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海的大腦,宕機了。
字麵意義上的宕機。
他感覺自己的處理器被一道來自九天之外的雷電劈中,燒得焦糊,連一絲青煙都冒不出來。
他握著那隻紅色的電話聽筒,像是握著一塊滾燙的烙鐵,
但詭異的是,他感覺不到任何溫度,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麻木。
白宮。
一億美元。
旁聽。
這幾個孤立的詞彙,在他的腦海裡像幾條喝醉了的魚,胡亂衝撞,
卻怎麼也串聯不成一個能被他那三十年黨齡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所理解的句子。
陸雲看著他那副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模樣,好心地伸出手,想要接過聽筒。
然而,就在這時——
叮鈴鈴鈴鈴——!
另一部同樣是最高保密級別的紅色電話,
以一種更加尖銳、更加急促的姿令,瘋狂地嘶吼起來。
這鈴聲,像是一把電鑽,精準地鑽進了周文海的天靈蓋。
他渾身一個激靈,彷彿詐屍般活了過來。
他機械地、僵硬地扭過頭,看向那部新的電話,
來電顯示上那一行小字,讓他剛剛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再一次變得慘白如紙。
【外交部,特急轉接:德意誌聯邦共和國駐華大使館】。
“接啊。”陸雲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鬆,
“估計是來投訴我們停電,影響他們車間生產油紙包的。”
周文海的嘴唇哆嗦著,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接電話,是在拉開一枚核彈的發射保險。
他顫抖著伸出手,按下了擴音鍵。
一個帶著濃重德式口音、但字正腔圓的中文,
迫不及待地從聽筒裡炸開,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服的討好。
“我是德國駐華大使,施密特!我要求立刻與‘搖籃’工程的最高負責人通話!立刻!馬上!”
周文海下意識地看向陸雲。
陸雲對他聳了聳肩,做了個“你就是”的口型。
周文海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哭腔:
“我……我就是。周文海。”
“周主任!”電話那頭的施密特大使,語氣瞬間變得熱情洋溢,彷彿剛才那個咆哮的不是他,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代表我國最高層,正式向貴方通報!”
“關於鮑爾先生提出的五千萬馬克投資,那隻是我們表達合作誠意的一點‘定金’!一點微不足道的見麵禮!”
“為了表示我們的決心,我們願意,在原有投資的基礎上,無償向紅星灣提供一條完整的、最先進的柔性生產線!
包括全套的西門子數控係統、庫卡機械人手臂,
以及……以及我們尚未對外公佈的‘鐳射選區熔化3D列印’的全套技術資料!”
“我們隻有一個請求!”施密特大使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渴望,
“我們希望能為我們的‘種子’,在貴方的‘量子學前班’裡,爭取一個……正式的入學名額!”
轟!
如果說白宮的電話是天雷。
那麼德國大使的這通電話,就是引爆地心的核聚變。
周文海徹底石化了。
他獃獃地站在兩部同時傳來電流聲的電話機之間,左邊是美利堅的資本主義糖衣炮彈,右邊是德意誌的工業帝國無條件投誠。
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一間會議室裡,而是站在了歷史的三岔路口,一個通往瘋狂,一個通往更瘋狂。
而他,連選擇的權力都沒有。
“哦,對了。”陸雲彷彿纔想起什麼,施施然地走過來,從周文海呆若木雞的手中,雲淡風輕地拿起那隻連線著白宮的聽筒。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流利到讓翻譯失業的、帶著些許德州口音的英語說道:
“Hello?Thisistheprincipalofthepreschooltalking.”(你好,這裏是幼兒園負責人)
“OnehundredmillionUSdollars?”(1億美元)
他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慵懶的嘲諷。
“Sorry,thatmightonlygetyouastandingticket.”(對不起,那隻能給你站票)
“Andit’saone-weektrialpass.Noafter-salesservice,norefunds.”(而且隻是一週的試用。不提供售後服務,也不退款)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陣倒吸冷氣和桌椅碰撞的混亂聲。
陸雲沒有理會,將這個聽筒隨手往周文海懷裏一塞,又拿起了另一邊連線著德國大使館的聽筒。
他無縫切換成優雅的法語,又夾雜著精準的德語技術詞彙,侃侃而談。
“技術轉讓?聽起來不錯。”
“但是,我們要的是不受任何專利壁壘限製的,原始碼級別的技術轉讓。”
“另外,”陸雲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入學資格,不是用錢和技術就能買到的。”
“需要搖號。”
“當然,想要獲得搖號資格也很簡單。”
他頓了頓,對著兩部電話,用清晰無比的中文,一字一頓地公佈了規則。
“需要先購買我們新成立的‘紅星教育發展信託基金’公開發行的第一期‘學前教育債券’。”
“隻有持有我們債券的‘友好人士’纔有資格參與搖號,競爭‘旁聽’名額。”
“至於債券的價格嘛……”
陸雲的目光落在了已經徹底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周文海臉上,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微笑。
“這個,就得問我們新上任的、唯一的、全球總招生辦主任兼首席財務官——周文海,周主任了。”
“嘟——”
陸雲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雲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周文海那因為僵直而顯得無比堅硬的肩膀。
“周主任,你看。”
“現在,已經不是你要不要批這五千萬的問題了。”
“而是國家,要不要賺這幾十個億、幾百個億的美金和馬克的問題。”
“不是我要不要給你打報告的問題。”
“是全世界,要排著隊給你周主任打報告的問題。”
他指了指門口,王敬業正激動得滿臉通紅,拚命給攝像機更換著電池,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歷史性的鏡頭。
“周主任,你看到的不是麻煩,是功績!”
“這是我們改革開放以來,最偉大的成果!
是我們第一次,在規則製定上,實現了彎道超車!”
“這是文化輸出!科技輸出!不!這是標準輸出!”
“而您!”陸雲的語氣陡然變得激昂,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周文海主任!將作為這場史無前例的偉大教育革命的‘全球首席財務官’和‘唯一指定招生辦主任’,
您的名字將會和這個專案一起,被載入史冊!”
周文海緩緩地抬起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是被綁在一輛戰車上了。
他是被陸雲這個瘋子,一腳踹進了宇宙飛船,然後一記大推力火箭,直接射向了宇宙深處。
他甚至連安全帶都沒係。
他嘴唇蠕動了半天,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帶著哭腔的話語:
“那……那個……債券……是……是什麼利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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