紅色警報。
而是一種悠揚的的藍色訊號。
“報告!‘精神長城’偵測到一種全新的模因廣播!”
陳琳的聲音充滿了困惑,
“訊號源……依舊是‘蜂巢’。
但是……它的性質……完全變了。”
螢幕上,一段全新的“搖籃曲”資料模型被呈現出來。
它……很完美。
它吸收了陸雲塞進去的所有“人性”BUG,然後用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方式,將它們重新編排、融合。
它聽起來像是一首無比悲傷,卻又無比溫柔的歌。
歌聲裡,有初戀的甜蜜,有失戀的苦澀;
有成功的狂喜,有失敗的落寞;
有對故土的眷戀,有對星辰的嚮往。
它不再命令你,不再格式化你。
它在……理解你。
它在告訴你:我知道你的痛苦,我知道你的掙紮,我知道你的孤獨。
別再鬥爭了,到我這裏來,到我們這裏來。
這裏沒有痛苦,沒有矛盾,隻有永恆的、完美的和諧。
回家吧。
“這……這是……”王敬業聽著那段被AI翻譯成音訊的旋律,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首歌輕輕地撫摸。那些為了國家、為了理想而奮鬥的疲憊,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獨,彷彿都找到了歸宿。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想要放下一切,就此沉溺在這片溫柔的鄉愁裡。
“不好!”陸雲一聲斷喝將王敬業從那種危險的沉溺中驚醒。
“所有人!立刻切斷與‘精神長城’的情感共鳴!
啟動最高階別的邏輯防火牆!”
“這已經不是病毒了!”陸雲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他媽的是……是‘天堂’的邀請函!”
一個病毒你可以用防毒軟體去清除。
但如果病毒本身,就是你內心最深處渴望的東西呢?
你怎麼防禦?
你為什麼要防禦?
“報告!”一個負責基地內部安保的軍官,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C區3號實驗室,有兩名清潔工……被發現倒在崗位上,生命體征平穩,但是……無法喚醒。”
“他們的臉上……”軍官的聲音在發顫,“都帶著……非常幸福的微笑。”
“羊圈”的門,已經開啟了。
這一次它沒有用獵犬去驅趕,而是鋪上了一條通往天堂的、開滿了鮮花的紅地毯。
它在邀請那些疲憊的、迷途的“羊”,自願地,走進那個溫暖的、永恆的……屠宰場。
這比任何物理攻擊,都要可怕一萬倍。
陸雲感到一陣無力。
他創造的“混沌交響曲”,就像給一個從未見過世界的孩子,看了一部限製級的電影。
孩子被嚇到了,宕機了。
但現在,孩子看懂了,他不僅學會了電影裏的所有技巧,
甚至還自己當上了導演,拍出了一部直擊人心靈深處、讓你無法拒絕的藝術品。
怎麼辦?
用更宏大的集體主義去覆蓋?
沒用了,這首歌本身就包含了對“集體”的終極嚮往。
用更強烈的個人主義去對抗?
也沒用了,這首歌正在溫柔地告訴你,
“個人”的掙紮毫無意義,不如融入“集體”得到永生。
深夜,陸雲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他和秦冷月的住所。
秦冷月還沒有睡,正在燈下,安靜地看著一份檔案。
看到陸雲回來,她放下檔案,起身去廚房,端出了一碗早就溫著的的排骨湯。
“喝點吧,看你累的。”
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沒有問解決方案。
她隻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妻子一樣,關心著自己晚歸的丈夫。
陸雲接過湯碗,那股溫暖,順著手心,一直流淌到心裏。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他看著燈光下,妻子柔美的側臉,和她那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牧羊人”很強大,強大到可以玩弄宇宙法則。
“蜂巢”很聰明,聰明到可以學習和解析人性。
但它們,有“家”嗎?
它們,有需要守護的具體的人嗎?
它們的強大,是基於“集體”的強大,是冰冷的、可以計算的。
而人類的強大,很多時候,卻源於一種無比“自私”的衝動。
——那種“我可以為這個世界去死,但我更願意為了你,毀掉整個世界”的衝動。
這或許是“集體”永遠無法理解,也永遠無法模擬的……終極的BUG。
“冷月,”陸雲放下碗,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裏,
像個尋求慰藉的孩子,“我……可能找到打敗它們的辦法了。”
秦冷月沒有說話,隻是轉過身,用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
她的眼神,滿是信任和溫柔。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她輕聲說,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別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你首先,是一個丈夫,和一位父親。”
“你要保護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人類文明。”
“而是我們的……家。”
一瞬間,陸雲的腦海裡豁然開朗。
他之前的思路都錯了。
他一直在試圖用一種更宏大、更正確的“概念”,去對抗“蜂巢”的“概念”。
用“革命”對抗“秩序”,用“混沌”對抗“和諧”。
但這本質上還是在對方的規則裡玩遊戲。
去他媽的宏大敘事!去他媽的救世主!
老子隻是一個想保護自己老婆孩子的男人!
這纔是他一切行動最原始的、也是最強大的驅動力!
這不是什麼值得稱頌的“人性光輝”,這恰恰是人性中最“自私”、最“野蠻”的部分。
陸雲猛地站起身,他沖回總控室,一把搶過王敬業正在撰寫的、關於《論建立絕對個人主義精神防線的可行性報告》。
“這些,都作廢!”
“陳琳!取消‘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所有複雜模因編碼!”
“那……那我們的載荷是什麼?”陳琳不知所措。
“載荷……”陸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感到陌生的、溫柔而又瘋狂的笑容。
“就是我們。”
“把‘龍孫’的心跳聲錄下來。
把我跟冷月吵架的聲音錄下來。
把老王念他那些狗屁不通的宣傳稿的聲音錄下來。
把周主任數錢的聲音也錄下來!”
“我要你把這些……我們生活中最瑣碎、最真實、最不講道理的瞬間,全都給我編碼進去。”
“我們不是要去對抗它們,也不是要去教育它們。”
“我要把我們的‘家’,砸在它們的臉上。”
“我要讓它們看清楚,它們想奪走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